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

　　屏幕灰暗的那一刻，林启风脑子一片空白。直到系统弹出“战绩已记录，积分-18”的提示，他才猛地回过神，手指还僵在键盘上。

　　“我……输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输给了一个咒术师。”叶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让人心慌，“但输得不冤。你看看这个。”

　　他把平板电脑递过来，上面是刚刚那场比赛的详细数据图。在“地图交互次数”那一栏，符鬼的数据是惊人的47次，而林启风只有3次。

　　“地图交互？”

　　“踩石板触发机关、靠柱子卡视野、利用废墟的沉默效果——这些都是地图自带的机制。”叶修点了支烟，“普通玩家只知道打怪练级，高手会用这些机制辅助战斗。但这个人……”

　　他指着符鬼的行动轨迹图。那些线条在神殿地图上织成了一张精密的大网，每一个转弯、每一次停顿，都踩在隐藏机制的触发点上。

　　“他把地图玩成了自己的武器。”

　　林启风盯着那些数据，突然想起刚才比赛中那种诡异的憋屈感——明明自己手速更快、连招更流畅，却总觉得处处受制，像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荣耀的地图机制，官方从来没有完整公布过。”叶修切出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档，“有些是彩蛋，有些是bug没修复就变成了特性，还有些……”他顿了顿，“是故意留下的空白。”

　　“空白？”

　　“就像写小说留的伏笔。”叶修滑动屏幕，显示出一张荣耀早期设计图的扫描件，“荣耀这个游戏，从第一版开始就在地图里藏东西。有些是为了后续剧情，有些是为了特殊任务，还有些——”

　　他点开一张标注着“第七职业”的概念图。

　　林启风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个身穿道袍、手持符箓的角色形象，周围标注着一行小字：“控制环境，驾驭规则”。

　　“第七职业，御符师。”叶修念出下面的说明文字，“通过特殊符咒与地图元素交互，改变战场规则。设计理念过于复杂，于第三版草案中移除。”

　　“移除？那为什么……”

　　“移除了职业，但没有移除底层代码。”叶修关掉文档，“有些机制被拆分到了其他职业里，比如元素法师的环境法术、阵鬼的阵法。但最核心的东西——‘直接修改地图参数’的能力——被锁死了，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他看向屏幕上的败绩界面：“这个符鬼，很可能摸到了激活条件的边缘。”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大！”包荣兴举着手机冲进来，脸涨得通红，“你看论坛！炸了！”

　　荣耀官方论坛首页，一条匿名帖以每分钟上千回复的速度被顶到最上面。标题血红：《荣耀2.0：被隐藏的第七职业》。

　　发帖人自称“内部人士”，用大量代码片段、设计草图和数据分析，“实锤”了第七职业的存在。帖子最后写道：“御符师从未消失，只是被封印在游戏底层。本次引擎更新将解锁部分权限，满足三个条件即可转职：1.掌握全部地图隐藏机制；2.完成‘失落的符语’系列任务；3.在满月之夜击败守护者。”

　　“满月之夜……”叶修看了眼日历，“三天后就是农历十五。”

　　“所以这是真的？”林启风声音发颤。

　　“半真半假。”叶修快速浏览帖子，“地图机制的部分说对了，任务链的名字也是对的——‘失落的符语’这个任务确实存在，但去年就被官方标记为‘无法完成’。至于守护者……”

　　他眯起眼睛。帖子附了张模糊的截图，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石像轮廓，周围飘浮着发光的符文。

　　这截图，他见过。

　　八年前，荣耀刚开服不久，有个玩家在论坛发过类似的图，标题是“黑岩山脉惊现神秘洞窟”。当时大家都以为是P图，帖子很快就沉了。但叶修记得清楚——那石像的造型，和现在这张图一模一样。

　　八年了，同样的场景再次出现。

　　手机震动，冯宪君的来电。

　　“叶修，看到帖子了吗？”

　　“正在看。”

　　“技术部已经介入，帖子五分钟内会被删除。”冯宪君的声音很急，“但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那个截图里的地方，是不是黑岩山脉（1743，892）？”

　　叶修心里一紧：“你查到了什么？”

　　“那个坐标点，在服务器日志里有异常访问记录——不是通过正常传送，是‘直接生成’。”冯宪君压低声音，“最近三个月，有十七个账号在凌晨三点到四点间出现在那里。这些账号的共通点是：都是十年以上的老号，都在第三赛季后长期离线，都在最近两个月突然回归。”

　　初代玩家集体回归。

　　叶修想起千机，想起影踪，想起符鬼。

　　“他们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技术部监测到，这些账号都在收集一些……很奇怪的材料。”冯宪君发来一份清单，“龙鳞粉、星光草、古旧羊皮纸——这些材料当前版本根本用不上，只在某些被废弃的配方里出现过。”

　　废弃配方。第七职业。隐藏转职。

　　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他们要激活御符师。”叶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能阻止吗？”冯宪君问。

　　“为什么要阻止？”叶修反问，“如果这是游戏本就存在的设定，玩家有权探索。”

　　“但平衡性……”

　　“荣耀什么时候平衡过？”叶修笑了，“75级更新、银装开发、散人玩法——哪一次不是打破平衡？游戏就是在不断打破和重建中进化的。”

　　挂断电话，叶修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

　　距离那个匿名帖预测的“满月之夜”，还有三天。

　　但有些事情，不能等。

　　“包子。”他转头，“开个擂台房间，把所有兴欣在线的都叫上。”

　　“好嘞！打谁？”

　　“打地图。”

　　包荣兴一脸懵：“啊？”

　　十分钟后，兴欣战队现役队员加上训练营的十几个孩子，全挤进了同一个自定义房间。地图：古代神殿——就是林启风刚才输掉的那张。

　　“规则很简单。”叶修在语音频道里说，“二十分钟内，找出这张图里所有的隐藏机制。每找到一个，奖励一百块，包子出钱。”

　　“为什么是我出钱？！”包荣兴惨叫。

　　“因为你刚才赌林启风赢，输了五百。”叶修淡定道，“现在将功补过。”

　　众人哄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荣耀版“大家来找茬”。二十多号人在神殿里上蹿下跳，什么奇葩操作都试出来了：对着石像磕头的、在石板上跳房子的、用技能轰每一块地砖的……

　　还真被他们发现了不少东西。

　　“老大！这根柱子后面有隐藏符文！”一个训练营的孩子喊道。

　　“西北角的废墟，按照特定顺序踩石板会出现宝箱！虽然里面只有铜币……”

　　“中央神像的眼睛会动！盯着看十秒，会触发一个全图范围的‘神圣威压’debuff！”

　　林启风也在其中。他操控着影舞者，沿着刚才符鬼走过的路线重新走了一遍。这次他放慢了速度，仔细观察每一个细节。

　　在符鬼曾经停留过三秒的那块石板前，他停下脚步。

　　石板表面有磨损的痕迹，像是被很多人踩过。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石板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用的是古代符文。

　　林启风截了图，发给叶修。

　　“这是什么？”他在语音里问。

　　叶修看着那行符文，脸色渐渐变了。

　　那不是游戏里的文字。

　　那是荣耀开发团队的内部代号——“Project Talisman”（符咒计划）的缩写。

　　这个代号，只在最早期的设计文档里出现过。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而现在，它被刻在了游戏地图里。

　　“所有人都停下。”叶修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现在开始，所有人退出这个房间。今天发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都听出了叶修语气里的不对劲。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后，叶修重新登录了房间。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操控角色走到那块石板前，蹲下身，按下交互键。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换了种方式：按照符鬼在比赛中的移动轨迹，精确地重走了一遍。每一步的落点、每一次转身的角度、甚至每个技能的释放位置，都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步落在那块石板上时——

　　地面微微震动。

　　石板表面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游戏常见的光效，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白光。光芒在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一行浮动的文字：

　　【符语第一页：规则由人定，亦可由人破】

　　文字停留了三秒，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同时，叶修的系统提示栏跳出一条新消息：

　　【你获得了“残破的符纸”×1】

　　背包里多了一件物品。图标是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物品说明只有一句话：“记载着古老知识的碎片。凑齐七页，或许能揭开某个秘密。”

　　叶修盯着那张符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不是彩蛋。

　　这是某个庞大任务链的起点。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肖时钦：“叶神，雷霆的技术组分析了符鬼的所有公开比赛录像。发现一个规律：他每场比赛都会在固定时间点做一个多余操作——看起来像在画符。”

　　紧接着，王杰希的消息也来了：“微草的训练生里，有两个人说遇到过类似的咒术师。打法都一样，ID不同，但都在比赛结束后发来同一句话：‘满月之夜，黑岩山脉’。”

　　张新杰的消息最简洁：“霸图数据分析显示，近期凌晨三点到四点的在线玩家里，出现了一批异常数据流。他们在做的，好像是某种……协同仪式。”

　　所有信息指向同一个方向。

　　三天后的满月之夜，黑岩山脉，会有什么事发生。

　　叶修关掉所有聊天窗口，登录了那个尘封已久的QQ号——这是他八年前用的号，好友列表里灰了一大片。

　　但在最底部，有个ID还亮着：百变。

　　他点开聊天窗口，发了条消息：“第七职业要出来了，是你做的局吗？”

　　没有回复。

　　但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个加密压缩包，密码是他的生日。

　　解压后，里面是一个视频文件。

　　拍摄时间显示是八年前，画面晃动得很厉害，像是手持设备录的。视频里，几个年轻人围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荣耀的早期测试版本。

　　其中一个年轻人转过头——尽管很模糊，但叶修认出来了，那是二十岁出头的千机，或者说，薛明凯。

　　“如果能完成这个设计，荣耀会变成真正的‘第二世界’。”视频里的薛明凯声音兴奋，“不是打怪升级，不是PK竞技，而是……创造和改变。”

　　“但董事会觉得太复杂了。”另一个声音说，“他们说普通玩家理解不了‘规则层面’的玩法。”

　　“那就先藏起来。”第三个人插话，声音很年轻，“等玩家成长到能理解的时候，再放出来。”

　　“怎么藏？”

　　“拆解成碎片，埋在地图里。设下谜题，等有心人发现。”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叶修坐在黑暗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缺了一角。

　　距离满月，还有三天。

　　他打开荣耀客户端，在登录界面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输入了一个八年没用的账号密码。

　　ID：一叶之秋。

　　但这个账号，早就不属于他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退出，重新登录君莫笑。

　　好友列表里，林启风的头像还亮着。叶修发了条消息：“想不想学点真正的东西？”

　　几乎是秒回：“想！”

　　“三天后凌晨两点，黑岩山脉集合。带够补给，可能会通宵。”

　　“去做什么？”

　　叶修看向窗外渐圆的月亮。

　　“去见证历史。”

　　与此同时，荣耀论坛上，那个关于第七职业的帖子已被删除。但在某个私密板块，一个新的帖子正在悄悄发酵。

　　发帖人：影之痕。

　　标题只有两个字：“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