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拜师北丐
晨光微熹,落在雪后初晴的林间空地上。齐天行双手持握一柄临时拼凑的长柄重刀,正将一套《春秋刀法》施展得虎虎生风。
“架势是有了,不过‘劈山开道’这一式,腰马还得再沉三分。”洪七公翘着腿瘫在树杈上,眯眼点评道。
黄蓉静立一旁,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在她眼中,齐哥哥衣下肌肉随着招式起伏,汗珠淌过俊朗面庞,落在那被虬结肌肉撑起的衣衫上,那股子男子汉的阳刚之气简直要满溢出来。
此刻莫说是练刀,在少女的滤镜下,齐天行便是抠鼻屎,她大约也会觉得是真性情,是别样的帅气,活脱脱后世那追星迷妹的模样,怎么看怎么顺眼......
洪七公当了一辈子光棍,对自家大小徒儿的这番儿女情态看得腻味,瞥见齐天行招式中依旧带这些笨拙的匠气,忍不住出言激他道:
“小齐儿,你这刀法如此迟滞,前日那抱树砸人的威风劲儿哪去了?莫非是鬼神附体,如今又还魂了?”
齐天行与黄蓉同时抬头瞪他,一个眼神无奈,一个满含娇嗔。
其实齐天行心下清楚,自己这《春秋刀法》使得实在笨拙。一来此刀法毕竟是乙级武学,精妙深远,讲究的是腰、腿、背、肩、臂贯串一气,远非他以往所学那几门粗浅刀法可比。
二来这门武学名义上是刀法,实则乃是长柄偃月刀的路数,是长柄刀枪的功夫,他何曾学过长柄武功路数?初学乍练,自然是格外吃力。
更何况,为了习练此技,他已将自己那柄达二十六斤的重刀拆解,胡乱捆扎成这柄头重脚轻的临时兵刃,驾驭起来更是分外别扭,难言顺畅。
不过,洪七公这话,却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霎时荡开了记忆的波澜。那日风雪之中的一幕,伴随着刀风再度呼啸而至——
“横扫千军!”“亢龙有悔!”
齐天行双臂环抱巨木,恍如上古神人抡动天柱,抡转间裹挟着漫天雪浪,以开天辟地之势砸向洪七公!
而对面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对此不过只是一掌平推,袖袍鼓荡间竟有龙吟乍起,凝若实质的狂龙气劲咆哮而出,悍然撞上迎面而来的庞然巨物!
轰隆!
声响震彻山林,巨木在掌劲及体的瞬间,由接触点寸寸龟裂,瞬间爆散成万千木屑纷纷漫天。
待得风歇雪落,齐天行双臂环抱之处,赫然只剩下一截不足尺半的焦黑残桩!
洪七公撼天动地的这一掌已出,脸上却不见半分得色,反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拭去额角细汗,眼中尽是激赏:
“好小子!你这般搏命的路数和果决,老叫化在你这般年岁时,可是决然斗你不过。”
在场众人早已看得心神俱震,半晌无声。洪七公气息稍定,眉梢一挑,朗声笑道:
“娃娃,老叫化这套压箱底的功夫,可还入得你的法眼?”
那不是入得了眼,而是非常极其特别超级入得了眼!齐天行只在书中见过这门掌法的描述,亲身体验之下,那龙形气劲摧枯拉朽的威势,完美契合了他对至高武学的一切幻想。
若非对李青大哥的承诺在前,他几乎要当场弃刀练掌。
不过……承诺是成为天下第一刀客,好像和成为天下第一拳魁并不冲突?
思绪一念而过,齐天行当即抱拳道:“刚猛无俦,威力天下无双,这门掌法实属天下第一。”
洪七公见他语气诚挚,心中更是欢喜,知是火候已到,便顺势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想不想学?”
这还用问?齐天行点头如捣蒜:“七公若是愿意传授,晚辈自然是千肯万愿。”
这就对了嘛!洪七公负手而立,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你先别急,须知这门武艺乃丐帮镇帮之宝,向来只传帮主。你若想学,须得先拜老叫化为师,再按帮规历练一番,让南北各舵的弟兄们都心服口服了,老叫化才好名正言顺地传你,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这话半真半假。其实以他在帮中说一不二的威望,传功又何须旁人同意?无非是想找个人既能继承衣钵,又能分担帮务,岂不公私两宜?想到这里,他几乎要为自己的老谋深算笑出声来。
齐天行原著看的不深,隐约记得原著里郭老弟费尽周折都难拜师,这老乞丐几番推脱,最后还是靠着黄蓉那手精绝天下的厨艺,再加上欧阳克将丐帮上下揍了一遍,让洪七公丢了面子,才不得不收下郭老弟为徒。
虽说郭老弟学了降龙十八掌,最后也打不过欧阳克......
可怎么到了自己这儿,这老乞丐竟主动送上门来?
难道是因为他齐某人天资太过惊艳,又生得这般英伟不凡,使得这洪老登一见之下,便心生欢喜,唯恐良材美质旁落?
不过,这帮忙打理丐帮事务又是怎么个说法?莫非真有意培养我做下任帮主?那黄蓉怎么办?原著里不是将丐帮帮主的位置传给黄妹妹么?
其实他也不想想,如果自己是丐帮帮主,怎么会将偌大的帮派传给郭靖......相较之下,也只好把丐帮传给武艺差一些,但脑子足够灵光的黄蓉啦。
虽说丐帮的事务繁多杂乱,但责任和权利对等,倘若真个执掌这天下第一帮,麾下数十万帮众如臂指使,往后在这世间,许多现今看来遥不可及的念想,或许真能……
思绪一闪而过,齐天行方要答应,黄蓉已抢先开口:
“学个武功还要当牛做马呀?齐哥哥,不如你随我去桃花岛吧?我爹爹可厉害呢,定然有不逊降龙十八掌的绝学,而且他最好说话啦,我哄哄他,他准能全教给你!”
起初听闻洪七公愿传绝艺,黄蓉自是替自家齐哥哥欢喜,可一听后续竟还附带着诸多条件,料想齐天行一旦卷入帮派琐事,必然再无多少闲暇陪伴自己,顿时便老大不乐意起来。
她本就机变百出,眼波流转间已生一计,当即笑嘻嘻地凑上前,亲昵挽住齐天行的臂弯,仰起俏脸,俏生生道。
“嘿!你这女娃儿,”洪七公虽然做了五十年的单身狗,但如何不知道枕头风的厉害,见黄蓉搅局,立刻吹胡子瞪眼:
“你爹是谁?哪门哪派的?怎么就敢说比老叫化还厉害啦?”
齐天行闻言暗自莞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七公,蓉儿她爹……您还真未必能稳压一头。”
“哦?”洪七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坐直身子,“她爹爹是谁?说出来比划比划?”
黄蓉早已满心疑惑。此前在赵王府的时候,齐天行道破她身份以震慑梅超风,当时情势危急,无暇细问,此刻旧事重提,见他对爹爹知之甚详,忍不住歪头问道:
“齐哥哥,你怎会认得我爹爹?”
齐天行心中暗道我连你未来老公本该是谁都一清二楚,怎会不认识你爹?但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面上却只能打个哈哈,手指在她掌心轻轻一挠,侧过脸低声道:
“许是因为我八百年前就认得你了。”
这话没头没脑,听得黄蓉一头雾水,却也能感受到他话中的亲昵之意,不由得脸颊微热。齐天行已不着痕迹地移开话题,转向洪七公道:
“七公,您老见识广博,方才我施展的指法,便是从蓉儿处偷师学来,您可能看出些门道?”
洪七公略一沉吟,颔首道:“原来是桃花岛的功夫,难怪透着股机巧灵动的劲儿。黄老邪的玩意儿,确是花样百出。”
黄蓉见洪七公居然也认得黄药师,心下诧异眉间微蹙,道:“七公,您也识得我爹爹?”
洪七公颔首道:“当然,他是‘东邪’,我是‘北丐’。我跟他打过的架难道还少了?”黄蓉心想:“他和爹爹打了架,居然没给爹爹打死,此人本领确然不小,难怪‘北丐’可与‘东邪’并称。”又问:“您老怎么又识得我?”
洪七公道:“你照照镜子去,你的眼睛鼻子不像你爹爹么?本来我也还想不起,只不过觉得你面相好熟而已,而齐小子方才的武功也露些了底。桃花岛武学路数,老叫化怎会不识得?我虽没见过这路指法,却也纳闷这门指法只有你这鬼灵精的爹爹才想得出来。齐小子说你爹爹我打不过,那不就是黄老邪了?”
黄蓉闻言拍手笑道:“你老人家料事如神。你说我爹爹很厉害,是不是?”
洪七公冷冷的道:“他当然厉害,可也不见得是天下第一。”
黄蓉道:“那么定是您第一啦。”
洪七公摆摆手,摇头道:“那倒也未必。二十多年前,我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比武论剑,比了七天七夜,终究是中神通最厉害,我们四人服他是天下第一。”
黄蓉奇道:“中神通是谁呀?”
洪七公道:“你爹爹没跟你说过么?”
黄蓉道:“没有。我爹爹说,武林中坏事多,好事少,女孩儿家听了无益,因此他很少跟我说。后来我爹爹骂我,不喜欢我,我偷偷逃出来啦。以后他永远不要我了。”说到这里,她低下头来,神色凄然,却是手掌一热,抬头见齐天行握住了她的手,朝她微笑,心中不由一暖。
洪七公对这对小年轻的小动作熟视无睹,或者说他五十年的老光棍,对此早就看开了,也不去说他们,反而骂道:“这老妖怪,真是邪门。”
黄蓉最是维护父亲,立刻撅嘴道:“不许你说我爹爹坏话!”
洪七公呵呵笑道:“可惜人家嫌我老叫化穷,没人肯嫁我,否则生下你这么个乖女儿,我可舍不得赶你走。”
黄蓉闻言眼珠一转,嘻嘻笑道:“那当然!七公老人家要不只传齐哥哥武功,那些帮派杂事就别让他操心啦......蓉儿以后一定多给七公烧菜吃。”
“不成不成!”洪七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规矩不能坏,降龙十八掌非帮主不传!齐小子想学,就得先帮老叫化打理事务,树立威信!”
齐天行其实对执掌丐帮并非全无兴趣,正待开口,却觉黄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听她笑道:
“那咱们不学也罢!齐哥哥,我们回桃花岛去,那儿山明水秀,也没人管束,我日日给你做好吃的,岂不比跟着七公当小乞儿快活?”
洪七公见煮熟的鸭子要飞,顿时急了,跳下树来,对齐天行正色道:
“小子,你莫要一时糊涂,受了这丫头蛊惑!黄老邪的武功走的乃是轻灵奇诡、机变百出的路子,最是适合她这等心思玲珑之人。
反观你天生神力,禀赋根骨无不是走的刚猛霸烈、一力降十会的正道,普天之下,再无比我这降龙十八掌更契合你的那套莽夫打法!”
洪七公这话说得在理,桃花岛武学路数以轻灵飘逸,机动多变见长,走得是高敏捷高闪避高连击+远程控制的流派,和一向刚猛无俦大开大合的齐老爷当然不是一路。
但且先不说每个男人都有的那种飘逸剑侠情节,齐天行心知蓉妹妹想法,于是故作为难,迟疑道:“可那毕竟是蓉儿的爹爹......”
洪七公连连摆手道:“她爹邪气地紧,宝贝女儿被你拐走,说不定要迁怒与你,让你吃些苦头,不如拜老叫化为师,到时候她爹来了,也不敢欺负你。”
“我爹爹才不是那样的人!”黄蓉见洪七公反应,心里暗笑,转向齐天行,声音软软糯糯的:
“齐哥哥,你莫听他瞎说。我爹爹最是疼我,只要你待我好,他见了你,喜欢还来不及,怎会为难?咱们在桃花岛上,只有说不尽的快活,哪有半分烦忧?”
齐天行点点头:“蓉儿这般说,也有道理......”
见形势不妙,洪七公只好赶忙道:
“哎哟喂!我的好徒儿!老叫化说是要你打理帮务,也不过是让你挂个名头,历练一番罢了!你瞧瞧我,一年到头有几日是在总舵坐着?还不是一样云游四海,吃遍天下?待你功夫学成,威望立住,届时天高海阔,还不是任你逍遥?”
这人是摸鱼逍遥的祖宗,这番话说起来,倒是很有几分道理。
齐天行与黄蓉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皆知火候已至,不宜再过度拿乔。
他整了整衣衫,后退一步,对着洪七公躬身一揖,朗声道:
“承蒙七公看重,晚辈齐天行,愿拜您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