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6日，农历七月十五，下午四点。

　　距离官方公布的“试炼之门”开启时间还有四小时，但黑岩山脉坐标点前已经人山人海。叶修操控君莫笑传送到附近时，差点被满屏的玩家名字和特效卡掉线。

　　“这得有多少人……”林启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震撼。

　　“至少两千。”叶修扫了眼小地图上密集的红点，“而且还在增加。”

　　他们挤过人群，来到石壁前。这里被各大公会的精英团围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三十多个人——都是集齐了七页符纸的玩家。千机、影踪、符鬼都在，还有一些ID叶修有印象的老玩家。

　　“来了？”千机走过来，“情况有点变化。”

　　“看出来了。”叶修看了眼周围，“不是说只有集齐符纸的人才能参与吗？”

　　“理论上是。”符鬼指了指石壁，“但你看那个。”

　　石壁上的刻痕正在发光，不是昨晚那种柔和的光，而是一种脉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金色光芒。光芒每闪烁一次，就会有一圈涟漪扩散开来，覆盖半径五十个身位格的区域。

　　凡是被涟漪扫过的玩家，头顶都会出现一个临时buff：【符语共鸣】。

　　“共鸣效果是：所有属性提升10%，经验获取+50%，持续到试炼结束。”影踪在旁边补充，“而且这个效果……在叠加。”

　　叶修仔细看去。有些玩家身上已经叠了三层【符语共鸣】，属性提升变成了30%。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午十二点。”千机说，“刚开始只有一层，每两小时叠加一次。到今晚八点正式开启时，刚好能叠到五层——50%属性提升。”

　　“官方在帮普通玩家参与。”叶修明白了，“他们不想让试炼变成精英玩家的特权。”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符鬼指向外围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也要进去。但试炼空间肯定有容量限制，装不下所有人。”

　　正说着，荣耀的系统公告突然在全服刷屏：

　　【特别活动“满月试炼”开启时间调整】

　　亲爱的玩家：

　　由于参与热情超出预期，“试炼之门”将于今日下午六点提前开启（原定晚八点）。试炼空间无人数限制，所有在场玩家均可进入。

　　试炼内容为“共识挑战”，需要玩家协同完成。具体规则将在试炼空间内公布。

　　祝各位游戏愉快。

　　——荣耀运营团队

　　公告连刷三遍。

　　现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提前了！两个小时！”

　　“无人数限制！都能进！”

　　“兄弟们冲啊！”

　　“不对劲。”叶修皱眉。

　　“怎么了？”林启风问。

　　“太急了。”叶修看着石壁上越来越亮的光芒，“运营团队的反应速度不会这么快。从观察到决策到修改公告，至少需要半天时间。而现在——”

　　他看了眼系统时间——下午四点零三分。

　　距离观察到“符语共鸣”现象只有四小时，距离现在只有两小时。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千机接话，“提前开启，无人数限制——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案里。”

　　影踪突然说：“你们看石壁！”

　　石壁上的刻痕，那些由七页符语拼成的符文阵列，正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光芒就更盛一分。而随着光芒增强，周围的玩家能明显感觉到——游戏里的物理参数在变化。

　　“我的跳跃高度增加了！”一个玩家在附近频道喊。

　　“技能冷却变短了！”

　　“这地图的重力参数是不是改了？”

　　叶修尝试让君莫笑跳了一下。确实，跳跃高度比平时高了大约20%。他又放了一个技能——天击的冷却时间减少了15%。

　　“试炼空间的规则……正在泄漏出来。”他低声说。

　　“什么意思？”

　　“御符师的能力是修改地图参数，对吧？”叶修快速分析，“如果试炼空间里的规则是‘可修改’的，那么当这个空间和主世界连通时，部分规则可能会渗透出来。就像两个连通的水罐，水位会趋于平衡。”

　　他话音刚落，石壁上的光芒突然暴涨！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了整个游戏天空。所有在线玩家，无论身处哪个地图，都能看见这道连接天地的光柱。

　　世界频道被刷爆了。

　　“什么情况？！”

　　“黑岩山脉那边出特效了！”

　　“是不是要开了？！”

　　而站在光柱中心的玩家们，看到了更震撼的一幕：石壁开始融化。不是消失，而是像被高温灼烧的蜡烛一样，从固态变成液态，再变成纯粹的光。

　　光在流动，在塑形。

　　渐渐地，一扇门的轮廓显现出来。那是一扇高二十个身位格、宽三十个身位格的巨门，门扉上刻满了流动的符文。门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

　　“这……还没到六点吧？”有人颤声问。

　　系统时间：下午四点十七分。

　　门，提前开了。

　　没有任何提示，没有任何倒计时。就那么安静地、缓缓地，向内侧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游戏里常见的副本入口光幕，而是一个……纯白色的空间。无限延伸的白色地板，无限延伸的白色天花板，中间悬浮着无数发光的几何体：立方体、球体、棱锥、环状体，都在缓慢自转。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手持战矛的战斗法师。

　　当看清那个角色的ID时，整个黑岩山脉陷入死寂。

　　大漠孤烟。

　　韩文清。

　　“老韩？！”叶修脱口而出。

　　不可能。韩文清应该在Q市霸图俱乐部的训练室里，准备今晚的试炼。就算他要来，也应该用霸图的公会号，而不是这个已经退役、角色所有权归联盟保管的“大漠孤烟”。

　　更不可能……提前出现在还没正式开启的试炼空间里。

　　但那个角色动了。

　　大漠孤烟从高台上跳下，落地时激起一圈气浪。他朝着门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当他走到门口，踏入黑岩山脉地图的瞬间，所有玩家都收到了同一条系统提示：

　　【传奇角色“大漠孤烟”已进入当前地图】

　　“真的是韩队……”林启风声音发干。

　　韩文清操控角色停在门口，面朝外面数千名玩家。然后，他打开了公共语音频道。

　　“试炼空间已经开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有力，“但真正的试炼，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现场鸦雀无声。

　　“这不是一个‘获得新职业’的任务。”韩文清继续说，“这是一个测试——测试荣耀玩家，有没有资格掌握‘改变规则’的能力。”

　　他顿了顿：“八年前，荣耀开发团队做过一次内部测试。他们让一百名测试员进入一个可以自由修改参数的空间，看他们会做什么。”

　　“结果呢？”有人在频道里问。

　　“结果很糟糕。”韩文清说，“70%的人第一时间试图给自己刷无敌属性，25%的人开始破坏场景，只有5%的人……尝试用这个能力创造新东西。”

　　“所以试炼被取消了？”叶修开口。

　　“对。但设计者留了个后门，设下了三重保险。”韩文清看向君莫笑的方向，“第一重，符语卷轴，测试耐心和探索精神。第二重，共识挑战，测试协作能力。而第三重——”

　　他侧身，让开门口。

　　“需要一个人先进入试炼空间，提前激活‘监督者’权限。监督者的任务是：确保试炼不会被滥用。”

　　叶修明白了：“所以你是监督者。”

　　“联盟从初代选手里选了三个人，分别对应三个时间段进入。”韩文清说，“我负责第一时段，下午四点至六点。另外两个人会在六点和八点进入。”

　　“为什么是你？”有人问。

　　“因为我不讲情面。”韩文清说得直白，“如果你们在试炼里乱来，我会直接把你们踢出去。”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现在。”韩文清提高了音量，“集齐七页符纸的人，先进来。其他人按系统分配的批次进入，每批一百人，间隔五分钟。”

　　他看向君莫笑：“叶修，你带第一队。”

　　叶修没有犹豫，操控君莫笑走向那扇门。千机、影踪、符鬼等人跟上。林启风也跟了上去——他昨天连夜凑齐了符纸，虽然过程艰难，但终究是完成了。

　　三十七人，陆续穿过门扉。

　　踏入纯白空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了异样。

　　首先是重力——明显变轻了，轻轻一跳就能跃起三四个身位格。其次是技能栏，所有技能都变成了灰色，显示“不可用”。

　　“规则重置。”韩文清走到他们面前，“在这个空间里，你们要从零开始构建自己的技能体系。”

　　“怎么构建？”千机问。

　　韩文清指了指那些悬浮的几何体：“那些是‘规则模块’。触碰它们，用意志去想象你想要的技能效果，系统会生成对应的技能代码。但注意——”

　　他加重语气：“每个模块只能使用一次。生成技能后，模块就会消失。而整个试炼持续一小时，一小时后，所有技能数据将被清空。”

　　“那我们能得到什么？”符鬼皱眉，“辛辛苦苦一小时，最后什么都留不下？”

　　“能留下经验。”韩文清说，“体验过‘创造规则’的感觉后，你们会对荣耀有全新的理解。这种理解，比任何装备、任何技能都珍贵。”

　　他看了眼系统时间：“第一组有十分钟准备时间。十分钟后，试炼正式开始。你们的任务目标是——”

　　空间中央的高台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大字：

　　【创造一门能让所有人使用的公共技能】

　　“公共技能？”叶修挑眉。

　　“对。不是只对你自己有效，而是对所有进入试炼空间的玩家都有效。”韩文清解释，“这需要你们三十七人达成‘技能设计共识’——每个人对技能的想象要高度统一，否则无法生成。”

　　他顿了顿：“顺便说一句，八年前的那次测试里，没有一个小组完成这个任务。”

　　话音落下，韩文清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去激活监督系统。十分钟后见。”

　　他消失了。

　　纯白空间里，三十七个人面面相觑。

　　“创造公共技能……”林启风喃喃道，“这怎么搞？”

　　“先看看那些规则模块。”叶修走向最近的一个立方体。

　　触碰的瞬间，他眼前弹出一个界面，上面列出了可调整的参数：伤害类型、作用范围、生效时间、消耗资源、附加效果……

　　每一个参数都有几十个选项，组合起来是天文数字。

　　“这比设计银装还复杂。”影踪苦笑。

　　“但有趣。”千机的眼睛在发光，“真正的创造……这比打比赛有趣多了。”

　　叶修环视众人：“时间有限，我们分工。所有人先发散思维，提出你们觉得最有用的技能概念。三分钟后投票，选三个方向深入设计。”

　　“听叶神的。”符鬼第一个响应。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在荣耀圈里，叶修的指挥能力是公认的顶级。

　　三分钟过得飞快。三十七个人，提出了三十七个完全不同的技能概念：有治疗系的“范围持续恢复”，有控制系的“群体禁锢”，有辅助系的“全属性增益”……

　　投票结果，前三名是：

　　1.空间传送门（得票9）

　　2.规则暂时覆盖（得票7）

　　3.技能效果复制（得票6）

　　“空间传送门票数最高。”叶修说，“那就先设计这个。大家集中想象几个关键参数：传送距离、冷却时间、使用消耗……”

　　就在他们开始讨论细节时，纯白空间的边缘，第二批玩家开始陆续进入。

　　一百人，又一百人。

　　两千多名玩家，将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全部涌入这个空间。

　　而他们还不知道的是——在试炼空间的最高权限层，韩文清正盯着监控屏幕，屏幕旁边坐着另外两个人。

　　如果叶修在这里，一定会惊讶。

　　因为那两个人，是荣耀开发团队的原首席设计师，已经退休多年的——

　　李轩和吴雪峰。

　　“第一组选的方向不错。”李轩笑着说，“空间传送，很实用。”

　　“但他们还没意识到真正的难度。”吴雪峰摇头，“公共技能需要所有人的‘想象同步率’达到85%以上。三十七个人，要统一想象一个复杂的技能结构……”

　　“所以才需要监督者。”韩文清看着屏幕上的叶修，“如果连他都做不到，那这个试炼系统，可能真的永远都无法开放了。”

　　屏幕里，叶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监控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仿佛在说：

　　“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