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器耀天工之星淬锋芒

第27章 器冢之路

  旭日,如同一块烧得通红、即将熔化的巨大烙铁,猛地从遥远的地平线下挣脱出来,将它那残酷而无情的炽烈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广袤无垠、死寂荒凉的戈壁滩上。瞬息之间,天地便被染成了一种瑰丽而令人绝望的金红色。夜间那刺入骨髓的寒意,如同被投入了洪炉的冰块,迅速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毒辣阳光肆无忌惮的烘烤与炙晒。沙砾贪婪地吸收着热量,又将它们反射出来,形成一道道扭曲抖动的、肉眼可见的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将远处那些风蚀岩柱、沙丘的轮廓都拉扯得模糊、变形,使得整个天地仿佛化作了一座庞大无比、正在疯狂运转的天然熔炉,要将闯入其内的一切生灵都榨干、熔化。

  沈锻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松软滚烫的流沙之中,每一步都沉重得如同拖着铁镣,松软的沙地无情地吞噬着他的脚踝,消耗着他本已濒临枯竭的体力。他紧紧跟随着前方那个高大、沉稳、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背影——欧阳冶,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小腿外侧,那道被淬毒弩箭擦过的伤口,在汗水反复浸渍、沙尘不断摩擦下,传来一阵阵火烧火燎、钻心刺骨的剧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处的肌肉,带来清晰的撕裂感。左臂那处曾经狰狞可怖的贯穿旧伤,虽已愈合结痂,但在连日奔逃、精神高度紧张和体力巨大消耗下,也重新泛起了酸胀沉重的抗议。然而,比伤痛更折磨人的,是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令人发狂的干渴与深入骨髓的疲惫。水囊早已干瘪,欧阳冶严格控制着每一次饮水,只能偶尔抿上极小的一口,那一点点湿润瞬间便被沙漠贪婪的空气和灼热的喉咙吞噬殆尽,嘴唇早已干裂起皮,渗出血丝,喉咙里如同塞满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在颤抖、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精神更是因为接连不断的生死搏杀、高度警觉和恶劣环境的持续折磨而疲惫欲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溃。

  然而,沈锻的那双眼睛,却在被风沙刮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异常明亮地燃烧着,甚至闪烁着一股近乎偏执的、不肯服输的狠戾光芒。他紧紧抿着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牢牢锁定在前方欧阳冶那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却如山岳般坚定不移的背影上,咬紧牙关,压榨着身体深处最后一丝气力,调动着连日来在极限环境下被逼迫出的所有潜能,死死地跟上,一步也不敢落下。他心中无比清楚,在这片被称为“鬼见愁”的死亡之海里,任何一丝一毫的软弱、迟疑或者掉队,都意味着将被无情地吞噬,化作一具被风沙掩埋的白骨。身后的凉州城,早已成为回不去的囚笼和危险的漩涡,唯有向前,向着那个名为“器冢”的神秘之地不断前进,才可能搏得一线渺茫的生机。那个名字,既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指引方向的灯塔,散发着诱人的光芒,也像一座沉重无比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带来巨大的压力与未知的恐惧。

  欧阳冶的步伐依旧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清晰而坚定的脚印,仿佛对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死亡之海了如指掌,甚至与之融为了一体。他不再选择容易留下痕迹、消耗体力的松软沙地,而是凭借着惊人的经验和对地形的熟悉,专挑那些被千百年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坚硬坎坷的岩山脊背,以及戈壁滩上那些相对坚实、覆盖着白色盐碱的硬壳地行走。他时而会突然蹲下身,仔细查看沙地上某种极其耐旱、几乎与沙砾同色的小刺草的长势和朝向;时而会抬头眯眼,观测太阳在天空中的精确方位,甚至用手臂和手指比划着复杂的角度;时而又会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风沙磨去棱角的、颜色特异的风化岩石,放在鼻尖下仔细地嗅闻,仿佛能从石头的味道里辨别出通往目的地的信息。他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一种与这片严酷荒芜土地打了大半辈子交道后所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老练、从容和自信,这让紧跟在他身后、几乎油尽灯枯的沈锻,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依靠和安定感。

  “给老子咬紧牙关,撑住了,小子!”欧阳冶头也不回,被风沙磨砺得沙哑的声音却如同沉重的鼓点,穿透燥热的空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悍的力量感,“脚下这片鸟不拉屎的‘鬼见愁’,不过是通往器冢的第一道、也是最不值一提的天然屏障!白天能他妈的热得把鸡蛋烫熟,晚上又能冻得你卵蛋缩回肚子里,水比金子还贵,吃的找不着,脚下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沙窝,石头缝里还藏着能要人命的毒蝎子!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只要你小子跟紧老子的脚印,别他娘的眼皮子耷拉下来掉队,老子就能把你全须全尾地拖出去!死不了!”

  沈锻喉咙干渴得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从鼻腔里重重地“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咽下那口几乎不存在的唾沫,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摩擦的“嗬嗬”声。他榨取着最后一丝意志力,将所有残存的精力都用于对抗身体极限的哀嚎和这地狱般环境的折磨,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说话。

  日头越爬越高,如同悬挂在头顶的炼狱之火,温度疯狂地攀升。沈锻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烤焦、冒烟,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重叠的虚影,金色的沙海和蓝色的天空扭曲交融,脚步虚浮踉跄,如同踩在烧红的棉花上,每一次呼吸都灼痛着肺叶。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的意志堤坝即将被疲惫和干渴冲垮,要一头栽倒在这滚烫的沙地中,被彻底吞噬时,走在前方的欧阳冶,突然在一处巨大的、仿佛被远古巨神用开天斧劈砍过般的、布满深刻风蚀痕迹的暗红色岩壁下,猛地停住了脚步。

  岩壁的底部,几块硕大无比、看似随意滚落的黑色巨石,巧妙地交错叠压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极不起眼的遮蔽。在那巨石阴影的缝隙深处,竟然隐约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灼热空气格格不入的、带着湿润凉意的气息!

  “就是这儿了!钻进去!”欧阳冶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率先侧过雄壮的身躯,如同灵活的巨熊,挤进了那狭窄的岩石缝隙。

  沈锻早已透支的精神为之一振,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点气力,连滚带爬地紧跟了进去。缝隙入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勉强通行,岩壁粗糙冰冷,刮蹭着早已破烂的衣衫和皮肤。向内艰难地挪动了数十步后,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竟然隐藏着一个不大却别有洞天的天然岩洞!洞顶有几道天然的裂缝,如同天窗般透下几束微弱却足以照亮内部的光柱,光线中尘埃飞舞。最令人惊喜若狂的是,岩洞的中央,竟然有一洼小小的、清澈见底的地下水潭!水潭上方岩壁有细微的水珠不断渗出、滴落,发出清脆的“嘀嗒”声,潭水散发着丝丝缕缕诱人的凉气,沁人心脾。水潭边,甚至还顽强地生长着几簇叶片肥厚、颜色深绿、一看便知储存了大量水分的耐旱沙漠植物!

  “喝!抓紧时间灌饱!然后处理伤口,休息一个时辰!动作快!”欧阳冶指了指那洼救命的水潭,自己则迅速转身,如同最警惕的哨兵,守在那狭窄的入口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外面被阳光照得白晃晃的戈壁,耳朵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沈锻此刻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和礼节,几乎是扑爬着冲到水潭边,先是贪婪地将整个头脸埋进那沁凉刺骨的泉水之中,感受着那瞬间驱散酷热的极致舒爽,随后才抬起头,大口大口、咕咚咕咚地狂饮着那甘甜清冽、如同玉液琼浆般的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干涸灼痛的食道涌入胃中,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干裂的土地都得到了滋润,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被点燃。随后,他才强压下继续牛饮的欲望,小心翼翼地用宝贵的清水清洗小腿和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洗去沙尘和血痂,露出红肿的皮肉,再将欧阳冶递过来的另一种气味辛辣、却效果奇佳的止血生肌药粉仔细敷上。做完这一切,他精疲力尽地靠坐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感受着洞内这与外界炼狱截然不同的、奢侈的阴凉与湿润,长长地、满足地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精神一阵恍惚,有种从鬼门关门口被硬生生拽回人间的虚幻感。

  欧阳冶仔细探查确认外面暂无危险后,才退回洞中。他扔给沈锻一块硬得能硌掉牙、却能提供扎实能量的风干肉条,以及一种根须呈姜黄色、味道极其辛辣刺鼻、却能有效刺激精神、驱除深度疲劳的沙漠植物根茎。“抓紧时间,吃!嚼碎了咽下去!能顶多久是多久!晚上还有更难走的路,这地方白天也未必绝对安全,不能久留。”

  沈锻道了声谢,接过食物,默默地用尽全力咀嚼着那坚硬的肉干,辛辣的根茎刺激得他眼泪直流,却也让他昏沉欲睡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他趁机打量这个显然并非自然形成的避难所,发现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似乎是人工用简陋工具开凿拓宽的痕迹,地面还有几处早已熄灭不知多少年月、只剩下灰白余烬的篝火堆遗迹,无声地诉说着曾经有过的、与他們此刻相同的逃亡与歇脚。

  “前辈,这地方……”沈锻忍不住轻声问道。

  “是个老据点了。”欧阳冶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岁月的沧桑,“是早年那些穿梭西域、刀头舔血的商队,还有……像我们这样,见不得光、被追得走投无路的人,一点点开辟出来的临时窝棚。这样的落脚点,在这片‘鬼见愁’里,像沙漠里的沙枣一样,散落着那么几个,不为人知。通往器冢的路,从来就不是阳关大道,是前人拿命蹚出来的,后人……跟着脚印走,能少死几个。”

  像我们这样的人?沈锻心中猛地一动,是指器宗那些同样被追杀、被迫隐匿行迹的先辈吗?他没有再追问,知道欧阳冶需要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自己也立刻收敛心神,尝试运转那日益纯熟的粗浅呼吸法门,引导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气息流转,缓解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灵魂深处的疲惫。怀中,那把无锋铁尺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而冰凉的触感,仿佛一位沉默可靠的伙伴,不断抚平他躁动不安的心绪,帮助他更快地凝聚精神,恢复气力。

  一个时辰的休整时间转瞬即逝。欧阳冶准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疲惫一扫而空,仿佛蓄满了电的雷霆。“走!”

  两人再次踏入那片白昼的炼狱。如此这般,昼伏夜出,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艰难跋涉了整整三日。沈锻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走了多远的路,摔了多少个跟头,喝了多少处浑浊带沙的洼地积水。他的嘴唇干裂结痂,脸上、手上、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都被夹杂着沙粒的狂风刮出了无数细密的血口子,衣衫褴褛不堪,沾满污渍和血痕,形象比最落魄的沙漠流浪者还要凄惨三分。然而,在这日复一日、仿佛没有尽头的极限压榨下,他的身体和精神,却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比百炼坊锻炉更加残酷、更加原始的天然熔炉,进行着一场更加彻底、更加深入的锤炼与蜕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筋骨变得更加皮实坚韧,对痛苦的耐受阈值大大提升,意志力更是如同被千锤百炼的镔铁,反复折叠锻打,去芜存菁,变得异常凝练、纯粹、坚韧。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时时刻刻游走在生死边缘、必须保持绝对警觉的状态下,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尤其是对潜在危险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和精准。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某处沙地细微的、不自然的松动(预示着致命的流沙陷阱),或是夜风中夹杂着的、从极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野兽腥臊气息(预示着掠食者的靠近)。

  第四日,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欧阳冶带着沈锻,开始攀爬一座特别高大、山势险峻、通体呈暗黑色、在星光下如同匍匐巨牛般的岩石山。山体陡峭,岩石嶙峋尖锐,几乎找不到明显的路径。欧阳冶却如履平地,身形矫健得不可思议,在一些看似根本无法落脚的微小岩石凸起处借力轻点,几个起落间便已跃上数十丈,轻松登顶。沈锻拼尽了吃奶的力气,手脚并用,指甲翻裂,膝盖磨破,多次脚下打滑,碎石滚落,险象环生,几乎是从悬崖边缘挣扎着爬了上去,才勉强没有掉队。

  当他们终于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站在山顶那冰冷的岩石上时,东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鱼肚般的青白色。欧阳冶迎风而立,指着前方被深邃夜色笼罩的大地,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看那边!”

  沈raft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聚目力望去,下一刻,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只见前方数里之外,大地仿佛被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以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深不见底、令人望之胆寒的恐怖峡谷!峡谷两侧,是陡峭如刀削斧劈、高达千仞的暗红色岩壁,在黎明前最晦暗的天光映衬下,那岩壁的颜色如同凝固了千万年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痂,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苍凉、死寂与悲壮。峡谷的深处,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浓稠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终年不散,如同冤魂的裹尸布,死死地笼罩着下方的一切,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下的具体情况,更添无数神秘与恐怖。而更令人心神剧震、气血翻涌的是,从那被迷雾封锁的、深不见底的峡谷最深处,隐隐约约、却又持续不断地传来一阵阵低沉而富有奇异韵律的、仿佛有无数柄无形的、巨大无比的锻锤,正在同时敲击着大地核心的沉闷轰鸣!

  那声音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可怕的穿透力和共鸣感,仿佛能直接作用于人的心脏和灵魂深处,引起血脉的共振,让人心慌气短,却又奇异地感受到一种源自洪荒的、磅礴厚重的力量感!

  与此同时,沈锻怀中的那把无锋铁尺,以及绑在小腿侧、紧贴肌肤的“幽水”匕首,竟然同时自发地发出了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带着某种兴奋、敬畏与渴望般的震颤嗡鸣!仿佛远游的浪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召唤,感受到了母亲脉搏的跳动!而他体内那特殊的“天锻之体”,更是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点燃、加速奔流,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呐喊、嘶鸣,传递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抗拒的渴望——靠近它!进入它!融入那片神秘、危险却又呼唤着同源血脉的峡谷!

  “那里……就是器冢?”沈锻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这颤抖不仅仅源于身体的极度疲惫和伤口的疼痛,更是源于灵魂最深处被触动、被震撼、被召唤而产生的悸动。

  “不错!”欧阳冶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对先辈的无限敬畏,有对往事的深沉追忆,有对宗门命运的悲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刻骨铭心的悲伤,“器宗千年英魂埋骨之地,万兵泣血终眠之所。也是……我器道一脉,传承不灭的最后壁垒,和希望所在。”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同两把经过千锤百炼、刚刚出水的寒刃,死死地钉在沈锻脸上,语气沉重如铁,“小子,你给我听好了,记牢了!一旦踏足器冢之地,便意味着你从此真正背负上了器宗的烙印,踏上了这条遍布荆棘、血火交织的不归路!再也无法回头!前方等待你的,不仅仅是镇北侯府那群鬣狗无休无止的追杀,更有器冢本身存在的、远超你想象的重重古老禁制与考验!一步踏错,便是神魂俱灭,万劫不复!现在……”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你若是后悔,还来得及!老子可以把你送到附近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绿洲,给你足够的银钱,你找个地方隐姓埋名,娶个婆娘,生个娃,平庸却安全地过完这辈子!”

  沈锻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片被不祥迷雾笼罩、被低沉轰鸣环绕、仿佛连接着九幽地府的死亡峡谷,感受着体内血脉贲张的疯狂呼唤,感受着怀中兵器那激动不已的震颤,眼前飞速闪过墨渊老人临终前那不甘而殷切的眼神,闪过苏轻眉那清冷神秘、却屡次救他于危难的身影,闪过百炼坊那熊熊炉火和欧阳冶倾囊相授的恩情,更闪过镇北侯爪牙那冰冷无情、步步紧逼的刀锋与弩箭……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从峡谷方向吹来的、带着金属锈蚀、岁月沧桑和某种古老悲怆气息的冷风,眼中最后的一丝彷徨与犹豫,被这口气彻底点燃,化为无比纯粹、无比坚定的烈焰。

  “晚辈——绝不后悔!”他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音量也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如同从铁砧上锤打而出,掷地有声,斩钉截铁,在这黎明前最凛冽的寒风中,清晰无比地传递开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欧阳冶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那凝重的线条骤然化开,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却又充满了激赏与狂放的笑容,雪白的牙齿在晨曦微光中闪过寒芒:“好!好小子!有种!是块硬料!那就跟紧老子!能不能得到器冢的认可,能不能在接下来真正的腥风血雨里杀出一条活路,就他娘的看你自己的造化和狠劲了!”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丝毫迟疑,身形猛地一纵,如同一头发现了猎物的洪荒巨鹰,携带着一股决然的气势,向着那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蕴含着无尽危险与机遇的恐怖峡谷,疾掠而去!

  沈锻紧握双拳,压下心中翻腾的激动、忐忑与无限的向往,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目光坚定如铁,紧跟而上!

  器冢!我来了!

  本章完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