第5章 仆从暗流
萧璟步出文书室,天光已由正午转为微斜。
他将那份记录着经济失衡的文书与玉佩线索藏入怀中,指尖触碰到温润的玉石,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系统界面稳定悬浮在视野一角。
【暴君值:2.0】
【剩余寿命:七天】
七天。
这个数字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的神经。
文书上的证据链尚不完整,张二狗的具体恶行,需要人证。
他沿着王府的回廊,朝仆从们聚居的后院走去。木屐敲击青石板,发出单调而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廊道里传出很远。
行至一处拐角,一道瘦小的身影埋头匆匆奔来,与他撞个满怀。
“哐当!”
一声脆响,木制托盘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几枚沾染着油污的铜板叮叮当当地滚落开去,散了一地。
那是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仆从,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他看清撞到的人是萧璟,一张脸瞬间血色尽褪。
“扑通!”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身体抖如筛糠。
“王爷饶命!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王爷饶命!”
他语无伦次地磕头,砰砰作响。
萧璟没有出声。
他只是弯下腰,视线扫过地上那几枚肮脏的铜板。
几乎在同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中响起。
【检测到铜板残留微弱能量波动,疑似信息篡改媒介。】
萧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伸出手,扶住那年轻仆从不住颤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年轻仆从浑身一僵,不敢抬头,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萧璟的目光从仆从惊恐的脸上移开,落回铜板。他心中原本的计划瞬间调整。
他松开手,任由那仆从瘫软地靠着墙壁,自己则蹲下身,捡起一枚铜板。
铜板入手冰凉,表面除了污渍,并无异常。
他捏着铜板,站起身,对着空气般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必须问清细节。”
【心声泄露已记录。】
【周边环境黑气浓度轻微上升。】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那年轻仆从粗重的喘息,再无任何回应。
萧璟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仆从,对方的眼神惊恐地躲闪着,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王府,果然处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你叫什么名字?”萧璟问。
“奴……奴才叫小六。”仆从的声音带着哭腔。
“去吧,以后走路小心些。”
萧璟将铜板扔回给他,转身继续朝后院走去。
小六愣在原地,仿佛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放过了。他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铜板,对着萧璟的背影又磕了几个头,才连滚爬爬地跑了。
萧璟的脚步没有停。
这次意外的碰撞,让他对太后党的监控体系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连最底层的仆从都可能成为信息传递的节点。
他必须更加谨慎。
穿过月亮门,仆从聚居的后院便在眼前。
几十间低矮的瓦房排列着,院子里晾晒着衣物,空气中混杂着皂角和饭食的味道。
原本在院中忙碌的几个仆妇和杂役,一看见萧璟的身影,就像受惊的兔子,纷纷垂下头,手上的动作加快,贴着墙根,迅速溜回各自的屋子,或是钻进旁边的杂物间。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萧璟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停留在院子角落的一间杂物室旁。
一名正在费力擦拭一个巨大铜盆的中年仆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萧璟迈步走过去。
那仆从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地回头一瞥。
当他看清是萧璟时,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想往旁边的暗巷里钻。
“站住。”
萧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中年仆从的脚步钉在原地,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王爷……”
“张二狗,你认识?”萧璟开门见山。
仆从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璟向前一步,逼近他。
“我问你,他最近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仆从的身体开始发抖,汗水从额角渗出。他支支吾吾,目光惊恐地瞥向院墙外的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京城最大的黑市所在。
他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疯狂暗示。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一个东西从他宽大的袖口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仆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璟的目光锐利如刀,立刻锁定了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通体漆黑,上面用朱砂刻画着一条狰狞的盘蛇。
【警告!检测到追踪标记!】
【该标记与太后党内部监控网络关联!】
系统的警告音在脑中炸响。
萧璟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蹲下身,捡起那枚木牌。木牌入手有一种奇特的温热感,蛇纹的刻痕极为精细。
他抬头,看向那名仆从。
仆从已经面无人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萧璟捏紧了木牌,再次压低声音,对着周围的空气说:
“这木牌,太可疑了。”
【心声泄露已记录。】
【周边环境黑气浓度出现波动。】
依然没有任何外界的反应。
但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或许都已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被记录下来。
他仔细检查木牌,在蛇纹的鳞片之间,发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的刻痕,似乎是某种符号。
这些符号,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系统提示:暴君值达到2.2点,可解锁‘环境分析’初级功能。】
萧璟看了一眼自己的暴君值,依旧是2.0。
还不够。
他将木牌收入袖中,不再理会瘫倒在地的仆从。
这个仆从已经没用了,甚至可能是一个诱饵。
他需要更深层、更隐蔽的信息。
他转身,目光在院子四周逡巡。
仆从们都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和窗户,用恐惧的眼神偷窥着他。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杂物室旁边,一处堆放柴火的角落。那里的墙根下,有一块砖石的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上一些。
【检测到能量源异常。】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萧璟走过去,用脚尖踢开堆积的柴火。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块新砖上敲了敲,声音有些空洞。
他用力一推,砖石应手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口扑面而来。
一条隐蔽的通道。
萧璟毫不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警告!未知区域,权限限制,无法扫描内部结构。】
他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能摸索着墙壁前行。走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烛光。
烛光来自一间狭小的密室。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仆,正坐在一张小木桌前,借着豆大的烛光,专注地打磨着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老仆猛地抬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看到萧璟,惊慌变成了彻骨的恐惧。
他想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你是谁?”萧璟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老……老奴……是王府的管事,王福。”老仆的声音沙哑干涩。
“你在这里做什么?”
“整理……整理一些旧物。”王福的眼神躲闪。
萧璟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那是一本册子,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册子。
册子上记录的,竟然是王府历年来所有仆从的“把柄”,包括他们的家人住址、欠下的债务、犯过的小错……
这是原主控制下人的手段。
萧呈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将册子扔回桌上,目光如炬,直视着王福。
“张二狗在城西放印子钱,逼死了三条人命。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王福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萧璟只说了一个字。
那声音仿佛带着冰渣,刺入王福的骨髓。
“老奴……老奴只知道……他上个月初十,在城西的柳树巷,收了一笔黑钱……是……是一个姓李的布商给的……”
王福在巨大的压力下,终于开口,但话语中明显有所保留。
萧璟知道,寻常的逼问已经没用。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桌上那本记录仆从把柄的册子上,然后又想起了袖中的那枚蛇纹木牌。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
税收账册上异常的数字,玉佩的线索,年轻仆从的铜板,中年仆从掉落的蛇纹木牌,以及眼前这老仆吐露的时间和地点……
木牌上那些微小的刻痕……
税收账册上,那些被朱笔圈出的商号旁边,同样有着一些不起眼的符号!
是了!
就是它们!
蛇纹木牌上的符号,与账册上的符号,是同一种标记体系!
它们共同指向了一个庞大的、隐藏在京城水面之下的贿赂网络!张二狗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个小节点!
萧璟猛地睁开眼。
他没有看王福,而是对着面前的墙壁,用尽全身力气,低吼出声:
“这证据,我必须拿到!”
【心声泄露已记录!】
【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黑气浓度骤增!】
【证据链关键节点突破!】
【暴君值+0.5!】
轰!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萧璟的视野中,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暴君值:2.5!】
【剩余寿命:八天!】
【系统功能升级!‘环境分析’已解锁!】
【环境分析:可识别指定区域内的潜在监视点与能量异常体。】
成了!
萧璟压抑住内心的狂喜。
他再次看向瘫软在地的王福,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他不再需要从这个老仆口中撬出什么。
他已经掌握了打开真相的钥匙。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这间密室,沿着通道原路返回。
回到后院,天色已经昏黄。
院子里依旧空无一人。
萧璟站在院中,闭上眼睛。
【启动环境分析。】
他的视野瞬间变化,整个院落的景象变成由无数绿色数据流构成的线稿。
而在几个房间的窗户后,屋顶的瓦片下,甚至院墙的藤蔓里,都标注出了一个个刺眼的红色光点。
——监视点。
这个王府,果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牢笼。
萧璟睁开眼,数据流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将蛇纹木牌和那本记录仆从把柄的册子一并藏好。
证据、工具、方法,都有了。
现在,该去会一会那个张二狗了。
他不能再待在王府里被动挨打。
【新任务即将发布……】
系统的提示在视野中一闪而过,但具体内容并未显现。
萧璟没有在意。
他迈开脚步,朝着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他头顶,那团常人无法看见的黑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稳定。
走出后院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躲在暗处的仆从,有的依旧恐惧,有的眼神中,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这王府之内,谁是敌人,谁又可能成为盟友?
他需要亲自去试探。
而第一步,就是微服出府,找到张二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