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烬余硝烟
陈渡将晶石收好,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止收网。”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锐意:
“还要把撒网的人——”
“一起拖出来。”
银色公务车在鬼都的街道上疾驰,五分钟后稳稳停在科学驱鬼事务所门前。
众人下车时,天色已彻底暗透。
胡七七伸了个懒腰,狐耳抖了抖:“总算回来了……我先进去检查一遍防护阵法,那群孙子说不定还会杀个回马枪。”
“我跟你一起。”苏浅浅撑着红伞,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庭院阴影。
凌霜冰蓝色的眼眸扫过事务所外墙,目光一凝。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几道诡异的暗红污渍,正缓缓如活物般蠕动,侵蚀着墙体。这绝非从阴月祠带回的普通污血,其气息……与刚才袭击者的能量同源。
“不对劲,”她冷声道,“这些东西是刚被‘种’上去的。”
她手腕上的玉镯微光一闪,调出虚拟屏幕:“外墙需要紧急修复,否则怨念残留会持续侵蚀建材。墨芸,帮我调一下‘净尘符’的库存数据。”
“好的凌总。”墨芸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跟进屋内。
陈渡最后下车。
他站在街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头看向事务所三楼——那里是他私人工作间的窗户。此刻窗内一片漆黑,但透过特制玻璃,能隐约感觉到内部阵法运转的平稳波动。
三秒后,他收回目光,走进事务所。
一楼客厅,胡七七已经瘫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压缩饼干:“阵法检查完了,完好率92%,只有几个外围节点受了点冲击,我已经让自动修复模块在干活了。话说你们饿不饿?我这儿还有‘忘川彼岸花’味的营养膏……”
“免了。”凌霜在茶台前烧水,头也不抬,“上次你推荐的那个口味,墨芸吃完说了三天梦话。”
墨芸推了推眼镜,小声辩解:“那是……那是古籍里记载的‘通灵副作用’,不是口味问题……”
众人简单休整,气氛却并不轻松。
陈渡将那枚足球大小的黑色晶石和承载少年魂体的封魂玉符放在客厅中央的桃木桌上。晶石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内部能量如活物般缓缓流转;玉符则微微发凉,表面浮现着细密的银色纹路,将少年脆弱的魂体严密保护。
“这两样东西,是直接证据。”陈渡开口,“幽冥府在阴月祠地下炼制‘灭魂钉’基质,祭家提供场地和掩护,裁决塔内部有人配合掩盖——三条线,现在都握在我们手里。”
胡七七坐直身体:“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捅到议会元老会?”
“需要流程。”凌霜倒了四杯茶,推给每人一杯,“黑色晶石的能量特征分析、魂体的记忆提取与证词固化、阴月祠地下空间的完整勘察报告……这些都要形成标准格式的文书,才能在议会立案。”
“那得花多久?”胡七七皱眉。
“正常情况,三到五天。”墨芸快速敲击键盘,调出议会法规条文,“但如果申请‘重大公共安全威胁紧急通道’,可以压缩到二十四小时。前提是……我们需要至少一位轮值元老的特批。”
陈渡端起茶杯,没喝。
他盯着桌上那枚晶石,看了十秒。
然后放下杯子。
“不等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那枚乙级永久权限徽章,别在衣襟上:
“墨芸,带上晶石的能量图谱初步分析数据。胡七七,准备护卫。我们现在去议会——直接找今晚的轮值元老。”
“现在?”凌霜抬眼,“已经过七点了,政务厅只剩值班人员。”
“就是要趁人少。”陈渡走到门口,抓起外套,“人越少,拦路的就越少。真想要我们死的人,不会等我们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再动手。”
胡七七“咔嚓”一声给魂铳上膛,咧嘴笑:“这话我爱听!走走走,老娘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墨芸赶紧将笔记本电脑塞进特制背包,又小心翼翼地将黑色晶石和封魂玉符装入多层防护的金属箱,拎在手里。
苏浅浅的红伞在阴影中微转:“我守家。”
陈渡点头:“凌霜也留下。事务所需要有人坐镇,这些原始证据不能全部带出去——晶石和魂体我们带走,阴月祠的地下空间结构图、血池能量残留样本、还有刘判官的通信记录副本,都锁进地下保险库。你看好。”
凌霜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客厅,微微颔首:“明白。我会启动最高级别防护,等你们回来。”
分工明确。
三分钟后,陈渡、胡七七、墨芸三人上车,银色公务车再次驶入夜色,朝着议会方向疾驰。
事务所内,恢复安静。
凌霜站在客厅中央,手腕上的玉镯光芒流转,十二台冰魄无人机从仓库飞出,悬浮在庭院和建筑各关键节点。她双手结印,冰蓝色的灵纹从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栋小楼的外墙、门窗、屋顶——
“霜域·绝对防御。”
轻语声中,三层淡蓝色的冰晶护罩缓缓升起,将事务所笼罩在内。护罩表面流淌着复杂的符文,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这是她能展开的最强守护阵法。
做完这些,她走到桃木桌前,将散落的数据芯片、图纸副本、样本瓶一一收拢,转身走向地下室入口。
楼梯向下延伸,灯光自动亮起。
地下工作间里,那台特制的合金保险柜静静立在墙角。凌霜将资料放入,关上柜门,激活三重加密锁。
“咔哒。”
锁扣合拢。
她转身,准备返回一楼。
就在踏上楼梯的瞬间——
“嗡!”
整栋建筑,剧烈一震!
不是地震。
是某种极其暴烈的、充满恶意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了外围的冰晶护罩上!
“轰——!!!”
刺耳的碎裂声从头顶传来!
凌霜脸色一变,身形如电冲回客厅!
透过窗户,她看见——
庭院上空的冰晶护罩,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三道黑袍人影正悬浮在半空,呈三角阵型,手中各持一柄暗红色的骨刃,刃尖抵在护罩表面,源源不断的污浊能量正疯狂灌注!
为首那人,身材高瘦,黑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鬼手莲花纹路。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视线穿透即将破碎的护罩,与凌霜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然后,他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对着护罩,轻轻一握。
“破。”
“咔嚓——!!!”
冰晶护罩,彻底崩碎!
漫天冰屑如雨纷飞,三道黑袍人影如鬼魅般落入庭院,呈品字形将主楼出口堵死。
“交出阴月祠取走的东西。”
为首黑袍人的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
“或者,死。”
凌霜站在客厅门前,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
她没说话。
只是双手在胸前合十,再缓缓拉开。
一柄通体晶莹、长约四尺的冰剑,在她掌心凝聚成型。剑身剔透,内部有雪花状的纹路流转,寒气四溢,连空气都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要东西?”
她抬眼,冰蓝色的眼眸里结出霜花:
“自己来拿。”
话音落,她一步踏出!
身形如一道冰蓝流光,直刺为首黑袍人!
“铛——!!!”
冰剑与骨刃狠狠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庭院地面的青石板掀飞大片!黑袍人身形微晃,面具下传来一声低哼——剑上传来的寒意,竟顺着骨刃直透他手臂经脉!
“好胆!”
他厉喝一声,骨刃红光大盛,污浊能量如潮水般反扑!
凌霜不闪不避,冰剑回旋,在身前划出一圈冰蓝弧光——
“霜环·绝域!”
“嗡!”
以她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温度骤降五十度!地面、墙壁、甚至空气中飘散的灰尘,都在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两名想要从侧翼包抄的黑袍人动作骤然迟滞,仿佛陷入无形的泥沼!
但为首黑袍人实力明显高出一截。
他骨刃猛地插入地面!
“幽冥蚀地!”
暗红色的能量如藤蔓般从他脚下蔓延,所过之处,冰霜迅速消融、腐蚀,冒出刺鼻的黑烟!两股力量激烈对冲,庭院中央竟形成了一半冰蓝、一半暗红的诡异分割!
“噗!”
凌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此刻全力催动极寒领域,魂力已接近透支。
但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冰蓝色的眼眸冷冷盯着黑袍人,没有半分退意。
二楼窗口,一道红影悄然浮现。
苏浅浅撑着伞,静静看着下方战局,伞沿下的唇线微微扬起。
她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轻轻转了下伞柄。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红色雾气,从伞尖飘出,融入夜色,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两名被冰域迟滞的黑袍人脚踝。
时机未到。
要等。
等那个最适合……一击绝杀的时机。
庭院中,战斗已到白热。
黑袍人骨刃连斩,暗红刀光如暴雨般倾泻!凌霜冰剑舞成一片光幕,硬扛下所有攻击,但每接一刀,脸色就白一分,脚下冰面已裂开数道缝隙。
“撑不住了吧?”黑袍人面具下传来冷笑,“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就在黑袍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静立于二楼窗口阴影中的苏浅浅,伞沿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转。她并未看向战场,而是将一道凝练如丝的魂念,透过阴影,送向了几百米外那辆正欲驶离街区的银色公务车。】
【车内,陈渡正闭目凝神,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只有他能感知的阴凉悸动——那是他与苏浅浅之间独有的警示信号。他猛地睁开眼,无需多言,只吐出两个字:“回去。”】
【驾驶座的墨芸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猛打方向盘,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话未说完。
街角,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胡七七的怒喝:
“我操你大爷——敢动老娘的家?!”
“砰砰砰砰!”
四发狐火子弹撕裂夜幕,精准射向三名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急闪,子弹打空在地面,炸出四个焦黑的坑洞。
而就在他们闪避的瞬间——
一道灰影,已如鬼魅般切入庭院。
陈渡落地,甚至没有看那三名黑袍人一眼。
他右手抬起,食指在空中虚点三下。
每点一下,就有一枚银色的符文浮现,悬浮在半空。
三枚符文,呈三角排列。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既定事实:
“定义:此三人,与‘忘川魂精’的能量同调率——”
五指猛地收拢。
“归零。”
“嗡——!!!”
三枚银色符文同时炸开!化作三道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三名黑袍人!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三名黑袍人周身原本汹涌的暗红能量,像是突然失去了“源头”,剧烈波动、溃散、最后彻底熄灭!连他们手中的骨刃都暗淡下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这不可能!”为首黑袍人面具下的瞳孔骤缩,“你怎么能——”
“你们的?”陈渡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柄骨刃上。
右手食指,对着刃身轻轻一点。
“留下。”
“咔嚓。”
骨刃,从正中断裂。
断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
黑袍人愣了一秒。
然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将断刃朝陈渡掷出,同时袖中甩出三枚漆黑的烟雾符箓!
“撤!”
“砰!砰!砰!”
黑烟炸开,笼罩全场。
胡七七双枪追着阴影狂射,但子弹再次落空。
三息后,烟雾散尽。
庭院中,只剩下断裂的骨刃、几片黑袍碎片、以及……半张从为首黑袍人脸上脱落的面具。
面具内侧,靠近额头的位置,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陈渡弯腰拾起。
指尖轻触。
熟悉的波动传来——和阴月祠井下“忘川魂精”同源,但浓度更高,更精纯,也更恶毒。
像经过千百次淬炼后,留下的……“怨念精华”。
他抬眼,看向黑袍人消失的方向。
夜色深沉。
远街的灯火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而手中的面具碎片,正微微散发着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