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法则对决·序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暗流,早已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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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在议会这片虚假的天空下,快得像指缝里漏下的沙。
陈渡从档案馆出来的第二天,临时权限申请就批下来了——效率高得反常。他调阅了五卷甲级档案,其中三卷关于“古老信物”的记录都被大量涂抹,剩下两卷关于“束缚法则”的案例倒是完整,但记载的全是些三百年前的老黄历,最新的一条案例更新日期停在“混乱纪元前十七年”。
(有人在控制我能看到的东西。)
陈渡合上最后一枚玉简时,得出了这个结论。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玉简还了回去,然后回了那栋灰白色小楼,再没出来。
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如果议会这种地方有“天亮”这个概念的话——陈渡推开静室的门,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不动”,袖口平整,连个褶子都没有。
胡七七已经等在客厅了。她今天没穿警服,换了身暗红色的皮质猎装,银色短发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狐耳从发间探出来,警惕地转动着。看见陈渡出来,她吹了声口哨:“哟,睡得挺香?我刚听说,焚焰那老东西昨晚在烈焰宫发了一通火,烧掉了三根‘千年火珊瑚’柱子——那玩意儿一根值五千阴德。”
陈渡从桌上拿起水壶倒了杯水:“然后呢?”
“然后祭家连夜送了一批新的过去,据说账单记在你名下了。”胡七七咧嘴笑,“当然,凌总已经让法务部发了函,说这是‘单方面无效债务转移’,正在走程序。不过我看焚焰那脸色,今天演法台上,他手底下那帮狗腿子肯定往死里弄你。”
“知道了。”陈渡喝完水,放下杯子,“其他人呢?”
“凌总和墨芸先去占位置了——东侧观礼席前排,最佳观影区。”胡七七掏出一把瓜子,咔嚓磕了一颗,“苏浅浅……不知道,但肯定在附近哪个阴影里猫着。那姐姐神出鬼没的,我早上出门前还感觉后颈凉了一下,回头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渡点点头,走向门口。
“喂,”胡七七叫住他,把手里那包瓜子塞过来,“拿着,饿了嗑点。我特意挑的‘忘川彼岸花’味,提神醒脑,就是吃完说话可能会带点花香——不过反正你也不爱说话。”
陈渡看着那包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诡异甜香气的瓜子,沉默两秒,接过来揣进怀里。
两人出了小楼,沿着悬浮光路朝议会中心区域走。越靠近演法台,路上的人就越多——有穿着各色长袍的议会成员,有气息晦涩的古老鬼修,有浑身笼罩在光晕里的规则生命,甚至还有几个扛着古怪摄像法器的“冥媒”记者,镜头对着陈渡一阵猛拍。
“看!那就是陈渡!”
“选了线性法则那个?”
“听说他三天没出门,是不是怕了?”
“怕什么?我赌他能撑过三招——开盘了开盘了!押注的这边来!”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围着腐肉打转的苍蝇。
陈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胡七七倒是左顾右盼,狐耳竖起,偶尔朝某个议论声最大的方向瞪一眼,手按在腰间魂铳上,吓得对方赶紧闭嘴。
演法台在议会建筑群的正中央,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巨大圆形平台。通体由“无垠石”筑成——那种材料看着像粗糙的灰色岩石,实则能吸收绝大部分能量冲击,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流淌着幽蓝色光芒的符文,像一层活着的皮肤。
平台直径百丈,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此刻,平台四周已经升起了数十层阶梯状的观礼席,密密麻麻坐了上千号“观众”。空气里弥漫着兴奋、贪婪、期待和幸灾乐祸混杂的气息。
陈渡和胡七七走到平台下方的入口处,两名穿着灰白色制式的“演法台执事”面无表情地拦住他们。
“参战者陈渡?”左边那个执事声音平板,“身份验证。”
陈渡掏出那枚淡金色卷轴。执事接过,用一块黑色石碑扫了一下,石碑亮起绿光。
“验证通过。规则重申:本次对决为‘法则应用切磋’,禁用直接魂力攻击、致命性术法及针对本体的诅咒。一方法则领域崩溃、主动认输或跌出演法台,即判负。”执事把卷轴递回来,“上台后,对决即刻开始。有异议吗?”
“没有。”陈渡说。
执事侧身让开。陈渡迈步,踏上那层通往演法台的、由光凝结而成的阶梯。
“喂!”胡七七在下面喊了一声。
陈渡回头。
胡七七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龇牙一笑:“揍他丫的!打不过就喊救命,我带了破界弹——虽然规矩不让用,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旁边两个执事的脸皮同时抽搐了一下。
陈渡点点头,转身上台。
阶梯在他脚下自动延伸,将他送到演法台正中央。踩在无垠石上的触感很奇特,像是踩在一层极其坚韧的橡胶上,微微下陷,又立刻弹起。
陈渡站定,抬眼看向对面。
对面十丈外,已经站了一个人。
赤燎。
祭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焚焰神君的亲传弟子之一。看起来二十出头,一头赤红色长发如同燃烧的火焰,在脑后肆意披散。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贴身劲装,衣服表面有锁链状的暗纹在缓缓蠕动,像是活物。瞳孔不是正常的颜色,而是两团旋转的、燃烧着金色符文的火焰。
此刻,赤燎正抱着胳膊,下巴微抬,用那种打量实验室小白鼠的眼神看着陈渡。
“选了线性法则的凡人?”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拖长的轻蔑,“听说你在焚焰神君面前,用你那点可怜的把戏,让火焰偏了一下?”
陈渡没接话,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其实袖口很平整,但他就是慢条斯理地把它捋得更直一些。
这个动作让赤燎脸上的轻蔑更浓了。
“吓傻了?连话都不会说?”赤燎嗤笑,右手随意地抬起来,五指张开,“也好,省得废话。早点结束,我还能赶上午饭——听说东区新开了家‘冰魄宴’,凌总旗下的产业,味道应该不错。”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猛地涌出一团暗红色的、粘稠如岩浆的神力!
那神力在空中扭曲、变形,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眨眼间化作数十条碗口粗细、燃烧着蚀魂火焰的暗红锁链!锁链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末端凝聚成一张张扭曲哀嚎的鬼脸,无声地张着嘴,散发出令人魂体刺痛的森寒与灼热交织的气息!
“业火束缚。”赤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花了十年,才把‘焚天法则’和‘束缚法则’融合到这一步。这些锁链每一条都带着蚀魂之火,碰到你的魂体,就会像跗骨之蛆一样烧进去,烧穿你的法则结构,烧干你的魂力本源——”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所以,乖乖站着别动,也许能少受点苦!”
“轰!!!”
数十条燃烧的锁链如同活过来的巨蟒,从四面八方同时绞向陈渡!锁链未至,那股混合着灼烧与束缚的法则威压已经如同实质的墙壁,将陈渡周身十丈的空间完全封锁!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无垠石地面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勉强抵消着逸散的能量冲击!
观礼席上,西侧坐席爆发出一阵喝彩。
“赤燎师兄的‘业火束缚’又精进了!”
“那小子连动都动不了了吧?”
“一招结束!开盘的赶紧结算!”
东侧坐席,青松鬼仙眉头微皱。凌霜面无表情,但握着冰晶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墨芸紧张地翻着手里的古籍,嘴里念念有词:“业火束缚,焚天法则衍生变种,温度峰值可达三千度,附带‘灵魂锚定’效果,一旦被触碰……”
胡七七已经站起来了,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魂铳上,狐耳竖得笔直,嘴里骂骂咧咧:“妈的,开场就放大招?要不要脸?!”
锁链临体。
距离陈渡已不足三尺。
那些末端鬼脸张开的嘴里,甚至能看见跳动的金色火苗。
陈渡终于抬起了头。
他没看那些锁链,也没看赤燎,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面前的虚空中——很随意地,像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动作轻得像拂去灰尘。
然后,一条线出现了。
纤细,笔直,三尺长,散发着一种干净的、近乎透明的微光。它就这么凭空悬浮在陈渡身前,像是一根用光凝结成的尺子,简单得……有些过分。
第一条燃烧的锁链,带着凄厉的鬼哭和灼热的气浪,狠狠撞上了这根线。
预想中的爆炸没有发生。
预想中的火焰吞噬也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点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那条碗口粗的、燃烧着蚀魂火焰的锁链,在触碰到那根细线的瞬间,轨迹陡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不是被弹开,也不是被切断,而是像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车头硬生生扭转了三十度角!
“咻——!!!”
锁链擦着陈渡的衣角,朝着斜后方——也就是西侧观礼席的方向——激射而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赤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操控锁链转向,但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和那条锁链之间的“联系”,被某种东西……“干扰”了。
不是切断,是干扰。
就像有人在他的操控信号里,插进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噪音。
就那么零点一秒的延迟。
足够了。
燃烧的锁链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头扎进了西侧观礼席的前排——
“轰隆!!!”
虽然不是直接命中,但锁链末端那张鬼脸爆开的蚀魂火焰,还是将三个躲闪不及的神裔年轻子弟掀飞了出去!火焰沾上他们的衣袍,瞬间燃起,惨叫声顿时炸响!
“啊啊啊!我的脸!”
“灭火!快灭火!”
“赤燎师兄你打歪了?!”
一片混乱。
赤燎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根依旧静静悬浮在陈渡身前的、纤细的光线,又看了看西侧观礼席上鸡飞狗跳的场面,那张原本嚣张的脸,一点点涨成了猪肝色。
陈渡这才放下手,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规则是什么来着?”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只比法则理解和应用,禁用直接攻击魂力——对吧?”
“那你的锁链,”陈渡指了指西侧观礼席,“飞那么远,算违规吗?”
赤燎:“……”
观礼席上,东侧传来一声没憋住的嗤笑——是胡七七。
西侧,焚焰神君坐在最高处的座位上,周身金色火焰“轰”地暴涨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下。他盯着陈渡身前那根细线,金色火焰眼眸深处,第一次闪过一丝……惊疑。
而陈渡,依旧站在原地,灰袍纹丝不动。
那根三尺细线,在他身前微微发光。
像一把尺子。
也像一道,刚刚画下的界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