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余波
矿洞深处的寒意被晨曦驱散了几分,石缝间漏下的光柱里尘埃浮动。
上官鹤仙睁开眼,率先感受到的是体内那片纠缠月余、灼烧肺腑的阳毒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内力流转间竟似比受伤前更为圆融
她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盘膝调息的齐天行。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染了尘土与些许暗红血迹的蓝衫,脸色微显苍白,额角鬓边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是昨夜运功为她导引阳毒损耗极大。
男人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露出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眸。
目光相接的刹那,昨夜那手掌隔着薄薄衣衫,按在膻中的滚烫触感,纯阳内劲灌入体内的酥麻战栗,以及最后自己压抑不住的呜咽呻吟......
诸般感官片段涌上心头。
上官鹤仙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那短暂的触碰仿佛带着余温,烫得她心绪微澜。她暗自吸了口气,将那股陌生的窘迫感强行压下。
再抬眼时,上官鹤仙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只不过隐约间语调比平时软了几分:
“多谢阁下解毒之恩。”她顿了顿,终于将盘旋已久的疑问问了出来:“还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齐天行缓缓吐尽胸中浊气,闻言眉间一挑,饶有兴致地道:
“上官姑娘见识非凡,难道没听说过......半月前太湖的那一场刀战?”
“嗯?”上官鹤仙似乎被他这一问弄得有些发怔,明丽眼眸眨了眨,轻轻摇头:
“未曾听闻。”
“那你听过八月十一......太湖上的佳洲岛雨夜刀战?”齐天行又补充道,眼中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也没听说过。”上官鹤仙思忖了下,回答干脆利落。
?
齐天行略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样嘛……”
见他这般模样,上官鹤仙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倏忽即逝,随即面容便恢复一贯的清冷:
“不过,那日官道上与你交手,我心里便有几分猜测了......这姑苏太湖地界,能使出如此快刀的年轻刀客,除了那位‘太湖第一刀’齐天行,怕是找不出第二人了。”
“倒是让姑娘见笑了。”
此时洞外林雀声音渐密,晨间日光透过石缝射入洞中,上官鹤仙目光掠过齐天行英武俊朗的面庞,掠过他衣衫下鼓起的虬结肌肉,方才的调侃之意渐渐散去,转而浮现的是更深的好奇。
目光掠过他衣袍上已干涸的暗红血迹,她忽然想起了官道中那三具尸体。
按理说,这种杂鱼,应该入不了齐天行这种高手的眼才对。
上官鹤仙舒展了一下筋骨,盘膝而坐,开始缓缓运功调息,以恢复元气,一边问他:
“以你的身手,若要求财,门路当不止一条。我更好奇的是,那日在官道,你为何非要与胡万三那几个不入流的角色,争抢那张残图?”
齐天行闻言,脸上那点因“卖弄”失败而残留的尴尬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平静。
他摊开手,坦然道:“原因很简单,我缺钱。”
“缺钱?为什么?”
“我在找人,丐帮开价五千两,才肯帮我找人。”
“五千两?”上官鹤仙倩眉微蹙。
这个数目,对于任何一个没有根基的江湖客而言,都堪称巨款,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你在找什么人?”
“我一故人失散多年的妹妹。”
“那故人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
“嗯。”齐天行点点头,见她眼中闪烁着好奇的眸光,便将李青还有他之间的往事说了出来。
“唉......”
上官鹤仙叹了口气:“说来,追魂刀李青的名声,我之前还略微听说过,没想到......”
默然片刻,上官鹤仙突然问:“你现在还短多少银子?”
“不必了。”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摇摇头道:“这是我和李大哥之间的承诺,我要自己想办法。”
“你......”上官鹤仙与他目光一触,便知他心意已决,不容动摇。
她话锋一转,又道:“既然如此,钱你可以不要。但天见峰上,有我父亲的一些忠勇旧部,手下遍布荆襄。待我们到了那里,我可让他们帮忙寻人,总比你独自奔波来得快些。”
齐天行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多谢上官姑娘,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他也是干脆之人,欠了人情,后面还就是了。
“叫我鹤仙便好。”上官鹤仙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你我既已并肩御敌,共渡此难,便是友人。友人之间,何须言谢?”
齐天行微微一怔,随即也露出了然的笑意,不再多言。
洞内一时静谧,唯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暖意悄然流转。
光阴如水,两日时间便在静坐调息中悄然滑过。
这两日里,他们依靠所剩无几的干粮清水度日,多数时候默然运功,全力消化此番生死搏杀带来的体悟。
齐天行只觉新得的阳掌内力愈发如臂使指,上官鹤仙亦感祛除阳毒后气脉前所未有的通畅。
至第三日清晨,二人皆感精气神已恢复至八九成,便决定动身前往天见峰。
出了矿洞,清晨的山林雾气氤氲,鸟鸣清脆,看似一片宁静。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林间空地,辨明天见峰方向的刹那——
“咻!”
一支响箭骤然撕裂清晨的宁静,带着凄厉的尖啸,自不远处树冠中射出,直冲云霄!
“有埋伏!”
齐天行眼神一凛,细长手指落在刀柄之上。
没想到石彦章走后,居然在此地留下了暗哨监视。
只怕这只箭矢,便是用来传递消息的。
几乎在箭响的同时,六道黑影已从周遭乱石林木后疾掠而出,身形交错间,已将二人退路封死。
为首者目光如毒蛇般锁死上官鹤仙,厉喝道:“叛徒!果然匿于此地!副帮主有令,格杀勿论!”
这六人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和之前的八骑是同一水准的高手,在此守候多时,以逸待劳。
若在数日前重伤未愈时遭遇此等阵仗,二人或需苦战。
但如今......
齐天行与上官鹤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战意,以及无需言说的默契。
“动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