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总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十足，却压不住那股躁动的热意。

　　长条会议桌边坐满了人——各大战队的经理、队长、联盟技术部负责人，还有几位从BJ赶来的荣耀游戏开发代表。叶修被冯宪君按在靠近投影幕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墙上那幅巨大的荣耀LOGO浮雕。

　　“人都齐了，开始吧。”冯宪君擦了擦额头的汗，尽管室温只有二十二度。

　　荣耀开发团队的首席设计师李遥站起来，是个三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他敲了敲笔记本电脑，投影幕上出现“荣耀2.0引擎更新计划”几个大字。

　　“各位都知道，荣耀现行引擎已经运行了超过十年。”李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为了适应电竞发展的需要，我们将在第十二赛季结束后，进行史上最大规模的版本更新。”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更新包括三个方面。”李遥切换幻灯片，“第一，物理引擎全面重写。现有的浮空连击、受身判定、地形交互系统都会改变。”

　　霸图副队长张新杰推了推眼镜：“具体变化参数有详细说明吗？”

　　“会后会发技术文档。”李遥点点头，“简单说，动作会更贴近真实物理，一些‘反物理’的极限操作会被修正或调整。”

　　“修正？”轮回经理皱起眉，“意思是有些选手的招牌操作可能用不出来了？”

　　“理论上，是的。”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这不行！”雷霆经理拍桌子站起来，“选手的肌肉记忆、战术体系都是基于现有引擎，你们说改就改？”

　　“请冷静。”李遥面不改色，“第二项更新：技能系统重组。每个职业将新增三个觉醒技能，同时部分旧技能效果会调整。技能树会从现在的线性结构改为网状。”

　　肖时钦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眉头越皱越紧。

　　“第三，”李遥深吸一口气，“新增五个职业。”

　　幻灯片切换，五个职业的剪影依次出现：手持双刃的刺客系职业“影舞者”、能够布置阵地工事的防御系“城塞”、使用魔法卷轴的辅助系“咒术师”、中距离牵制系“游侠”，以及……

　　“治疗职业？”微草战队的高英杰忍不住出声。

　　第五个剪影明显是治疗杖的轮廓。

　　“是的，第五个是治疗职业‘灵愈师’。”李遥确认道，“不同于牧师的单体强效治疗和守护天使的护盾，灵愈师擅长范围持续恢复和状态净化。”

　　张新杰已经翻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开始画技能推导图。

　　“开什么玩笑！”呼啸战队经理脸色铁青，“现在联盟二十四支战队，战术体系、人员配置都是基于二十四个职业。突然加五个？第十赛季的混乱你们忘了？”

　　“正是为了避免混乱，才提前一年半公布。”李遥平静地说，“而且新增职业不会一次性全部实装，会分批次在三个赛季内完成。”

　　冯宪君敲了敲桌子：“都别急，听李工说完。”

　　叶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脸：担忧、愤怒、兴奋、算计。这场景似曾相识——第九赛季75级更新时，也是这样的场面。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李遥说。

　　第一个举手的是肖时钦：“物理引擎的改动，对枪炮师、机械师这类依赖弹道计算的职业影响有多大？”

　　“很大。”李遥很坦诚，“子弹和炮弹会有更真实的空气阻力模拟，抛物线计算方式会改变。不过相应的，命中判定的容错率会略微提高。”

　　肖时钦点点头，继续写笔记。

　　“觉醒技能的获取条件？”王杰希问。

　　“角色完成特定任务链，或者达到新的等级上限——更新后满级将提升至85级。”

　　“85……”有人倒吸凉气。

　　“新增职业的银装开发，联盟有什么支持政策？”这次问话的是蓝雨经理。

　　冯宪君接过话头：“技术资料会优先向各战队开放，材料掉率在更新初期也会适当提高。但具体开发还是要靠各队自己的研发部门。”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提问、争论、讨价还价。叶修几乎没说话，只是听着，偶尔在本子上画两笔——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他画的都是技能连招的示意图，还在旁边标注着“可行？”“蓝耗？”之类的字迹。

　　中场休息时，冯宪君把叶修拉到走廊角落。

　　“你怎么看？”冯主席递过来一根烟——他自己倒是破戒了。

　　叶修接过烟，没点。“早晚的事。游戏引擎十年不换，硬件都更新多少代了。”

　　“我知道是早晚的事。”冯宪君压低声音，“我是问，这次变革会不会……太激进了？五个新职业，万一平衡性崩了……”

　　“荣耀的平衡性什么时候完美过？”叶修笑了，“75级更新时，不都说剑客要无敌了？结果呢？”

　　“那是你在兴欣搞了个散人……”

　　“所以啊。”叶修把烟别在耳后，“游戏怎么变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怎么适应变化。”

　　走廊另一端传来争吵声。几个中小战队的经理围着李遥，情绪激动。叶修看见李遥耐心地解释着什么，但对方显然不满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叶修掏出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叶神，我好像……领悟到了一点您说的节奏。在兴欣训练营的体验课上，我用低阶技能打了三场，赢了两场。原来留技能等对手失误，比急着连招更有效。”

　　短信末尾还附带了一张截图：竞技场结算界面，风起萧萧对某个魔道学者，伤害统计里高阶技能占比不到30%。

　　叶修笑了笑，回复：“继续练。晚上八点，竞技场7777房间，我找个人陪你打。”

　　刚按下发送键，冯宪君就凑过来：“谁啊？”

　　“一个小朋友。”叶修收起手机，“冯主席，新增职业的测试服，什么时候开？”

　　“下个月。”冯宪君眼睛一亮，“你有兴趣？”

　　“兴欣好歹也是冠军队，总不能落伍吧。”叶修伸了个懒腰，“给我五个测试账号，职业都要。”

　　“你要五个？”

　　“对啊，新增职业各一个。”叶修说得理所当然，“不得提前研究研究？”

　　冯宪君哭笑不得：“你以为测试账号是大白菜？每个战队最多两个……”

　　“那就两个，影舞者和灵愈师。”

　　“你为什么专挑这两个……”

　　会议重新开始的铃声救了冯宪君。回到座位上时，叶修注意到肖时钦和王杰希正在低声交流什么，两人面前的笔记本上画满了图表。

　　下半场会议主要是讨论过渡方案。联盟决定在第十二赛季增设“适应期积分”——在新引擎正式更新后的头三个月，比赛胜负的积分权重会调整，给战队更多试错空间。

　　“这是鼓励摆烂吗？”有人质疑。

　　“是鼓励创新。”叶修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退役两年，叶修在联盟会议上发言的次数屈指可数。

　　“如果不变动积分，所有战队在新赛季开始后只会做一件事：用最稳妥、最保守的打法，避免失分。”叶修环视会议室，“那更新就失去意义了。给点容错空间，才有人敢尝试新东西。”

　　张新杰点头：“我同意。但容错空间的边界需要明确，否则会影响竞赛公平性。”

　　又一轮争论。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窗外天色阴沉，暴雨将至。叶修走出大楼时，雨点正好开始砸下来。

　　他撑开陈果给的伞，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黄少天的电话。

　　“老叶老叶老叶！听说你今天去开会了？新职业的事是真的？五个？还有个新治疗？我的天哪那战术体系不是要全盘重来？夜雨声烦是不是应该考虑转型影舞者？双剑哎听起来就很适合我这种机会主义者……”

　　“少天。”叶修打断他，“你一口气说这么多，不换气吗？”

　　电话那头传来喻文州带着笑意的声音：“他真没换气。叶神，更新的事你具体了解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叶修走到公交站台下躲雨，“你们蓝雨什么打算？”

　　“文州说要组建研究小组，我和他牵头。”黄少天抢回话头，“但五个职业啊五个！开发银装就要累死人，还有技能组合、战术适配……”

　　“所以才有趣啊。”叶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果然还是那个叶修。”喻文州轻声说。

　　公交车来了。叶修挂了电话，刷卡上车。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后排坐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手指在腿上快速敲击——玩荣耀的人能认出那种节奏，是在模拟键盘操作。

　　叶修走到后排，在那人对面坐下。

　　年轻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敲键盘”。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荣耀论坛的页面，标题赫然是：“内部消息！荣耀即将新增五个职业！”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几百楼。

　　“真的假的？”“如果真出影舞者，我现在就练小号！”“治疗职业再加一个？那团队赛会不会变成消耗战？”“求官方辟谣！”

　　叶修看向窗外。雨越下越大，城市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公交车转过街角，兴欣网吧的招牌在雨夜中亮着温暖的橙光。二楼训练室的窗户透出光亮，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在电脑前。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林启风的回复：“谢谢叶神！晚上八点，我一定到！”

　　叶修笑了笑，收起手机。

　　车到站了。

　　他走下公交车，撑着伞穿过雨幕。网吧门前的台阶上，陈果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另一把伞。

　　“就知道你没带伞回来。”老板娘瞪他，“饭都凉了，给你热了三次。”

　　“还是老板娘心疼我。”叶修嬉皮笑脸。

　　两人走进网吧。一楼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大学生。墙上挂着的电视正在重播第十一赛季总决赛，轮回对雷霆的决胜局。

　　当周泽楷的一枪穿云完成那记不可思议的逆天三连射时，整个网吧都爆发出欢呼——即使已经看过很多遍。

　　叶修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光影在他眼中闪烁。

　　回到二楼房间，叶修没有立刻开电脑。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淋湿的城市。

　　桌上，冯宪君硬塞给他的测试服资料袋静静躺着。叶修拆开封口，倒出里面的U盘和几张打印纸。

　　最上面那张是新职业“影舞者”的技能说明草图。双刀图标旁，标注着一行小字：“高机动性，连击收益加成，但防御薄弱。”

　　他翻到下一页。

　　“灵愈师：范围治疗，持续恢复，擅长团队状态维护。”

　　雨点敲打着窗户。叶修打开电脑，插入U盘。

　　屏幕上，荣耀的启动界面缓缓浮现。但和正式服不同，这个版本的游戏图标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α”字样。

　　他输入测试账号，密码，点击登录。

　　角色选择界面空空如也。叶修在职业下拉菜单里，找到了那两个尚未正式存在的新名字：

　　影舞者。

　　灵愈师。

　　鼠标在两者之间悬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