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市场入口的尘土还未落定，络腮胡男人的皮靴已经踩在了散落的瓷砖碎片上，发出清脆的碾压声。他身后的两个手下正扛着钢管四处敲打，目光像饿狼般扫过堆积的建材，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老大，这堆水泥是好的！”瘦高个踢了踢麻袋，粉尘簌簌落下，“还有铁丝和钢板，够咱们加固据点了。”

　　络腮胡掏出一把匕首，漫不经心地刮着指甲：“谁在这儿囤的货？活腻歪了？”他的视线越过建材堆，落在通往仓库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升起的炊烟，在灰霾里像根细弱的引线。

　　躲在钢筋堆后的林默屏住呼吸，步枪的准星稳稳锁住络腮胡的后心。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劣质酒精味，混杂着汗臭和烟草味，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是“拾荒者”的味道，一群靠掠夺为生的亡命徒。

　　老郑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榴弹引信上，指节泛白。他凑到林默耳边，用气声说：“是黑狼的人。以前在仓库附近盘踞，铁壳子出现后就躲进了城西的烂尾楼，没想到现在敢出来了。”

　　阿杰紧紧攥着工兵铲，指缝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父母就是被拾荒者抢光了物资，才在变异熊袭击时没能逃脱。此刻听到“黑狼”的名字，少年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眼里迸出仇恨的光。

　　“搜搜附近，看看有没有人。”黑狼挥了挥匕首，阳光照在他脖子上的狼头纹身，显得格外狰狞，“找到活的直接废了，省得麻烦。”

　　两个手下应了声，端着钢管往建材堆深处走来。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声响像针一样扎在神经上。林默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心跳如擂鼓——他在计算距离，确保一击必中。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艾草粉——那是林默早上整理背包时不小心撒落的。瘦高个打了个喷嚏，骂骂咧咧地用钢管拨开挡路的钢筋：“什么鬼东西，呛死老子了……”

　　他的话没说完，林默已经从钢筋堆后闪出，步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瘦高个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钢管“哐当”落地。

　　另一个手下刚转身，就被老郑扔出的石块砸中面门，痛得嗷嗷叫。阿杰趁机从侧面冲出，工兵铲劈在他的膝盖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家伙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黑狼猛地回头，看到倒下的手下，眼睛瞬间红了：“妈的！给我出来！”他掏出腰间的砍刀，四下张望，“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林默没有回应，只是示意老郑和阿杰退回掩体。他知道黑狼还有两个手下在越野车上，硬拼讨不到好。现在要做的是拖延时间，等对方放松警惕。

　　果然，黑狼见没人回应，骂骂咧咧地朝越野车喊：“都给我下来！把这俩废物拖回来，再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车上的两个手下应声而下，都是精瘦的汉子，一个拿着猎枪，一个举着钢管，小心翼翼地靠近建材堆。他们显然比刚才那两个更有经验，脚步放得极轻，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阴影。

　　林默示意老郑往左，自己则往右移动，形成夹击之势。阿杰留在原地，握紧工兵铲，盯着黑狼的动向——只要对方敢靠近，就用钢板后面藏着的铁钉陷阱对付他。

　　猎枪汉子走到一堆钢板前，用枪管拨开挡路的木板。就在这时，老郑突然从侧面冲出，铁棍横扫，正中他的手腕。猎枪“砰”地掉在地上，子弹打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花。

　　那汉子痛得惨叫，刚想弯腰捡枪，林默已经绕到他身后，消防斧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

　　举钢管的汉子见状，吓得后退几步，钢管“哐当”落地，脸色惨白：“别……别杀我……”

　　黑狼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阴鸷地盯着林默：“放了我兄弟，这些建材你们全拿走，我黑狼绝不追究。”

　　“晚了。”林默冷笑，“你们不该来这儿。”他看向举钢管的汉子，“去把越野车的钥匙扔过来，再把你们身上的武器全放下。”

　　汉子哆哆嗦嗦地照做，钥匙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老郑捡起钥匙，揣进怀里，又踢了踢地上的猎枪和钢管：“还有你们老大的刀。”

　　黑狼死死盯着林默，手慢慢松开刀柄，砍刀“当啷”落地。他的眼神像毒蛇一样，充满了怨毒：“小子，有种报上名来。”

　　“林默。”他懒得废话，“带着你的人滚，别再出现在仓库附近，否则下次就不是卸武器这么简单了。”

　　老郑用绳子把三个拾荒者捆在一起，阿杰则往他们嘴里塞了破布。黑狼被捆时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吼，狼头纹身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格外丑陋。

　　“把他们扔到西边的垃圾场。”林默扛起一袋水泥，“让变异鬣狗给他们上上课。”

　　处理完拾荒者，三人不敢耽搁，赶紧将能用的建材往仓库运。阿杰提议用拾荒者的越野车，林默却摇了摇头：“车声会引来更多麻烦。我们分批搬，天黑前必须弄完。”

　　往返三趟，才把水泥、铁丝和钢板运到仓库。苏晴早已在围墙缺口处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我听到枪声了，担心死了。”

　　“遇到几个拾荒者，解决了。”林默简单说了几句，不想让她担心，“快帮我们搭把手，把这些钢板搬到缺口处。”

　　仓库的围墙原本有三米高，缺口处塌了近五米宽，露出里面的空地。林默和老郑负责用铁丝固定钢板，苏晴和阿杰则和水泥——用发电机抽上来的清水混合水泥，粘稠度正好。

　　夕阳西下时，缺口处终于竖起了一道临时的钢板墙，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至少能挡住普通变异生物的袭击。林默用粉笔在钢板上画了个简易的警戒符号，这是老中医教他的，能在一定程度上威慑拾荒者。

　　晚饭是苏晴用新找到的面粉做的疙瘩汤，里面还放了点从罐头里倒出的肉丁，香气飘满了整个食堂。阿杰喝了两大碗，抹了抹嘴说：“比我妈做的还香。”说完又觉得失言，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苏晴摸了摸他的头：“以后想吃，我天天给你做。”她看向林默和老郑，“那些拾荒者会不会回来报复？”

　　老郑放下碗筷，脸色凝重：“黑狼睚眦必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尽快加固防御，最好能在围墙上搭几个岗哨，再弄点陷阱。”

　　“武器库还有几枚地雷。”林默说，“可以埋在围墙外的草丛里，再做几个假人当诱饵。”

　　“我知道哪里有废弃的监控设备。”阿杰突然说，“在城南的电子市场，我以前跟我爸去修过监控，那里有不少能用的摄像头和显示器。”

　　林默眼睛一亮：“明天我和你去一趟。有了监控，就能提前发现敌人。”

　　夜里，林默和老郑轮流守夜。轮到林默时，他坐在围墙的岗哨上，手里握着步枪，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废墟。月光透过霾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潜伏的野兽。

　　他想起白天黑狼怨毒的眼神，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这些拾荒者不像变异生物，他们有脑子，会记仇，更懂得用阴谋诡计。仓库里的物资太诱人，恐怕不止黑狼一伙人在觊觎。

　　凌晨时分，岗哨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默立刻握紧步枪，低头看去——是苏晴端着一碗热粥站在下面，身上披着军大衣。

　　“我看你还没睡，给你端点吃的。”她仰起头，月光照亮她的眼睛，像盛着星光，“夜里冷，别冻着了。”

　　林默接过粥，温热的瓷碗熨帖着手心。他忽然想起那张全家福，母亲也曾这样在冬夜里给他端来热粥。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这暖意悄悄融化了。

　　“谢谢你。”他低声说。

　　“我们是伙伴啊。”苏晴笑了笑，“对了，小宇说梦话，喊着要给你送布偶呢。”

　　提到小宇，林默的嘴角忍不住上扬。那个总是怯生生的小男孩，今天下午竟然敢帮着搬水泥，虽然每次只能搬一小块，却做得格外认真。

　　“等加固好防御，我们就去附近找找其他幸存者。”林默望着仓库里的灯火，“人多了，才更安全。”

　　苏晴点点头：“老郑说以前仓库附近有个孤儿院，不知道还有没有孩子活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能找到他们……”

　　“会找到的。”林默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们会建立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所有幸存者都能活下去。”

　　天快亮时，老郑来换岗。林默把粥碗递给苏晴，往楼下走时，忽然看到围墙外的草丛里闪过一丝红光，像烟头的火点。他立刻停下脚步，举起步枪瞄准——红光却瞬间消失了。

　　“怎么了？”老郑警惕地问。

　　“好像有人在外面。”林默盯着草丛，“可能是黑狼的人在侦查。”

　　老郑皱起眉：“我就说这伙人不会善罢甘休。看来得提前动手了。”

　　吃过早饭，林默和阿杰准备去电子市场。苏晴往他们背包里塞了几个馒头和一壶水，又把那把不锈钢解剖刀递给阿杰：“小心点，遇到危险就跑，别硬拼。”

　　“放心吧苏姐。”阿杰拍了拍胸脯，“我跟着林哥，肯定没事。”

　　林默检查了步枪，又带了两枚手榴弹：“我们中午就回来，你们在家看好仓库，别让任何人靠近。”

　　电子市场距离仓库大约五公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电子产品集散地，如今只剩下坍塌的玻璃幕墙和扭曲的钢筋。阿杰熟门熟路地带着林默来到二楼的一家监控店，货架上还摆着不少摄像头，虽然蒙着灰尘，但看起来完好无损。

　　“这些都是高清的，防水防尘，适合户外用。”阿杰拿起一个摄像头，擦了擦上面的灰，“显示器在后面的仓库，我以前见过，有好几个大屏幕的。”

　　两人在店里翻找，很快就收集到八个摄像头和三台显示器。林默正准备打包，阿杰突然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铁箱：“林哥，你看这个！”

　　铁箱里装着十几盘录像带，上面印着“监控备份”的字样。阿杰抽出一盘塞进旁边的播放机，屏幕上竟然真的亮起了画面——是电子市场坍塌前的监控录像，记录着赤雾降临那天的情景。

　　画面里，人们惊慌地奔跑，汽车撞在一起，天空被诡异的赤雾笼罩。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抱着一个小男孩，拼命往楼上跑，后面跟着个拿着铁棍的男人，似乎在保护他们。

　　“是……是孤儿院的张老师！”阿杰突然激动地喊道，“那个男孩是小安，我认识他！”

　　林默的心猛地一跳：“他们逃到哪里去了？”

　　阿杰紧盯着屏幕，画面里张老师带着孩子们冲进了电子市场的地下仓库，男人则在门口用货架堵住了通道。最后出现的画面，是赤雾漫进走廊，男人的身影消失在红色的雾气里。

　　“地下仓库！”阿杰指着屏幕下方的文字，“这里的地下仓库有独立的通风系统，他们可能还活着！”

　　林默立刻关掉播放机：“别找监控了，先去地下仓库！”

　　电子市场的地下仓库入口在一楼的角落，被一堆倒塌的货架堵住了。林默和阿杰用消防斧和工兵铲清理了半个多小时，才露出下面的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林默用消防斧砸了几下，锁扣“哐当”一声断裂。

　　推开铁门，一股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林默打开手电筒，光柱照亮了陡峭的楼梯，下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张老师？小安？”阿杰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没有回应。

　　林默握紧步枪，率先走下楼梯。地下仓库很大，堆放着不少未开封的电子产品，中间留出一条通道。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忽然照到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

　　“有人！”林默低声说。

　　阿杰立刻跑过去，看清那些身影后，突然哭了出来：“张老师！小安！你们还活着！”

　　角落里的人被惊醒，一个穿着沾满污渍的连衣裙的女人抬起头，看到阿杰，眼睛瞬间红了：“阿杰？你还活着……”她身边的几个孩子也醒了，怯生生地看着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看起来才三四岁。

　　张老师告诉他们，赤雾降临那天，她带着七个孩子逃进了地下仓库，守在门口的王师傅为了保护他们，被雾里的怪物抓走了。他们靠仓库里的饼干和矿泉水活了下来，但三天前水就喝完了，正准备冒险出去寻找水源。

　　“我们仓库有水有吃的，还有干净的房间。”林默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跟我们走吧，那里很安全。”

　　孩子们的眼睛里露出渴望的光，却不敢动。张老师犹豫了一下，看着林默身上的步枪和阿杰手里的工兵铲，最终点了点头：“谢谢你，我们跟你走。”

　　回去的路上，林默让阿杰带着张老师和孩子们先走，自己则绕到建材市场附近——他想看看黑狼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果然，在距离仓库不远的一栋烂尾楼里，他看到了黑狼的越野车，还有十几个手持武器的拾荒者，正在分发弹药。

　　黑狼站在楼顶，手里拿着望远镜，正盯着仓库的方向，嘴角挂着阴狠的笑。

　　林默悄悄退了回来，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黑狼这是在召集人手，看样子是想趁他们人少，今晚就动手。

　　仓库的第一次考验，比预想中来得更早。而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比铁壳子更难缠的敌人——人心的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