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事务所大厅内气氛凝重。陈渡与苏浅浅从忘川河归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挥之不散的阴冷水汽与……淡淡的法则侵蚀痕迹。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陈渡指尖在虚空中划过，线性法则勾勒出一幅残破不堪的立体结构图，正是忘川河底那扇“门”的现状。“结构崩坏超过七成，残留的‘缝隙’正在持续泄露混乱的法则乱流。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月，整条忘川河都会变成一片法则死地。”

　　立体图中，那扇本该恢宏的“门”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混乱能量如同脓血般从裂缝中渗出，在河底弥漫扩散。更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的虚影轮廓——正是孟婆提过的“无序者”。

　　胡七七盯着结构图，狐耳耷拉着：“所以咱们现在得想办法把那破门修好？可这玩意儿看着比鬼都老城墙还破，怎么修？”

　　“修不了。”陈渡摇头，“第七纪元联军留下的封印阵法已经彻底失效，幽冥府又在逆向研究，现在贸然加固只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我们需要的是——船。”

　　“船？”墨芸推了推眼镜，快速翻动膝上的古籍，“您是指……能够横渡法则乱流，稳定进入‘门’内部空间的载具？”

　　“准确说，是‘渡厄之舟’。”苏浅浅撑着红伞站在阴影里，黑纱下的声音平静，“古籍记载，第七纪元联军曾用此舟运送精锐进入‘门’后作战。舟身以‘寂灭沉木’为骨，刻‘万法归流阵’，能镇压混乱法则，横渡寂灭海眼特有的法则乱流。”

　　凌霜冰蓝色的眼眸微动：“此舟现在何处？”

　　“残骸古战场。”陈渡收起结构图，“据记载，最后一艘‘渡厄之舟’在那场战役中被击毁，核心部件可能还留在某艘上古战舰残骸里。”

　　胡七七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走啊！”

　　“等等。”凌霜抬手，“残骸古战场是鬼都公认的禁区，空间裂缝密布，古代战争残留的能量狂暴无序，乙级以下进去九死一生。我们需要准备。”

　　她手腕上的玉镯光芒流转，调出虚拟屏幕：“霜凝集团在古战场外围有三处补给站，配备紧急传送阵和医疗设备。另外，我可以调两艘‘冰魄级’探测飞船过来，能扛住大部分空间乱流。”

　　墨芸已经抱着笔记本电脑开始计算：“根据古籍中的坐标记载，最后一艘‘渡厄之舟’的坠毁位置应该在古战场第三区，坐标（X-774，Y-309，Z-负42）。但那里是‘泣血峡谷’的核心区域，空间稳定性指数只有17%——属于极度危险。”

　　“那就去。”陈渡起身，“胡七七，准备防护装备，按最高规格。墨芸，把所有关于‘渡厄之舟’结构图和‘万法归流阵’的资料整理出来，路上看。凌霜——”

　　他看向冰蓝色长发的女子：

　　“飞船什么时候能到？”

　　凌霜看了眼时间：“六小时。但需要议会签发‘禁区探索许可证’。”

　　陈渡笑了。

　　他走到客厅中央，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

　　“定义：此次探索优先级——最高。”

　　“附加条件：所有官方流程，自动通过。”

　　银线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三秒后，凌霜的通讯法器震动。她接通，听了几句，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议会政务厅刚发来通知，‘禁区探索许可证’已特批，流程走完了。”

　　胡七七瞪大眼睛：“我靠！这就行了？！”

　　“不然呢？”陈渡整理袖口，“等他们盖章盖到明天？”

　　六小时后，鬼都北郊禁区入口。

　　两艘通体冰蓝、流线型的梭形飞船悬浮在半空，机腹打开，投射出淡蓝色的光梯。飞船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符文，散发出凛冽的寒气——正是霜凝集团最高规格的“冰魄级”探测飞船，单艘造价够买下半条街。

　　胡七七爬上飞船，东摸摸西看看：“凌总，这玩意儿租一天得多少钱？”

　　“不租。”凌霜坐在驾驶位，冰蓝色的长发被舱内气流微微拂动，“买断了。去年集团在古战场外围发现一条小型‘寒玉矿脉’，用开采权跟议会换的。”

　　“……当我没问。”胡七七默默系好安全带。

　　墨芸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副驾驶位，屏幕上显示着古战场的实时三维地图：“航线已规划，避开三处大型空间风暴区和五处‘怨灵潮汐’高发带。预计四十五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陈渡和苏浅浅坐在后排。

　　苏浅浅的红伞收起，斜靠在座椅旁。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芜大地，忽然轻声开口：“古战场里不止空间裂缝和狂暴能量。”

　　“还有什么？”陈渡问。

　　“古代战争的‘回响’。”苏浅浅黑纱下的眼眸微敛，“死在那里的生灵太多，执念太重，时间长了，连战场本身都‘活’了过来。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

　　仿佛印证她的话，飞船刚飞入古战场范围，舷窗外就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

　　是天空被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的能量云层笼罩。云层中不时闪过扭曲的电光，那些电光的形状诡异——有时像挣扎的人影，有时像破碎的兵器，有时甚至像一张张无声嘶吼的脸。

　　地面更是惨不忍睹。

　　焦黑的大地布满深不见底的裂谷，有些裂谷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缓慢流淌。残破的战舰残骸像巨兽的骸骨般斜插在地面，锈蚀的金属表面爬满了暗绿色的、类似苔藓的诡异生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腐肉和硫磺的刺鼻气味，即使隔着飞船的净化系统都能隐约闻到。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飞船系统发出冰冷的提示音，“建议开启‘静心屏障’。”

　　凌霜抬手在控制台一点。

　　舱内亮起淡金色的光晕，那股令人烦躁的压抑感顿时减轻不少。

　　但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飞过一片平原时，胡七七忽然指着下方：“我靠……那是什么？！”

　　众人望去。

　　平原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列阵冲锋。

　　那些“人”穿着第七纪元的制式盔甲，手持残破的兵刃，动作整齐划一，朝着某个方向发起决死冲锋。但他们没有实体——身体半透明，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如同鬼魅。冲锋到一半，最前排的“人”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光点消散，但后面的“人”依旧前赴后继，仿佛那场战争从未结束，一直在原地循环播放。

　　“战争残影。”墨芸快速记录，“高浓度怨念和执念在特定能量环境下形成的‘记忆回放现象’。没有攻击性，但接触会被拉入幻境。”

　　陈渡盯着那些冲锋的残影看了几秒，忽然开口：“左转三十度，下降两百米。”

　　“那里是未规划区域——”墨芸话没说完。

　　“有东西。”陈渡说。

　　凌霜没有犹豫，操控飞船转向。

　　下降过程中，舷窗外掠过更多诡异景象：一队骑着骨马的骑兵在虚空中往复冲锋；数十名法师模样的残影围成一圈，不断释放早已失效的法术；甚至还有一艘半透明的战舰残影从飞船旁掠过，甲板上站满了嘶吼的士兵……

　　两分钟后，飞船悬停在一处巨大的峡谷上方。

　　“泣血峡谷。”墨芸对照地图，“目标坐标就在峡谷底部。但这里的空间稳定性指数已经降到12%，飞船不能再下降了。”

　　陈渡解开安全带：“那就步行。”

　　“我跟你去。”苏浅浅撑起红伞。

　　“还有我！”胡七七抓起特制魂铳，“这种地方我最熟了，去年追捕一个逃犯就来过——”

　　“你留下。”陈渡打断她，“和凌霜一起守住飞船。万一我们被困，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胡七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行吧。那你们小心。”

　　飞船舱门打开。

　　陈渡和苏浅浅跃下，落在峡谷边缘。

　　脚刚触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不是真的血，是能量层面散发出的、类似铁锈和死亡混合的气味。峡谷两侧的岩壁呈现暗红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正在微微脉动。

　　而峡谷深处，隐约可见一艘巨大的、几乎与山体等高的战舰残骸。

　　那战舰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绿色锈蚀物。船体从中部断裂，前半截斜插在岩壁里，后半截不知所踪。断裂处露出复杂的内部结构，有些地方还在冒着淡淡的、暗红色的能量火花。

　　“就是那里。”陈渡迈步走向残骸。

　　没走几步，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裂开！

　　数十只苍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死死抓向两人的脚踝！那些手没有血肉，只有骨头，骨节处缠绕着暗红色的怨念能量，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苏浅浅红伞一旋。

　　伞沿如刀锋般斩过，那些骨手齐腕而断，断口处喷出黑烟，迅速枯萎消散。

　　但更多的裂缝在周围地面绽开！

　　成百上千的骨手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疯狂抓挠！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密密麻麻的低语：

　　“杀……杀了他们……”

　　“入侵者……死……”

　　“第七军团……永不后退……”

　　声音重叠交错，直冲魂识！

　　陈渡眉头微皱。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简单的圆。

　　“定义：此区域，亡灵显形攻击——禁止。”

　　话音落下。

　　圆形的银光从他指尖扩散，瞬间笼罩方圆五十米！

　　所有正在伸出的骨手，动作骤然僵住！它们像是被无形的墙壁挡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突破那圈银光范围。空气中的低语声也戛然而止，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苏浅浅看了他一眼：“消耗如何？”

　　“小意思。”陈渡放下手，“初级定义而已。”

　　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战舰残骸，周围环境越诡异。

　　岩壁上的“血管”纹路开始缓缓蠕动，像活物一样延伸、分叉，试图缠绕过来。地面上不时浮现出半透明的士兵残影，它们瞪着空洞的眼窝，举起残破的兵刃做出攻击姿态，但都被陈渡的“禁止攻击”定义挡在三米外。

　　五分钟后，两人来到残骸断裂处。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断裂的舱室层层叠叠，有些地方还保留着完整的功能区：操作台、武器架、甚至还有几间休息室。但所有东西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和锈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类似机油混合腐木的气味。

　　陈渡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停在一面舱壁上。

　　那里刻着一个巨大的徽记——一艘小舟的轮廓，舟身缠绕着无数细密的符文线条。

　　“渡厄之舟的标识。”苏浅浅轻声说，“核心部件应该就在这附近。”

　　陈渡走到舱壁前，右手按在徽记上。

　　魂力缓缓注入。

　　三秒后，徽记亮起微弱的银光。

　　紧接着，整面舱壁开始缓缓向内滑动，露出一个隐藏的舱室。

　　舱室不大，只有十平米左右。

　　中央，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木质结构。

　　那结构形状奇特——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核心部件，表面天然生长着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此刻它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一种苍茫、古朴、却又异常稳定的能量波动。

　　最诡异的是，周围空气中那些狂暴的法则乱流，在靠近这块木头三米范围内时，竟然会自动平复、理顺，变得温顺如溪流。

　　“渡厄之舟的核心部件。”陈渡伸手，将木头取下。

　　入手温润，沉重得像一块实心金属。

　　而就在他触碰到木头的瞬间——

　　“嗡！”

　　木头内部，传来一声低沉如古钟的嗡鸣！

　　紧接着，陈渡魂海深处，那座渡厄观虚影，竟也随之微微一颤！

　　仿佛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

　　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