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器耀天工之星淬锋芒

第22章 炉火纯青

  百炼坊最深处,那座如同匍匐沉睡的远古巨兽般的巨型锻炉,此刻已被它的主人——欧阳冶,以近乎粗暴的方式彻底唤醒。特制的牛皮鼓风机被两名膀大腰圆的学徒奋力拉扯,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呼哧”声,将大量的空气压入炉膛深处。炉内,上等的焦炭燃烧到了极致,喷吐出近乎纯白、带着一丝诡异蓝色的烈焰,如同巨兽的吐息,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咆哮,将工坊核心区域映照得一片炽亮,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恐怖的高温扭曲着空气,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波纹,即使站在数丈开外,那灼热的气浪依旧扑面而来,烤得人面皮发紧,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仿佛置身于火山口边缘。地面上,那三块作为试炼的金属锭依旧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铁砧上,但其中那块暗红色、带有天然火焰波纹的“炎纹钢”,已被欧阳冶用一把巨大的、钳口布满咬痕的火钳牢牢夹起,投入了炉火最为炽烈、温度最高的核心区域。

  “小子!给老子瞪大了眼睛看仔细了!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欧阳冶声若惊雷,在轰鸣的炉火声中依旧清晰可闻。他早已脱去了上身那件被汗水浸透的旧汗衫,赤裸着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得如同老树盘根般的雄健上身。那饱经风霜的皮肤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汗水刚渗出毛孔,便被周围惊人的高温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细密的白色盐霜,更添几分彪悍狂野之气。他双目炯炯如炬,仿佛两盏燃烧的灯笼,死死地盯着炉火中那块炎纹钢的变化,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与那咆哮的烈焰、与砧上待炼的金属完全融为一体。他不再仅仅是一个铁匠,而是化身为这方天地的中心,是掌控火焰与金属法则的神祇,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整个工坊的气机流转。

  “锻造之道的根基,首重‘火候’二字!火候拿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欧阳冶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灼热的空气中震荡,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数十年锤炼出的真知灼见,“火候不足,料性死寂,如同煮一锅夹生饭,内里的杂质排不净,灵性唤不醒,白白糟蹋了好材料!火候过了,金石之性流失,内蕴的灵韵尽数消散,直接沦为一滩无用的铁水废渣!这其中的分寸,全靠眼力、经验和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感’!”

  他一边紧密观察着火焰颜色的细微变化(从橙红到亮白,再到边缘泛起那丝代表极限的幽蓝),感知着炎纹钢在高温下内部结构改变的微弱声响和能量波动,一边毫不藏私地向沈锻灌输着最核心的秘诀:“尤其是这块‘炎纹钢’,性子暴烈如火,内含地火精粹,寻常文火慢炖根本奈何不了它,反而会使其韧性受损!必须用最猛最急的烈火,如同雷霆万钧,在最短的时间内,逼出它内蕴的狂暴火性,激发其活性!但关键就在于,必须在其将融未融、处于最微妙临界点的那个瞬间,果断取出!早一瞬,火性未活;晚一瞬,灵性尽毁!这分寸的拿捏,才是真正考验一个匠人功底的试金石!”

  沈锻屏住了呼吸,将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站在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又不会被火星灼伤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死死地锁定着炉火中那块命运般的钢锭。他体内的“天锻之体”在这种极致的高温环境、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金铁之气、以及欧阳冶那磅礴气血的刺激下,以前所未有的活跃程度自发运转起来。这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达到了一个玄妙的境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炉火温度每一丝细微的升降变化,能“听到”炎纹钢内部晶体结构在高温下重组、杂质被逼出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细微爆鸣,甚至能“看”到那块钢锭内部,无数炽热如岩浆般的能量粒子正在疯狂地跃动、碰撞、融合,仿佛一座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正处于喷发的边缘,那磅礴而暴躁的能量,让他心惊肉跳,又心生向往!

  就在那炎纹钢通体变得亮白刺眼,仿佛一块烧红的琉璃,边缘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如同蜡泪般欲滴未滴的熔化迹象,内部那股狂暴的能量活跃度也达到了顶点、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那个电光石火的刹那——

  “就是现在!起!!!”欧阳冶眼中精光爆射,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爆喝一声,手臂带起一道残影,快如闪电般将烧得近乎透明的炎纹钢锭从炉火最深处夹出!钢锭离开火焰的瞬间,带起一溜耀眼的、如同流星般的火星,划破灼热的空气,稳稳地、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座半人高、黝黑发亮、不知承受了多少万次锤击的玄铁砧上!

  “铛——!!!!!!”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猛然炸开!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闷厚重到了极致,仿佛九天之上的闷雷直接劈落在了铁砧之上!整个巨大的工坊都随着这声巨响微微震颤,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欧阳冶吐气开声,腰胯发力,力从地起,贯通脊柱,传递至手臂,那把造型古拙、沉重无比的黑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泰山压顶、又似巨灵神挥动神斧,以千钧之势,狠狠地砸在了亮白刺眼的钢锭正中心!

  这一锤,看似毫无花巧,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但沈锻凭借“天锻之体”的敏锐感知,却清晰地察觉到,这一锤落下的角度、力度、速度都妙到毫巅!力量并非蛮横地四处扩散,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内家高手发劲,均匀而渗透性地传递到钢锭的每一个细微角落,将其内部活跃到极致的、近乎狂暴的能量瞬间“砸”得向内凝聚、压缩、驯服!仿佛一位绝顶的驯兽师,用一记恰到好重的鞭子,让狂躁的猛兽瞬间清醒并收敛起爪牙!

  “轰!”的一下,火星并非四散飞溅,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约束,形成一道逆冲而上的、绚丽无比的金色火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尺,然后才在空气中迅速冷却、黯淡、消散。一锤落下,欧阳冶毫不停歇,呼吸与锤击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手臂带动重锤,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旋风,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连砸下!“铛!铛!铛!铛——!”

  每一锤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和变化,精准地落在钢锭最需要锻打的部位。时而重若崩山,力道刚猛无俦,显然是在进行大程度的塑形和排杂;时而轻若拂柳,锤头如蜻蜓点水,巧妙地进行着细微的调整和纹理的引导;时而如疾风骤雨,锤点密集如鼓,进行快速的折叠和锤炼,以使材质更加均匀;时而又如春蚕吐丝,力道绵长而持续,进行着最后的定型和灵韵的温养。那坚硬无比、性子暴烈的炎纹钢,在他那神乎其技的锤法之下,竟如同最柔软的面团,被随意地揉捏、塑形、延展、折叠、锤炼!每一次沉重的折叠锻打,钢锭内部的杂质都被更彻底地挤压排出,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材质变得更加致密均匀,而那暗红色的、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天然波浪纹理,在千锤百炼之下,非但没有模糊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流畅、富有生命的韵律感,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剑胚上缓缓流淌!

  沈锻看得如痴如醉,心神震撼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过去对“打铁”二字的全部认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体力劳动或技术活,而是一场将力量、技巧、经验、艺术乃至对天地法则的感悟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充满了力量美感与创造神性的神圣仪式!欧阳冶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肌肉的收缩舒张,每一次落锤的时机与力道,都与手中那块炎纹钢的“呼吸”、“脉动”、“情绪”完美同步!他仿佛不是在锻造一块没有生命的金属,而是在引导一个桀骜不驯、蕴含天地精华的精灵,经历一场烈火与重锤的洗礼,褪去杂质与狂躁,凝聚精华与灵性,最终获得新生,蜕变为一件拥有灵魂的艺术品!这才是真正的器道宗师!登峰造极的境界!与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相比,自己之前凭借天赋本能的那点摸索和练习,简直如同稚童玩弄泥沙般可笑、简陋!

  他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刺痛感,体内那股属于真正匠人的热血仿佛被这充满力量与创造的场景彻底点燃,在血管中奔腾咆哮,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恨不得立刻也拿起铁锤,投身于这充满魅力的锻造之中,去亲身感受那锤头与红铁碰撞时迸发出的生命火花!同时,他也没有忘记运转这些日子苦修的“观器”之法,努力将心神高度集中,尝试着融入欧阳冶那充满道韵的锤击韵律之中,去体会、去理解他每一分看似随意实则蕴含至理的力道变化背后,所蕴含的对于材料特性、能量流转、乃至天地法则的深刻理解和精准到恐怖的掌控力!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在沈锻的感觉中却如同过了许久。那块原本形状不规则、充满棱角的炎纹钢锭,已经在欧阳冶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锤法下,被初步锻造成了一柄短剑的粗胚。剑胚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暗红色的火焰波纹在剑身上蜿蜒流淌,即使在高温下,也隐隐散发着一股灼热而内敛的强悍气息,仿佛一头沉睡的幼龙。

  欧阳冶最后一锤轻轻点在校准剑脊的平直度上,发出“叮”一声清脆的鸣响,随即停下动作,将剑胚再次钳起,投入炉火中进行短暂的、至关重要的“回火”处理,以稳定其内部因剧烈锻打而产生的内应力,使剑身刚柔并济。他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如同长鲸吸水,随手抹了一把脸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和溅射上的油渍,转头看向一旁几乎看呆了的沈锻,铜铃般的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考较和期待:“怎么样?臭小子,老子这一套‘狂雷叠浪锤法’,你看明白了多少皮毛?”

  沈锻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深吸了好几口灼热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澎湃,恭敬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前辈神技,惊天动地!晚辈……晚辈愚钝,只见其惊天动地的形貌,未能领悟其蕴含大道的神髓。但……但晚辈隐约感觉,前辈每一次落锤,似乎并非盲目依靠蛮力征服材料,而是……而是如同高明的向导,循着这炎纹钢本身内部纹理走向和能量流转最自然、最顺畅的路径在进行引导和疏通?每一锤都仿佛有其明确的目的,或是为了逼出深层杂质,或是为了塑造成理想的形状,或是为了凝聚其内在的灵性锋芒?”

  欧阳冶眼中瞬间爆射出一团精光,脸上的肌肉都因惊讶而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这惊讶化为了更深的、几乎难以掩饰的赞赏和惊喜:“好!好小子!果然有几分鬼机灵!眼力毒辣!竟然能看出老子锤法中的‘引导’之意,而非‘强迫’之功!就凭这一点,你小子已经摸到了真正高明的锻造之道的门槛了!没错!说得一点不错!最高明的锻造,从来不是仗着力气大去强行改变材料的形状,那是最下乘的功夫!真正的宗师,要像最了解学生的老师,像最懂得土地脾气的老农,因材施教,因地制宜,顺势而为!要充分了解材料的本性,是刚是柔,是烈是稳,然后顺着它的性子,将它本身最优异、最潜在的特性给激发出来,引导出来!这炎纹钢,性子就像一匹烈马,暴烈如火,韧性十足,你就不能用阴柔的水磨功夫去慢慢对付它,那样只会磨掉它的锐气!就必须用最猛的火,最重的锤,如同雷霆暴雨,以阳刚对阳刚,在最短的时间内激发它的火性,锤炼它的韧性,才能铸就出无坚不摧的锋芒!”

  他越说越是兴奋,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身旁滚烫的铁砧,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上面的工具都跳了一下,指着炉火中再次烧红、进行回火的剑胚,对沈锻吼道:“光用眼睛看,看得再明白也是纸上谈兵!是骡子是马,牵出来熘熘才知道真章!小子,过来!这把剑剩下的精锻细琢和开刃见锋的活儿,你来给老子试试手!”

  让我来?!沈锻心中如同被重锤敲击,猛地一颤!他看着那把在炉火中泛着诱人红光、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和灼热气息的剑胚,心脏狂跳起来,既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激动,又不可避免地涌上一股强烈的紧张和忐忑。这可是珍贵的炎纹钢啊!是欧阳冶大师亲手锻打出粗胚的宝物!若是万一在自己手里搞砸了,锤废了,那……

  “怕个卵!”欧阳冶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的犹豫,声若洪钟地吼道,带着一股混不吝的豪气,“好料子不就是拿来给好匠人练手的吗?!不敢下锤,不敢承担风险,一辈子都只能是个蹲在门口打锄头的废物!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器道中人!拿着!用老子这把‘黑蛟’!”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把陪伴他不知多少年、黝黑沉重、蕴含着奇异灵性的古拙黑锤,递了过来。

  沈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工坊内所有的勇气和热量都吸入肺中,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这把名为“黑蛟”的重锤。锤子入手瞬间,猛地一沉,远超他想象的分量,怕是不下一百五十斤!但他腰马一沉,低喝一声,调动起全身的气血和力量,手臂肌肉贲起,稳稳地握住了那被汗水浸得油光发亮的檀木锤柄。就在他握紧锤柄的刹那,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传来,这柄名为“黑蛟”的古锤,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体内“天锻之体”的特殊气息,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带着些许兴奋和期待的共鸣波动,仿佛沉睡的蛟龙遇到了命定的持锤者!

  他走到那座巨大的铁砧前,看着被巨大火钳固定住的、烧得红中透白、散发着惊人热浪和活跃能量波动的剑胚。灼热的气浪炙烤着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刺痛感,剑胚内部那如同岩浆般奔腾的能量流清晰可辨。他闭上了眼睛,不是畏惧,而是在做最后的凝神。他将欧阳冶方才演示的、那充满道韵的锤击韵律,自己“观器”感知到的剑胚内部每一寸“肌体”的状态,以及近日来在蕴灵阵中苦苦修习的“引气”法门的感悟,三者强行在脑海中融合、贯通、推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眼中所有的犹豫、紧张、忐忑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以及一种尝试将自身全部精神、意志、意念都融入接下来每一次锤击之中的决绝!他缓缓举起了沉重的“黑蛟”锤,并没有立刻鲁莽地砸下,而是循着那种玄妙的感知和“黑蛟”锤传来的微弱指引,将锤头悬于剑胚上方三寸之处,意念先行,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剑胚的每一寸“肌肤”,感受着其能量流动的脉络,寻找着那最需要锤炼、最渴望被塑形、最能与锤击产生共鸣的节点。

  欧阳冶在一旁抱臂而立,古铜色的胸膛微微起伏,锐利如鹰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沈锻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尤其是他举起锤子时那独特的起手式和眼神的变化,眼中精光闪动,却并未出声打扰,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终于,沈锻动了!他吐气开声,声音不大,却沉凝有力,腰胯扭转,力从足下升起,贯通脊柱,传递至肩臂,再灌注于沉重的“黑蛟”锤头!不同于欧阳冶那雷霆万钧、霸道绝伦的风格,他这一锤,力道沉凝如山,速度却并不算快,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在“倾听”材料反馈、“引导”能量流向的柔和韵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剑胚靠近剑尖三分之一处、一处他感知中能量略微有些凝滞的节点上!

  “铛!”

  一声不如欧阳冶锤击那般震耳欲聋、却异常清脆、悠扬、带着一种奇特色泽的响声在工坊内回荡!锤头落处,溅起的火星轨迹都似乎带着一种和谐的、如同烟花绽放般的美感。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一锤落下的瞬间,那炎纹钢剑胚上流淌的暗红色火焰波纹,似乎被注入了活力般,微微亮了一下,一股灼热而精纯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被轻轻唤醒,顺着剑身舒缓地荡漾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细微的涟漪!

  一锤落下,沈锻毫不停歇,他完全沉浸在了那种将“观器”的洞察、“引气”的玄妙与“锻造”的实践三者初步融为一体的、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态中。他的动作越来越流畅自然,落锤的力道、角度、速度随着剑胚的反馈和他感知到的内部能量变化而不断微调,如同最高明的琴师在弹奏一件拥有生命的乐器。时而重击剑脊中央,以雷霆手段增其刚直不屈的骨力;时而以巧劲轻敲剑刃边缘,如春风化雨,引导其锋芒内敛而锐利;时而又以连绵不绝的暗劲锤击剑身平面,如浪涛拍岸,使其内部结构更加致密均匀。

  他甚至在几次关键的、感觉与剑胚共鸣最强烈的落锤瞬间,大胆地尝试着将此前在蕴灵阵中领悟的、引导天地间游离金铁之气的方法,运用到了实际的锻造之中!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却高度凝聚的心神意念,如同最灵巧的渔夫,在工坊这片充满了被炉火和无数金属激荡起的、浓郁的金铁锐气海洋中,捕捉着那些与炎纹钢火属性相契合的锐利气息,然后引导着它们,如同百川归海般,随着“黑蛟”锤的起落,悄无声息地渗透、融入剑胚之中!

  这种尝试,堪称胆大包天,对心神的消耗更是呈几何级数倍增!沈锻的额头瞬间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滴在灼热的铁砧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脸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顽强的意志力以及“天锻之体”对金铁之气的天然亲和与支撑,硬是死死扛住了这种精神上的巨大负荷,将这个过程持续了下去!

  欧阳冶起初只是抱着考较和看看这小子天赋上限的心态,但越看,他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了几乎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惊!他不仅震惊于沈锻那远超年龄的、精湛得近乎妖孽的锻打技巧和对火候妙到毫巅的把握,这已经堪称天才!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沈锻在落锤时,那种隐隐与炎纹钢本身产生深层共鸣、甚至能引动周围环境中微弱金铁之气随之汇入剑胚的奇异现象!

  “意锻……这难道是失传已久的‘意锻’之术?以心神为火,以意念为锤,引导天地之气淬炼器魂……这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身上?!”一个只在器宗最古老的秘典残篇和虚无缥缈的传说中才出现过的词汇,如同惊雷般划过欧阳冶的脑海,让这位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心志坚如玄铁的锻造宗师,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沈锻那专注而苍白、却隐隐散发着一种独特韵味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狂喜,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仿佛看到了宗门失落传承再现人间的、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终于,当剑胚的形状被修整到近乎完美,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刃口也初步呈现出寒光凛冽的锋锐线条时,沈锻感到精神识海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掏空般的虚弱和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视线开始模糊,再也支撑不住,“黑蛟”锤那沉重的分量变得如同山岳,他手一软,重锤“哐当”一声脱手坠落,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本人也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般,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双腿一软,就要瘫倒在地,幸好被一直密切关注着他的、旁边那个机灵的学徒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地扶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破旧的风箱,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彻底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大脑因过度消耗而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只有双臂、肩膀和腰背传来的、如同撕裂般的酸痛和脱力感,在清晰地提醒着他刚才那番忘我的、近乎透支生命的锤炼是何等的激烈。

  欧阳冶根本没有去看那把已然成型、灵韵内蕴的短剑,而是一个箭步冲到沈锻面前,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股雄厚灼热、如同地脉岩浆般的内力瞬间探入沈锻体内,沿着经脉迅速游走一圈,探查到他只是心神消耗过度,气血略有亏虚,并未伤及根本后,才松了口气,随即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真他娘的是个愣头青!第一次上手锻打炎纹钢,就敢如此不计后果地耗费心神!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玩火自焚!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虽然他语气粗暴,充满了责备,但那双铜铃大眼中掩饰不住的关切和后怕,以及那及时渡过来、温暖着他几近枯竭经脉的雄厚内力,却暴露了他内心真实的情感。他挥了挥手,对扶着沈锻的学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眼力见的东西!快去弄点温水和汗巾来!再泡一壶老子珍藏的‘赤阳参茶’给他灌下去!快!”

  那学徒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而去。

  沈锻接过另一名学徒递来的温热汗巾,擦了把脸上如同小溪般流淌的汗水和油污,露出一个疲惫而带着歉意的苦笑:“晚辈……晚辈一时忘形,沉浸其中,未能把握分寸,耗费过甚,请前辈恕罪。”

  “恕罪?老子现在想揍你!”欧阳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铁砧上那把刚刚完成锻打、尚未进行最后淬火工序的炎纹钢短剑。剑身线条流畅完美,暗红色的火焰波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更重要的是,整把剑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灼热和锋锐,而是多了一种内敛的、仿佛拥有生命雏形般的、难以言喻的“灵韵”!一种与沈锻气息隐隐相连、仿佛是他生命延伸般的奇异波动!

  他走过去,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烫疤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拿起短剑,手指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般,轻轻拂过微热的剑身,感受着那均匀致密得不可思议的材质,以及剑身内部传来的、与沈锻心跳隐隐共鸣的微弱波动,良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看向被学徒搀扶着、脸色苍白的沈锻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以及一种……仿佛在无尽黑暗中行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曙光般的、灼热的希望。

  “小子,”欧阳冶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几乎可以算是承诺的意味,“从明天开始,每天午后,准时给老子滚到这工坊里来。老子亲自教你!从最基础的辨料、控火,到最高深的蕴灵、养器,只要你小子学得会,老子绝不藏私!”

  这不再是简单的记名弟子待遇,这是近乎真传弟子、衣钵传人的许诺!是欧阳冶这位眼高于顶的器道大宗师,对沈锻天赋和心性的最高认可!

  沈锻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强撑着疲惫欲倒的身体,挣脱学徒的搀扶,对着欧阳冶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虚弱而有些颤抖,却充满了真诚:“晚辈……定当勤学不辍,绝不辜负前辈厚爱!”

  而一直静立在场边阴影中、白衣如雪、仿佛与这火热、喧嚣、充满阳刚气息的工坊格格不入的苏轻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眼眸里,也微微泛起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她看着沈锻那苍白而疲惫、却眼神明亮的侧脸,又看了看欧阳冶手中那把灵韵初生、与沈锻气息隐隐相连的短剑,心中默然。

  此子的成长速度,以及他所展现出的、近乎传说中的“意锻”潜质,或许……比她最初预想的,还要惊人得多。福兮祸之所伏,这份惊世骇俗的天赋,在这危机四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凉州城,究竟能隐藏多久?又能为他带来的是无上机缘,还是……灭顶之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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