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上午9点50分。

　　荣耀全国所有服务器的在线人数曲线，在这一刻同时划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上升线。四十二万报名玩家，加上更多前来观战的路人，让荣耀的服务器负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高度。

　　兴欣网吧一楼已经挤得水泄不通。陈果不得不临时在门口摆了块牌子：“客满，请勿入内”。但仍有不少玩家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在门外的人行道上，连接着网吧的公共WiFi——这是陈果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老板娘！37号机死机了！”

　　“重启！都重启！后台在自动更新预选赛模块！”

　　“我的匹配界面卡住了！”

　　“等等，大家等等！”

　　二楼训练室相对安静些。叶修、林启风和兴欣战队的几个队员各自占据了一台机器。屏幕上，荣耀的登录界面已经变成了预选赛专属版本，深蓝色的背景上跳动着倒计时：

　　【距离预选赛开始：00:09:47】

　　林启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那是影舞者的基础连招节奏。他登录了影之痕给的测试账号，ID还是“风起萧萧”，但职业已经变成了影舞者。装备是系统送的蓝绿混搭，属性平平，但足够用来熟悉技能。

　　“紧张？”叶修头也不回地问。他同时在监控三个界面：官方直播流、后台数据统计、以及自己开了八个观战窗口的小号。

　　“有点。”林启风老实承认，“我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过……”

　　“准确说，是没在这么多‘可能看着你’的人面前打过。”叶修纠正，“预选赛是系统自动匹配，你的对局只有极少数会被选入直播流。放轻松，就当平时练习。”

　　话虽如此，但叶修自己的表情却并不轻松。他盯着其中一个观战窗口——那是千机的第一视角。这个神秘玩家被分配在第13赛区，首轮对手是个排名中游的魔道学者。

　　倒计时跳到00:00:00。

　　【预选赛正式开始！】

　　瞬间，所有在线玩家的屏幕都暗了一拍——服务器在同时处理数十万场匹配请求。叶修听到楼下传来此起彼伏的骂声，显然是有人掉线了。

　　林启风的屏幕亮起，匹配成功。地图：岩石峡谷。对手：狂剑士，ID“血战八荒”。

　　“狂剑士克影舞者。”叶修扫了一眼，“高爆发，霸体多。别硬拼，游走消耗。”

　　“明白。”

　　战斗开始。

　　林启风操控影舞者第一时间拉开距离。他没有用影袭起手，而是选择侧向移动，观察对手的习惯。这是影之痕昨天教他的第一课：前三十秒不进攻，只看。

　　狂剑士果然沉不住气，提着巨剑就冲了上来。崩山击的起手式很标准，覆盖范围很大。

　　影舞者滑步后退，在崩山击砸地的瞬间，影袭突进——不是冲着对手，而是冲着对手的侧面。双刀擦过狂剑士的肩膀，带走一丝血皮，同时触发了割裂效果。

　　“漂亮。”叶修轻声说。

　　林启风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找到了节奏。

　　接下来的两分钟，成了教科书般的消耗战。影舞者像幽灵一样在狂剑士周围游走，每次攻击都只打一刀立刻撤离。狂剑士的怒气在积累，但始终找不到实打实的攻击目标。

　　第2分47秒，狂剑士终于按捺不住，开启了狂暴状态，攻击速度和移动速度暴涨。

　　“就是现在。”叶修说。

　　林启风几乎在同时做出反应。他没有继续后退，反而迎着狂剑士冲了上去！

　　影分身！

　　两个影舞者一左一右散开。狂剑士的巨剑斩碎了左边的分身，而真身已经绕到身后——

　　影刃绞杀！

　　十五连击在狂暴状态的狂剑士身上疯狂跳动。因为狂暴状态会降低防御，这轮爆发的伤害达到了惊人的地步。当连击结束时，狂剑士的血量只剩下18%。

　　胜负已定。

　　三十秒后，系统弹出胜利提示。林启风的积分上涨，排名瞬间冲到了第13赛区的前五百。

　　“打得好。”叶修点头，“但下一场不会这么轻松了。系统会根据你的表现调整对手强度。”

　　他切换观战窗口。千机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用时1分12秒。魔道学者甚至没放出几个像样的技能，就被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带走。

　　叶修调出战斗记录。伤害分布图显示，千机的每一次攻击都打在技能打断点上。这不是巧合，这是精确到帧的计算。

　　更让他在意的是千机的操作习惯：某些技能的衔接方式，和昨天晚上影之痕教林启风的技巧，有七成相似。

　　“系统算法……”叶修喃喃自语。

　　他打开另一个窗口，输入指令调取后台数据。这是冯宪君给他的临时权限，可以看到部分匿名化的对战记录。

　　搜索关键词：影舞者，胜率80%以上，场均时间低于2分钟。

　　筛选结果：37人。

　　叶修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是各大战队的青训生或二线队员，ID眼熟。但有两个匿名账号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胜率92%，场均时间1分45秒；另一个胜率94%，场均时间1分20秒。

　　点开详细数据，叶修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两个账号的技能释放序列，相似度高得离谱。不是普通的像，是连那些“只有老玩家才知道的隐藏技巧”的使用时机都一模一样。

　　比如影舞者的“影袭接跳跃取消后摇”这个技巧，在普通玩家中几乎没人用。但在刚才千机的对局里，他用了三次。而那个匿名账号的数据显示，他在过去五场对局里用了九次。

　　再比如“双刀第三击接强制转身”，这是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技巧，因为收益太低，操作难度又大。但两个账号都不约而同地在特定场合使用。

　　这已经不是“打法相似”能解释的了。

　　叶修切到职业选手群。群里正在刷屏讨论预选赛的各种奇葩对局。

　　夜雨声烦：“我靠我刚看到一场！一个影舞者用分身骗了对手四个技能！四个！那哥们是不是开挂了？”

　　王不留行：“不是挂，是预判。他读懂了对手的操作习惯。”

　　石不转：“数据流显示，目前胜率前100的玩家里，有23个使用影舞者。新职业的强度可能被低估了。”

　　海无量：“老叶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君莫笑”

　　叶修打字：“发现两个有意思的账号。打法像是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索克萨尔：“训练营统一教学？”

　　君莫笑：“不像。有些技巧连职业教材里都没有。”

　　石不转：“你是指‘古早技巧’？荣耀早期版本那些因为平衡性调整被淘汰的操作方式？”

　　君莫笑：“对。而且用得毫无烟火气，像是肌肉记忆。”

　　群里沉默了几秒。

　　风城烟雨：“我听说过一个说法……当年荣耀刚开服的时候，有一批内部测试员。他们玩的是和正式版不一样的‘完整版’，技能效果和现在不一样。那些人里，有些后来成了职业选手，但还有一些……”

　　百花缭乱：“消失了？”

　　风城烟雨：“嗯。有人说他们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再玩荣耀。但也有人说，他们一直在玩，只是换了个身份。”

　　叶修盯着屏幕。他想起了千机昨天说的话：“荣耀的物理引擎，是基于一个叫‘荣耀核心’的底层架构。每次大更新，架构都会调整。”

　　如果有些人，从最开始就知道这个“核心”的所有秘密呢？

　　“叶神！”林启风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第二轮匹配到了！”

　　这次的地图是“熔岩洞穴”，对手是个元素法师，ID“冰火之歌”。

　　“元素法师是影舞者的优势对局。”叶修说，“但这个人排名很高，小心点。”

　　战斗开始。

　　元素法师开场就拉开最大距离，直接吟唱暴风雪——范围控制技能，逼走位。

　　林启风试图用影袭突进，但对方早有准备，在影舞者行动的瞬间取消了暴风雪，换成冰墙！

　　“糟了。”叶修坐直身体。

　　冰墙挡住了影袭的路径，林启风的角色撞在墙上，陷入短暂僵直。元素法师的火球连发已经接踵而至。

　　-587！-621！-603！

　　三发火球全中，影舞者的血量瞬间掉到一半以下。

　　“冷静。”叶修的声音很平稳，“他在等你用影分身。别用。”

　　林启风咬牙，操控角色侧向翻滚。果然，他刚才想用的影分身技能如果按出来，正好会撞上元素法师预读的雷电光环——又是一个控制。

　　“他在预判你的预判。”叶修快速分析，“换节奏。放弃连招，打单点爆发。”

　　影舞者突然改变了移动方式。不再追求华丽的连续位移，而是用最简单直接的直线突进。元素法师显然没料到这种变化，下一个技能的释放慢了0.3秒。

　　就是这0.3秒！

　　林启风按下了一个他从未在实战中用过的组合键：影袭+强制取消+普通攻击+跳跃取消后摇。

　　这是影之痕昨天晚上教的最后一招，他练了整整三个小时。

　　影舞者化作一道残影，在冰墙消失的瞬间穿过缝隙。双刀不是刺向元素法师的身体，而是刺向他手中的法杖——

　　铛！

　　武器击打特效。虽然没造成伤害，但打断了元素法师的吟唱！

　　“漂亮！”叶修忍不住喝彩。

　　接下来的战斗进入了林启风的节奏。失去施法距离优势的元素法师，在影舞者的贴身短打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分钟后，胜利提示再次弹出。

　　林启风喘着气，手心里全是汗。

　　“两连胜。”叶修看了眼排名，“你现在在第13赛区第89名。保持这个状态，进前五千没问题。”

　　“叶神，刚才那个打断……”林启风还有些不敢相信，“我真的做到了？”

　　“做到了。”叶修肯定地说，“而且做得很好。”

　　他切换回观战窗口。千机的第二场比赛也结束了，用时58秒。而那个匿名账号——现在系统显示了ID，叫“影踪”——同样轻松取胜。

　　叶修把这两个ID并排放在一起，调出他们的操作热力图。

　　重叠率：71%。

　　这不是巧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训练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楼下传来的喧嚣声忽远忽近，像潮水一样起伏。

　　叶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记忆里浮现出八年前的一些画面：第三区的竞技场，那个叫“百变”的散人，那些如今看来已经过时、但在当时惊为天人的操作技巧。

　　还有论坛上那些关于“初代测试员”的都市传说。

　　他睁开眼睛，给冯宪君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两个人。一个ID千机，实名薛明凯。另一个ID影踪，实名未知。我要他们所有的游戏记录，包括删除的角色。”

　　冯宪君很快回复：“在查。不过叶修，我得提醒你，有些过去的事……最好让它过去。”

　　“如果过去自己找上门呢？”叶修打字。

　　这次，冯宪君没有立刻回复。

　　训练室里，林启风已经开始第三轮匹配。少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叶修看着他，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两个神秘的ID。

　　预选赛才刚开始两个小时，但有些东西，已经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