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话
十一月末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
杨超月站在银行取款机门前,小脸蛋被冻得铁青,单薄的浅蓝色外套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看着手里厚厚的钞票,杨超月心里感动的同时又有些忐忑。
这可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的现金,厂里平时发的工资也不过就是2000多块,加上她平时的兼职收入也没这么多。
杨超月快步走到汇款机前,正要输入卡号的她顿了一下。
她想了想,又从内侧口袋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破旧钱包。
这些是她平时省吃俭用攒的一些钱,不多,也就两千多块。
当“转账成功”的字样出现在屏幕的时候,她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银行,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给父亲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父亲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疲惫:
“阿月,你不是告诉你了吗,手术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你就在厂里好好上班,别来回折腾了!”
杨超月赶紧吸了吸鼻子,把冻得发颤的声音压得平稳些:
“爸,没事,我就是想跟你说,我刚给你转了一万多块钱过去,你先拿着交手术费......”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父亲惊讶又急切的声音:
“一万多块?阿月,你哪来这么多钱,厂里一个月不是才两千多吗?怎么攒的这么多钱?是不是又跟别人借了?”
杨超月心头猛地一紧,赶紧找了个早就编好的借口:
“阿爸,不是借的,是厂里发的奖金,我这段时间在厂里表现好,领班给我发了季度优秀奖,加上这个月刚发的工资,凑起来刚好这么多了......”
她说着,眼神却不自觉的飘向远处的工厂。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中滑落,那是一种对父亲说谎的愧疚。
“发奖金?”
父亲的声音还是带着怀疑。
“我听说厂里面最多不就几百块的补贴吗?怎么还会发奖金?”
“现在订单多,厂里的效益好嘛!”杨超月假装一副轻松的样子,甚至故意笑了笑。
“爸,你就别管这么多了,钱你安心用,不够我再想办法,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疗,别想着省钱!”
她能想象到父亲此时的摸样,肯定是坐在病床上,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能少花点钱。
杨超月在家的时候父亲就是这样。
明明腰疼的直不起身子,还硬撑着要去上班,杨超月知道,那是父亲想多攒点钱让她过得好一点。
明明胃不好,却总舍不得吃肉,每天除了土豆白菜,就是油馍挂面。
想到这里,杨超月就忍不住抽泣起来,却又怕父亲听出来,赶紧吸了吸鼻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带着父亲哽咽的声音:
“阿月,是爸没用,让你这么小就出来受苦,还要为我的医药费操心......”
“爸,你已经把我照顾的很好了!”
杨超月赶紧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故意拔高了些,装作坚强的样子。
“我现在能挣钱了,也该我撑起这个家了!你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还想带着你去城里看看呢!咱们以后得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好,好,爸听你的,好好治病。”
父亲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叮嘱:
“你在厂里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该吃饭就吃饭,别总想着省钱。天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我知道啦,阿爸,你放心吧!”杨超月笑着答应,心里却像针扎似得疼。
挂了电话后,她靠在身后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寒风依旧刮着,可她的心里却暖了些。
只要能让父亲好好治病,就算再苦再难她也愿意。
“当明星吗?”
杨超月握了握拳头,心里忽然有了要跟着张远试一试的想法。
她要挣更多的钱,要让父亲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为了医药费发愁,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张远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银行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烤红薯。
他隔着呼啸的寒风,看着角落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太清楚杨超月父亲的不容易了。
前世偶然看到过杨超月采访,她说父亲为了供她,在矿里一干就是二十年,腰伤犯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却从来没在她面前喊过一声疼。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前世忙于创业,等功成名就时,却再也没机会好好孝敬他们,这份遗憾,成了他心里永远的痛。
这一世,应该找个机会多多的回去看一看。
风又大了些,杨超月把外套裹得更紧了,抬手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看到她握紧拳头的动作,张远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坚定。
要说之前为了帮杨超月是为了系统的任务,那么现在的他更多的是为了让这个懂事的姑娘,不用再在寒风里偷偷哭,不用再为了医药费编造谎言,能让她和她的父亲,真正过上好日子。
他迈开脚步,朝着杨超月走过去,拿过刚买的热乎烤红薯,递到她面前:“别哭了,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杨超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看到张远的出现,愣了一下。
张远笑了笑,把红薯往她手里塞了塞:“刚在路边买的,还热着。放心,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叔叔的病会好,你的日子也会好。”
他没说太多漂亮话,却用最实在的举动给了她安慰。
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烤红薯,手掌上传来的暖意直钻心头,杨超月泪眼婆娑的扭头看向张远,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忽然“噗呲”的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让她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泪痕还挂在脸颊上一道一道的,却没了之前的狼狈,反而像是给这张秀气的脸增加了几分灵韵。
张远缓缓蹲在她的身前,吃着手里的烤红薯,“还笑,怎么样,决定好了吗?是留在这做个安稳的厂妹?还是跟我走,去赌一赌未来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