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谁说农村人保守?
“爹,你还吊着这口气干嘛,不如我们帮你一把,早点去死吧。”
病床前,二女儿慧琴的恶语像刀子扎进刘启年心里。紧接着,最疼爱的三女儿慧贞也冷声催促:“二姐,赶紧动手,别等医生来了。”
刘启年浑身颤抖。只有一直被他忽视的四女儿慧兰,始终在病床前悉心照料。
“老东西,”慧琴咬牙切齿,“当年要不是你不肯卖血给我凑嫁妆,我早嫁进富贵人家了!就是你毁了我!”她越说越恨,一巴掌扇在刘启年脸上,随即用枕头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窒息之际,慧贞俯身在他耳边吐出更残忍的真相:“忘了告诉你,我、大姐、二姐,都不是你亲生的。妈说等你快死时再告诉你……让你死不瞑目。”
刘启年如遭雷击。原来如此!
意识涣散的最后,他充满悔恨: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任劳任怨却总被他冷眼的慧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推门声和熟悉的呼喊将他惊醒:“启年!快起来,你要老婆不要?”
刘启年猛地坐起,映入眼帘的是糊满旧报纸的土坯墙。日历显示:1979年9月23日。
他重生了!回到了三十八岁这年!
站在面前的,是生产队的安奎叔。上一世,就是安奎叔给他领来了一个只相处了五天就被女儿气走的老婆。那女人却念着五日恩情,在他晚年时给予了温暖。
“我要老婆!”刘启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一世,他绝不再糊涂!
安奎叔乐呵呵地跑去领人。
“爹,地里的草我薅完了,能歇会儿再去挖野菜吗?”一个怯生生、瘦小孱弱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十二岁的慧兰,衣服满是补丁,小手沾满泥泞。
刘启年心潮澎湃,一把将慧兰搂进怀里:“不挖了!以后爹不让你受委屈了!”
慧兰愣住了,爹爹已经很多年没抱过她了。
“下午让慧贞去挖野菜。”刘启年说。
话音刚落,慧贞就走了进来,昂着头说:“爹,我想吃白面馒头,明天去买点吧。”
刘启年冷笑:“家里还欠着队里钱粮,你还想吃白面?”他看着这个被惯坏了的十五岁少女,想到她前世的嘴脸,抬手就是一耳光。
慧贞被打懵了,哭嚷起来。刘启年厉声道:“从今天起,自己的衣服自己洗,明天就下地挣工分,一天不少于四分,否则没饭吃!”
“我不干!慧兰是野种,干活应该,我可是你亲生的!”慧贞尖叫。
“啪!”又一耳光。“再让我听见你说慧兰是野种,我打不死你!”刘启年眼神冰冷。
慧贞哭嚎着跑了出去,说要找已出嫁的大姐回来“主持公道”。
刘启年在屋里听得清楚,心中冷笑。前世他窝囊,怕这个大女儿,这一世,他可要好好“迎接”她们。
安奎叔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带着人来了。
安奎叔领着一个精神状态有些萎靡的女人朝刘启年家而来,后面跟着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这女人怎么病恹恹的,别是有什么问题啊。”
安奎叔不乐意了:“困难是暂时的,启年那么能干,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刘启年刚迈出屋子,安奎叔就把他拽到女人面前。女人瘦得脱相,脸色蜡黄,但眼神清澈。
“白玲,这就是我给你找的男人,人老实,踏实正干。”安奎叔介绍道。
白玲怯生生地问:“刘大哥,你愿意给我口饭吃吗?”
刘启年心一疼,正要回答,院子外一个声音响起:“婆娘,你可千万别被骗了,刘启年穷得揭不开锅,不如跟我回家吧。”
安奎叔抄起家伙就要冲过去,那人吓得转身就跑。
“生什么大胖小子!”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传来。刘启年的哥嫂走进了院子。
嫂子李艳萍长相泼辣:“启年,这个女人不能要,一看就是个克夫相,你要娶了她,咱们全家都不得安生。”
刘启年笑眯眯道:“嫂子,都说你旺夫旺家,可是我牙口不如大哥好,我还是更中意这种克夫的,长得好看比啥都强。”
李艳萍破防了:“你说我长得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嫂子。”刘启年耸肩。
大哥刘启生怒斥:“你怎么跟你嫂子说话呢,没大没小!”
“大哥,你要是能把对我的硬气匀一半给嫂子,我想嫂子的脾气一定会好很多。”刘启年话里有话。
刘启生被噎得脸色铁青。
李艳萍压下火气,假笑道:“启年,咱们是一家人,不会害你。你家情况本来就不好,再带一个拖油瓶可怎么活啊。”
“嫂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一家人,可是在我困难的时候,你和大哥没帮过我。就像现在,我要是跟安奎叔借一毛钱,安奎叔就能借给我,你和大哥恐怕不舍得。”刘启年摇头。
李艳萍被将了一军,硬着头皮道:“不就是一毛钱嘛,我这有两毛,你拿去用。”
刘启年嘴上说着不能要,手却飞快地把钱揣进口袋:“嫂子,这钱我可不还哈。”
李艳萍愣住,心疼又不好要回,只能咬牙道:“一家人说这个就见外了。”
“钱你也收了,这回总能听大嫂的话了吧?这女人不能要。”李艳萍紧逼。
“嫂子,要想叫我听你的话,那得加钱。”
李艳萍急眼:“你掉钱眼里啦?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了,你不能娶这个女人,要不把爹娘叫来,看他们同不同意!”
“那就没办法了。”刘启年油盐不进。
刘启生怒骂:“小王八蛋,反了你了!”
刘启年脸色一冷:“大哥,我要是小王八蛋,那爹娘是什么?你又是什么东西。当年你结婚,爹娘让你娶另一个,你死活不听,非要娶现在的嫂子,说人丑点就丑点,彩礼给的少就行。那时候你咋不听爹娘的呢?”
刘启生头皮发炸,急忙看向李艳萍:“没有的事!他胡说八道!”
李艳萍脸色阴沉:“回去再跟你算账!”她转向刘启年,“这人身份不明,嫂子希望你能听劝。”
“巧了,我就喜欢吃苦头。”
“不识好歹的东西,等着倒霉吧你!”李艳萍眼中闪过厉色,转身走了。
刘启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眯起了眼睛。他这个嫂子不会善罢甘休。
“启年,今个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安奎叔很欣慰,“吃亏不是福,你总算明白了。”
“安奎叔,我想单独跟白玲说两句话。”
“行啊!”
白玲羞涩地跟着刘启年进了屋,心中忐忑。
刘启年看着眼前瘦弱的女人,想起前世她短暂的温暖和最后的恩情,语气坚定:“白玲,你就留下吧。以后这就是你家,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白玲眼圈一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启年在昏暗的堂屋内坐下,对白玲说道:“我有四个闺女,家里的条件你都看到了,非常的寒酸。你要是不嫌弃,就留下来。”
“刘大哥,你能收留我,给我口饭吃,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怎么会嫌弃呢。”白玲露出可爱的酒窝。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刘启年话锋一转,“这四个孩子,除了四丫头慧兰,你不需要对她们好。你要学会做一个‘恶毒’的继母。”
“啊?”白玲愕然。
“你可以尽情的对四丫头好,关心她呵护她。但是其他三个,就当她们是没人性的畜生,该打就打该骂就骂,你心情不好就拿她们出气,你不想干的活让她们干。”刘启年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白玲是个聪明女人,意识到里面有内情。做一个恶毒的后娘很容易。
“好,刘大哥,我都听你的。”
“听我的就对了。”刘启年握住她的手,“从今天开始,你白玲就是我刘启年的女人了。我会好好待你。”
“嗯嗯。”白玲连连点头,心中涌起暖流。
“哦对了,刘大哥,”白玲有些局促地说,“我是从外地逃荒来的,身份证件搞丢了,可能没法跟你扯结婚证了……我不是不想,是打不了。”
刘启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你既然跟了我,以后户口可以落在我户头上。我说能就能,放心吧。”
他心中有底。大队支书冯卫红、公社派出所所长魏喜胜,他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拿捏他们,办个户口不是难事。
“刘大哥,谢谢你。”
“一家人不说谢谢。”
两人出了堂屋,安奎叔急忙迎上:“怎么样?”
“要,安奎叔,必须要。”刘启年郑重道。
安奎叔如释重负:“好好好,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安奎叔,我知道你担心我家没吃的,不过我有办法解决。”刘启年心里早有主意。他是没粮食了,可大女儿家、父母家、哥嫂家有,二女儿还有工分在大队压着呢。更何况,他记得一桩“横财”:村东头老猎手李有田会在近期进山发现一株六叶老山参,卖得六十块钱。他要提前截胡这笔富贵。
“你能有什么法子?”安奎叔担心。
“我准备去山里搞点东西去供销社卖,换点钱和粮食。”
“你要进山?太危险了!”安奎叔脸色一变,“我家里有杆猎枪,就是子弹不多了,只剩两发,你拿去用。”
“不行,安奎叔你年纪大了,腰又不好,不能进山。我会小心的,不往深处去。”刘启年拒绝。他这趟目标明确,就是那株野山参,路线安全。
“唉…好吧。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家里的婆娘孩子怎么办?”安奎叔叹气。
“安奎叔,你相信我,咱们的苦日子就快熬到头了,苦尽甘来,是时候享享福了。”刘启年坚定地说。这一世,他要带着善待他的人,过上好日子。
新的人生,复仇与补偿,就从此刻真正开始。他要留住好老婆,疼爱好女儿,让那些白眼狼,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