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领域压制
恐惧。
连焚焰神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柱向上爬。
但他毕竟是祭家当代最强三人之一,是执掌焚天法则三百年的神裔!不过一息之间,那丝恐惧就被滔天的暴怒和屈辱碾得粉碎!
“蝼蚁——!”焚焰神君的声音如同破风箱在嘶吼,金色火焰从七窍中喷薄而出,周身战甲上的骷髅头发出凄厉哀嚎,“你敢辱我?!”
陈渡没理他,反而抬头看向上空的老者虚影:“元老,请问对决可以继续吗?”
老者虚影的白光微微波动,沉默了一瞬才道:“……可。”
“那就好。”陈渡点点头,重新看向焚焰神君,“你刚才问我还有没有别的招式——现在我问你,你是打算继续站那儿吼,还是做点有建设性的事?”
“建设性?!”焚焰神君气极反笑,双手猛地高举焚寂刀,“本君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建设性’!”
“焚天领域·第三重——”
他不再保留,体内神裔血脉疯狂燃烧!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如同活物般蔓延全身,最后汇聚到焚寂刀上!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液态火焰沸腾翻滚,刀锋周围的空气被烧出蛛网般的空间裂痕!
“——焚尽八荒!”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焚焰神君整个人化作一颗暗金色的火焰彗星,朝着陈渡爆射而来!不再是远程攻击,而是以身合刀,人刀合一,将全部法则领悟、血脉力量、三百年修为,尽数凝聚在这一击之中!
这一击,已无限接近“君王级”的威能!
演法台的防护屏障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观战席上实力稍弱者直接被威压震得魂体不稳,连连后退!
“焚焰疯了!”青松鬼仙猛地站起,“这一击的威力已经超出自身上限,他在燃烧本源!”
“他要同归于尽?!”旁边老者惊道。
凌霜身前的冰晶瞬间化作一面冰墙,但她知道,这根本挡不住。
胡七七已经拔出了魂铳,枪口对准演法台,手指扣在扳机上。
墨芸死死捂住嘴。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刀,陈渡接不住,必死!
火焰彗星瞬息跨越五十丈距离,刀锋距离陈渡眉心,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陈渡抬起了右手。
不是抵挡。
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然后,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火焰彗星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渡厄观虚影,展开。”
“嗡——!”
以陈渡为中心,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涟漪,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演法台上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疯狂闪烁的防护屏障,凝固了。
漫天飘落的火焰余烬,悬停了。
焚焰神君化作的火焰彗星,在距离陈渡眉心仅剩半尺的位置,硬生生顿住!不是被挡住,而是像陷入了某种极其粘稠、沉重的“介质”中,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恐怖的力量!
更诡异的是,火焰彗星表面的暗金色火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收缩、熄灭!不是被扑灭,而是像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强行压制,剥夺了“燃烧”的资格!
“这……这是……”焚焰神君瞪大眼睛,金色火焰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焚天领域正在崩溃!不是被攻击,不是被抵消,而是……被“覆盖”了!
就像一幅画被另一幅更厚重、更权威的画直接盖了上去,原画的一切色彩、线条、存在感,都被强行抹除!
淡金色涟漪继续扩散,转眼间笼罩了整个演法台。
涟漪范围内,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变得澄澈、清明,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地面那些被烧得焦黑的禁法石,表面浮现出古朴的道观青砖纹理。
空中飘散起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诵经声。
而在涟漪正中央,陈渡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座残破道观的虚影——虽然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断裂的匾额、倾颓的梁柱、半掩的古井,但那虚影散发出的苍茫、古老、仿佛承载着某种至高“秩序”的气息,却让所有观战者灵魂战栗!
“领域?!”西侧观战区有人失声尖叫,“他也有领域?!”
“不对!这不是普通领域!这是……道统显化?!”青松鬼仙死死盯着那座道观虚影,声音发颤,“他到底得到了什么传承?!”
焚焰神君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琥珀里的虫子。
不,比那更糟。
他感觉这片空间……“不欢迎”他。
不欢迎他的火焰,不欢迎他的法则,甚至不欢迎他的“存在”本身。每一寸空气都在排斥他,每一缕光线都在远离他,连脚下的地面都在试图将他“挤”出去!
“不可能……这不可能!”焚焰神君疯狂催动血脉,试图重新点燃火焰,但那些火焰刚冒出头,就被无形的力量掐灭,连个火星都溅不起来!
陈渡站在道观虚影前,看着近在咫尺、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的焚焰神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托举的右手,然后,再次开口。
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此地,为我‘渡厄观’临时显化之域。”
“在此域内——”
“禁止一切能量外放攻击。”
话音落下的瞬间,焚焰神君感觉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力量被封印,不是魂力被压制,而是……他“释放”能量的“权限”,被剥夺了。
他试图再次催动焚天法则,凝聚火焰——魂力在体内运转正常,血脉在沸腾,法则符文在识海中闪耀,但当他试图将力量“释放”到体外,凝聚成火焰、刀罡、或者任何形式的攻击时……
那些力量在离开身体的刹那,就像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嗤”地一声,蒸发得干干净净。
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焚焰神君不信邪,再次尝试。
暗金色的火焰在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颗蕴含着恐怖波动的火球——
然后,在脱离掌心的瞬间,火球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再试。
火焰长矛,消散。
火焰风暴,消散。
甚至连最基本的“喷吐火焰”都做不到——火焰刚离开嘴唇就没了。
“不……不可能!”焚焰神君终于慌了,他抬头看向陈渡,金色火焰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惧,“你……你这是什么邪术?!”
“邪术?”陈渡挑眉,“我这是正规传承,持证上岗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根据《议会法则对决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公开场合使用‘邪术’一词诽谤对手,扣除贡献值10点。元老,您听到了吧?”
上空的老者虚影:“……”
全场观众:“……”
焚焰神君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他指着陈渡,手指都在发抖,“你用了禁忌手段!这根本不是线性法则!”
“确实不全是。”陈渡坦然承认,“线性法则是‘骨架’,我展开的领域是‘载体’,而真正的核心……是我对‘规则’的理解。”
他看着焚焰神君,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意味:“你的问题在于,太依赖血脉和法则本身的力量了。你以为‘焚天法则’强,所以你就能碾压一切——但法则只是工具,真正决定胜负的,是使用工具的方式,以及对‘规则’的认知层级。”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随意划了几道线。
那些线交织成一个简单的立方体框架,悬浮在半空。
“比如这个立方体,”陈渡指着框架,“你可以用火焰把它烧掉,这是你的方式。但我可以选择……”
他打了个响指。
立方体框架内部,突然“长出”了无数条细密的横线、竖线、斜线,将框架内部空间分割成成千上万个微小的立方单元。
“重新定义它的内部结构,让它的密度、强度、导热性等参数全部改变。”陈渡说,“然后,你的火焰烧过来时,会因为结构改变而出现能量传导不均、热应力集中、局部过热等问题——最终结果就是,你的火焰要么烧不动它,要么把自己烧崩了。”
他散掉立方体,看向焚焰神君:“这就是‘规则层面’的对抗。我不需要比你强,我只需要让你的‘强’变得无效就行了。”
焚焰神君呆呆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丝隐约的、不愿承认的明悟。
他修炼三百年,从来都是“火焰够猛、法则够强、血脉够纯”就能碾压一切。
从来没人告诉他,法则还能这么“玩”。
“现在,”陈渡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焚焰神君只剩三步,“你还有什么手段吗?”
焚焰神君咬紧牙关,金色火焰眼眸疯狂闪烁。
他当然还有底牌——燃烧更多血脉本源,强行冲破领域压制;或者动用祭家禁术,以损耗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但,值得吗?
对方甚至还没真正“攻击”过,只是展开领域,制定了一条规则,就让他所有攻击手段失效。
如果继续下去,对方再制定第二条、第三条规则呢?
“我……”焚焰神君嘴唇翕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认……”
“认输”两个字还没说完——
“且慢。”
上空,老者虚影忽然开口。
白光般的“目光”落在陈渡身上:“汝之领域,虽未直接攻击,但已触及‘规则制定’之权。此非‘线性法则’应有之能。汝需解释,此领域本源为何?”
陈渡抬头:“元老,对决规则里,有禁止使用自身传承领域这一条吗?”
老者虚影沉默。
“既无禁止,便是允许。”陈渡语气平静,“至于本源……抱歉,这是我的私人传承,不便透露。但我可以保证,此领域之力,源于我对‘线性法则’及‘规则本质’的理解,并未动用任何违规手段。”
他又看向焚焰神君:“神君若是不服,可以申请‘规则博士’现场检测——只要检测出我用了非‘线性法则’之外的力量,我当场认输。”
焚焰神君脸色变幻。
检测?
怎么检测?那领域的气息古老苍茫,根本不属于当今任何已知的传承体系!就算检测出来,对方一句“私人传承”就能堵回去!
更何况……申请检测,等于公开承认自己看不透对方的手段,脸还要不要了?
僵持了足足十秒。
焚焰神君猛地收起焚寂刀,周身火焰尽数收敛,脸色铁青地吐出两个字:
“……我认输。”
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西侧观战区,祭流云等人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
火焰宫殿中,传来器物碎裂的声响。
东侧凉亭,青松鬼仙缓缓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凌霜身前的冰晶无声消散。
胡七七放下魂铳,咧嘴笑了。
墨芸松开捂住嘴的手,眼眶有点红。
上空,老者虚影的白光微微闪烁,最终宣布:
“法则对决,陈渡胜。”
“依照约定,焚焰需遵守‘临时和平令’,不得再以任何形式攻击、骚扰陈渡及其关联者。违者,逐出议会。”
话音落下,演法台上的渡厄观虚影缓缓消散,淡金色涟漪退去。
陈渡身上的“不动”长衫恢复原本灰扑扑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焚焰神君站在对面,死死盯着陈渡,金色火焰眼眸中翻涌着暴怒、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咬牙,转身,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径直飞回西侧的火焰宫殿,“砰”地一声关上殿门。
连句狠话都没放。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颠覆认知的对决中。
线性法则?
领域压制?
规则制定?
这他妈是线性法则能搞出来的东西?!
陈渡拍了拍袖子,抬头看向上空的老者虚影:“元老,我可以下去了吗?”
老者虚影沉默片刻,白光般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才缓缓道:
“可。”
“另,议会‘规则研究院’有意聘请汝为‘特聘研究员’,专攻基础法则拓展研究。若有兴趣,三日后可至研究院报道。”
说完,虚影消散。
陈渡挑眉。
特聘研究员?
听起来像是……要拉他去搞科研?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走下演法台。
悬浮阶梯下,凌霜、胡七七、墨芸已经等在那里。
“可以啊陈大科学家!”胡七七一巴掌拍在陈渡肩上,“连焚焰那老小子都被你怼得认输了!刚才那领域是什么玩意儿?看着挺唬人!”
陈渡笑了笑:“一点小把戏。”
“小把戏?”凌霜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能让焚焰神君连攻击都放不出来的‘小把戏’,议会里没几个人有。”
墨芸小声问:“陈先生,您刚才说的‘规则制定’……是不是就是古籍里记载的‘言出法随’雏形?”
“差不多吧。”陈渡没多解释,“先回去,我有点累。”
展开渡厄观虚影消耗不小,尤其是最后制定那条“禁止能量外放”的规则,几乎抽空了他大半魂力。
四人正要离开——
“陈渡。”
一个平板、机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使者七十三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灰白袍子纹丝不动,兜帽下的黑暗“看”着陈渡:
“裁决塔有请。”
陈渡脚步一顿:“现在?”
“现在。”
凌霜皱眉:“何事?”
“机密。”使者七十三的声音毫无波澜,“请随我来。”
陈渡和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点点头,跟着使者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祭流云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对了,替我转告焚焰神君——”
“补课费,记得结一下。”
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祭流云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
远处,火焰宫殿中,隐约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