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工厂生活
傍晚七点,下班铃声准时响起。
张远和杨超月换好衣服走出车间,两人脸上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丝解脱。
2015年的工业区,路灯还带着昏黄的光晕,路边的小摊已经支了起来,卖炒粉的、烤串的、卖水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烟火气。
“饿了吧?前面有家面馆,咱们去吃点?”
刚走出南三门,张远转头对杨超月说。
换下那身宽大笨重的白色静电衣帽,杨超月的模样顿时清爽了许多。
她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牛仔外套,里面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形。
杨超月点点头,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却比在车间里舒展了不少。
“好啊,远哥你请客?”她笑着打趣道,眼角的乌青在夜色里淡了些。
“必须的,就当是……提前为你践行了。”张远笑着说。
杨超月小嘴一撅,斜瞟了张远一眼,“什么嘛,我可没答应你去当什么大明星。”
两人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路边小摊的吆喝声混着食物的香气裹在风里飘来。
杨超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牛仔外套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白净的衣角。
两人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时,张远忽的停下脚步:“要不要吃?”
杨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在灯光下格外诱人,她咽了咽口水,又摇摇头:“不了不了,太贵了,一串要五块钱呢,够我买两包洗衣粉了。”
张远没多说,径直走到小摊前,买了一串递到她手里:“拿着,就当是……谢谢你平时帮我整理螺丝盒的谢礼了。”
杨超月捏着冰凉的糖葫芦竹签,指尖微微发烫,她小声说:“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
话没说完,就被张远塞了一颗糖葫芦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车间里机油的味道,也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
走进面馆时,老板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笑着招呼:“小远和小姑娘又来了?还是两碗牛肉面?”
“对,两碗牛肉面,一碗少放辣,多放菜,另一碗正常辣。”张远熟稔地回应,拉着杨超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面冒着白雾,杨超月看着碗里堆得高高的牛肉,眼睛瞪得圆圆的:“老板还是这么实在!”
杨超月低头吃面,脸颊悄悄泛红,热气熏得她眼睛湿漉漉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远哥,你说的那家公司,真的不要什么经验吗?我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而且……我也不会唱歌跳舞。”
“没关系。”
张远放下筷子,一脸真诚,出声说道:“经验可以学,普通话也可以练,你有颜值,这比什么都重要。再说了,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他的目光坦诚又坚定,让杨超月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可是我爸那边……”杨超月咬着筷子,面露难色。
“你到时候可以先把第一个月的工资寄回去,告诉叔叔,你换了份轻松点、工资高点的工作,让他安心养病,不用再那么辛苦。”
张远笑了笑:“等你稳定了,还可以接叔叔来身边照顾。”
杨超月眼睛里泛起水光,吸了吸鼻子:“远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很少有人这么真心实意地为她着想。
“这妮子莫不是看上我了吧…”
看着对方情窦初开般的眼神,张远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
他自然不可能说是因为系统的原因,脑子一转,嘴边忽然冒出一句温柔的话:“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啊,师傅照顾徒弟,天经地义。”
杨超月低下头,掩饰着眼角的湿意,大口吃着面,眼泪却不小心滴进汤里,咸咸的,却混着牛肉的鲜香和糖葫芦的甜味,变成了一种复杂又温暖的味道。
她偷偷抬眼看向张远,他正低头吃面,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格外硬朗,却又带着几分温柔。
吃完面,张远顺便把杨超月送到女工宿舍楼下。
晚风里还飘着糖葫芦的甜香,杨超月攥着空了的竹签,脚步慢了些:“远哥,你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张远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晚上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不管去不去,我都支持你。”
杨超月“嗯”了一声,转身跑进楼道,直到上了二楼,才忍不住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
昏黄的路灯下,张远还站在原地,见她探头,还抬手挥了挥。她赶紧缩回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抱着怀里没吃完的半串糖葫芦,快步跑回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上下铺挤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洗衣粉和廉价护肤品的混合气味。
室友黄慧正坐在床边擦护手霜,见她进来,抬头笑了:“超月,你可算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黄慧和杨超月一起进的厂,两人睡对铺,平时关系最好,有什么心事都互相说。
杨超月把糖葫芦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慧慧,我问你个事。”
“你说。”黄慧放下护手霜,眼神里带着好奇。
“你有没有想过……不当厂妹了?比如去当明星演员什么的?”杨超月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其他室友听见。
黄慧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明星?你怎么突然想这个?”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表姐之前就在横店跑过半年群演,苦得很。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等戏,有时候等一天都未必能接上活,就算接上了,一天也就几十块钱,还不管饭。”
杨超月心里一沉,追着问:“那……有没有机会往上爬啊?比如被导演看中,演个小角色什么的?”
“哪有那么容易?”
黄慧摇摇头,“现在想当明星的人多了去了,长得比咱们好看、有才艺的一抓一大把。而且骗子特别多,好多人打着‘招演员’的旗号,让你先交培训费、服装费,最后卷钱跑路,好多小姑娘都被骗过。”
她凑近了些,看着杨超月的眼睛:“超月,你该不会是想辞工去跑群演吧?可别傻了,咱们在厂里虽然挣得不算多,但稳定啊,包吃包住,每个月还能攒点钱寄回家,比群演靠谱多了。”
杨超月咬着唇,点了点头,心里的火苗被浇灭了大半。
这一夜,小超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脑袋里时不时想起张远在车间里跟她说的话。
“万一是真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