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最后踏上对岸的瞬间，桥下漆黑的河水中，突然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那是一具庞大的、几乎与河床等长的阴影。

　　它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金色的。

　　“快走！”

　　陈渡低喝一声，五人同时发力向前疾冲！几乎在他们离开河岸的下一秒，整条往生河故道的水面“轰”地炸开！黑色的水浪冲天而起，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巨爪破水而出，狠狠拍在五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轰隆——！！！”

　　地面被拍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深坑，碎石如子弹般四溅！

　　胡七七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我操！那是什么玩意儿？！”

　　“别回头！”凌霜手腕上的玉镯光芒大盛，在五人身后展开三层冰蓝色屏障，“它在往生河里待了至少千年，气息和整条河融为一体，上岸后实力会打折扣——前提是我们能离开它的‘领域范围’！”

　　话音未落，河水再次炸开！

　　这次探出的是那颗头颅——巨大、狰狞、似龙非龙，头顶长着三根向后弯曲的骨角，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三只纯金色的竖瞳呈三角排列。它张开嘴，没有发出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五人背上！

　　墨芸怀里古籍“哗啦啦”自动翻页，她脸色发白：“记载中的‘往生守墓者’！第七纪元联军用三千神将的尸骸和执念喂养出来的镇河凶兽！它不该醒的，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唤醒它。”陈渡速度不减，右手在身后虚划，“定义：后方五十米区域，重力增加三百倍，持续三秒。”

　　“嗡！”

　　那片区域的空气骤然扭曲！刚探出半个身子的凶兽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拖住，庞大的身躯向下沉了半米！

　　就这半秒的延迟，五人已经冲出百米，拐进一条狭窄的岩石裂隙。

　　身后传来凶兽愤怒的嘶鸣——这次终于有了声音，像是千百个雷霆在河底同时炸响，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摇晃！

　　裂隙外，那只金色竖瞳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却没有追来。它缓缓沉入水中，河面恢复平静，只留下那个恐怖的深坑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威压。

　　“它为什么不追？”胡七七背靠着岩壁喘气，狐耳警惕地转动，“按刚才那架势，拆了这条裂隙也就是一爪子的事。”

　　“因为它的‘职责’是守河。”陈渡平复呼吸，看向裂隙深处，“我们离开了河岸范围，它就无权——或者说，不愿——越界。这是创造者给它设下的底层规则。”

　　墨芸快速翻动古籍，找到一页：“记载说，‘往生守墓者’的职责有三：镇守往生河、吞噬越界者、以及……看守‘门’的碎片。”

　　“门？”凌霜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第七纪元联军在这里不止是为了围剿眷属。”墨芸推了推眼镜，“他们还在这里……封印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原初之地’的门。后来封印破碎，‘门’碎裂成三块，其中一块据说就沉在这条河里。”

　　陈渡眼神微动。

　　他想起任务卷轴末尾那个散发空间波动的墨点。

　　如果墨点指向的就是“门”的碎片，那么刚才河底那只凶兽，很可能就是碎片的看守者。

　　“先不管门。”陈渡收回思绪，“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调查鬼潮源头和异常体。继续前进，距离核心区域还有多远？”

　　墨芸对照地图：“穿过这条裂隙，再往上走两百米，就是坟场外围——等等。”

　　她忽然顿住，狐耳竖起：“你们听。”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裂隙深处，隐约传来潮水般的声音。

　　不是水声。

　　是成千上万个喉咙同时发出的嘶吼。

　　五分钟后，裂隙出口。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见过大场面的胡七七也瞳孔一缩。

　　天空被厚重的阴霾笼罩，呈现一种病态的铅灰色。大地布满焦黑的痕迹和纵横交错的裂缝，有些裂缝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岩浆在缓慢流动。而在这片废墟般的大地上——

　　是鬼潮。

　　真正的、无边无际的鬼潮。

　　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鬼物如同黑色的潮水，正从坟场深处向外涌来。最前排是青灰色的尸傀，动作僵硬却数量庞大；中间漂浮着半透明的怨灵，发出刺耳的尖啸；后方甚至能看到几头身高超过五米、浑身缠绕锁链的“巨尸鬼”，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

　　天空中盘旋着成群的“夜啼鸟”——那是一种长着人脸、翅膀腐烂的鬼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能直接攻击魂体。

　　而在这片鬼潮的最中央，有十几处“漩涡”格外显眼。

　　那是异常体。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蠕动的浓稠黑影，表面不断浮现出痛苦的人脸。每只异常体周围都围绕着数百只普通鬼物，而这些鬼物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献祭”——主动走到异常体面前，被黑影伸出的触手刺穿身体，抽出一缕缕发光的记忆碎片。

　　被抽取记忆的鬼物会迅速消散，而异常体则变得更加凝实，黑影中浮现的人脸也更多、更清晰。

　　“它们在……进食。”苏浅浅撑着红伞站在阴影里，声音冰冷，“而且是有组织的进食。看那些鬼物的排列顺序——从最弱的小鬼开始，逐步到怨灵，再到尸傀。它们在按照‘记忆浓度’筛选食物。”

　　胡七七已经掏出了双枪：“管它吃什么，先打爆再说！老规矩？”

　　陈渡点头：“按计划。凌霜，大范围控场；七七，点杀指挥节点；苏浅浅，找出异常体的核心规律；墨芸，准备净化阵法。”

　　话音落下，凌霜第一个出手。

　　她向前踏出一步，双手在胸前合十。

　　“霜域·永冬。”

　　没有华丽的声光效果。

　　只有一片冰蓝色的领域以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领域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薄霜。而冲在最前排的数百只尸傀，动作骤然慢了十倍——它们的关节被冰霜冻结，像是生锈的机器，每迈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胡七七抓住机会，双枪抬起。

　　“砰砰砰砰——！”

　　狐火凝聚的子弹精准命中十几只尸傀队伍后方、正在挥舞骨杖指挥的“尸巫”。这些乙级鬼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脑袋就像西瓜一样炸开，燃烧的狐火瞬间将残躯烧成灰烬。

　　失去指挥的尸傀群顿时陷入混乱，互相冲撞，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类。

　　但真正的威胁不在前排。

　　三只异常体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它们蠕动着脱离鬼潮，朝着五人飘来。黑影表面的人脸齐齐转向，空洞的眼窝“盯”着陈渡。

　　苏浅浅动了。

　　她身形化为一道红影，瞬间出现在最左侧那只异常体面前，红伞旋转，伞沿如刀锋般斩向黑影！

　　“嗤——！”

　　黑影被斩出一道裂口，但下一秒就迅速愈合。与此同时，黑影中伸出十几条触手，闪电般刺向苏浅浅！

　　苏浅浅红伞一收，身形如烟消散，出现在十米外。她低头看了眼伞面——刚才接触的位置，竟然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黑色污渍，正滋滋冒着青烟。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她声音平静，“而且攻击附带精神侵蚀，直接接触会污染魂体。”

　　话音未落，三只异常体同时加速！

　　它们不再保持固定形态，而是化作三条漆黑的“河流”，从三个方向朝五人卷来！河流所过之处，地面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凌霜的冰霜领域都被侵蚀出三个缺口！

　　“墨芸！”陈渡开口。

　　“明白！”墨芸早已蹲在地上，十指快速在地面勾勒符文。淡金色的阵纹以她为中心蔓延，形成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净化法阵，“‘清心净秽阵’已展开，能削弱精神侵蚀百分之四十，但对实体效果——”

　　她话没说完，三条黑影河流已经冲进阵法范围！

　　阵法光芒大盛，黑影表面冒起大量青烟，速度确实慢了一些，但依然在向前推进。而且它们似乎学聪明了——不再保持整体，而是分散成数百条细小的触手，像黑色的暴雨般覆盖过来！

　　胡七七双枪连射，狐火子弹在空中炸开一片火网，烧毁了大量触手，但更多的触手绕过火网，继续逼近！

　　凌霜双手虚按，冰霜领域再次扩张，将大部分触手冻在半空。但有三条最粗的触手突破了封锁，直刺陈渡面门！

　　陈渡没退。

　　他甚至没看那三条触手。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虚点三下。

　　每点一下，就有一枚银色的符文浮现，悬浮在半空。三枚符文呈三角排列，缓缓旋转。

　　然后他开口，声音清晰平静：

　　“定义：此三目标，实体化程度——”

　　指尖划下最后一笔。

　　“增加百分之五十。”

　　“嗡！！！”

　　三枚银色符文同时炸开，化作三道银光，精准命中那三条触手！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虚化、半透明的触手，突然“凝固”了——就像水结成了冰，雾凝成了霜。它们的轮廓变得清晰，表面浮现出类似肌肉纤维的纹理，甚至能看到内部流淌的、暗红色的能量脉络。

　　最重要的是，它们失去了“虚化”的特性。

　　胡七七眼睛一亮：“就是现在！”

　　双枪齐射！两颗狐火子弹精准命中两条触手的核心节点！

　　“噗！噗！”

　　触手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炸开，化为两团燃烧的黑烟！而第三条触手被苏浅浅的红伞一绞，彻底粉碎！

　　远处的三只异常体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冲击灵魂的嘶鸣，连墨芸的净化阵法都剧烈晃动起来！

　　但这还没完。

　　陈渡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三只异常体所在的方向，缓缓握拳。

　　“定义：此区域内，‘记忆载体’与‘寄生主体’的链接——”

　　他五指收紧。

　　“强制剥离。”

　　“咔嚓。”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看不见的线被剪断了。

　　三只异常体体内，那些被它们吞噬、尚未消化的记忆碎片，突然像挣脱了束缚的萤火虫，从黑影中飞散出来！成千上万的光点在空中飞舞，然后迅速暗淡、消散，回归天地。

　　而失去了这些“养料”，三只异常体的体型骤然缩小了一半！黑影变得稀薄，表面浮现的人脸也模糊不清，发出凄厉的哀嚎。

　　胡七七抓住机会，双枪瞄准其中一只的核心，扣动扳机——

　　“砰！”

　　狐火子弹贯穿黑影，命中内部一枚核桃大小、不断跳动的暗红色晶体。

　　“咔嚓。”

　　晶体碎裂。

　　那只异常体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炸开，化为漫天黑烟消散。而就在它消散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的精神嘶鸣！

　　这声嘶鸣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远处，整个鬼潮突然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成千上万的鬼物同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而在坟场更深处，某个被浓重阴霾笼罩的区域，传出一声低沉、古老、充满怒意的——

　　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