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器耀天工之星淬锋芒

第6章 泉边试艺

  月牙泉绿洲的夜晚,与白日的酷热喧嚣形成了两个极端。当最后一抹晚霞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沙漠便迫不及待地收回了它吝啬的温暖,将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释放出来。夜风如同冰冷的刀子,呼啸着掠过沙丘,吹拂着月牙泉边茂密的芦苇丛,发出持续不断的、如同无数细碎鬼语般的沙沙声响。天空却因此显得格外高远澄澈,璀璨的银河如同一条横贯天际的钻石河流,无数星辰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芒。一弯银钩似的新月,斜斜挂在胡杨树光秃秃的枝桠间,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将整个绿洲笼罩在一片静谧、清冷而又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氛围之中。

  沈锻躺在拥挤不堪的帐篷里,身下是粗糙扎人的羊毛毡毯,鼻尖充斥着汗味、皮革味、脚臭以及沙漠夜晚特有的干冷空气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耳边是商队伙计们跑了一天、极度疲惫后发出的沉重鼾声、含糊的梦呓以及磨牙声,此起彼伏,如同交响乐。身体虽然因为敷了草药、吃了热食、换了干净衣服而恢复了些许暖意和力气,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没有丝毫睡意。

  白天的经历,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中反复灼烧、回放。苏轻眉那清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却又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周福贵那热情圆滑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商贾特有的精明算计和试探;还有怀中那卷紧贴胸口、仿佛有千斤之重、散发着不祥与机遇双重气息的百炼残卷……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陌生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前途未卜,吉凶难测。

  他悄悄地将手伸入怀中,指尖触碰到那卷非帛非革、边缘焦黑卷曲的残卷。那冰凉的、带着古老沧桑感的触感,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小心翼翼地将残卷取出一点,借着从帐篷缝隙和通气孔透入的、被夜色稀释得惨淡模糊的月光,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过那些模糊不清、如同鬼画符般的古老字迹和线条复杂诡异的图案。墨渊老人临终前那嘶哑而郑重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再次在耳边炸响:“切记!切记!‘锻骨法’乃是万恶不赦的邪术!……万不可被其强大的力量所诱惑,心生贪念,堕入那万劫不复的邪魔之道!”

  那“锻骨法”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阴邪的魔力,让沈锻的心脏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他本能地将目光迅速从残卷上那些描绘着扭曲人形、骨骼脉络的邪异图案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其污染心神。他的视线游移,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残卷的其他区域,那些看起来相对“正常”一些的、似乎与锻造相关的图案和注释上。

  那些图案大多描绘着类似人体经络的走向,但线条更加繁复,连接着一些奇特的、如同星辰或火焰的符号。旁边的古字注释细小而艰深,他连蒙带猜,结合自己十几年打铁积累的、对金属特性的粗浅理解,试图去解读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只言片语。什么“金性刚猛,需以文火慢炖,引其戾气”、“地脉之火,性烈而纯,可淬金石之精,去芜存菁”、“器成之时,灵光自生,脉络贯通,方为宝器”……

  这些词汇玄奥晦涩,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描述的哪里还是他熟悉的、叮叮当当的打铁锻造?这分明是神话传说中,那些能够点石成金、炼制法宝的仙人才有的手段!难道墨渊老人口中的器宗“器道”,真的是一种能够沟通天地能量、赋予死物“灵性”的无上法门?而自己这莫名其妙觉醒的“天锻之体”,就是开启这道神秘大门的唯一钥匙?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沈锻被绝望和迷茫充斥的心田,让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心跳也加快了几分。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或许并非一无所有,并非只能任人宰割!他或许真的拥有着改变命运、探寻那广阔天地的资本!

  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如同冰水浇头般的寒意席卷而来。怀璧其罪!自己身负器宗至高秘宝“百炼残卷”,拥有万中无一的“天锻之体”,这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将会引来何等恐怖的觊觎和追杀?镇北侯的爪牙如同附骨之疽,苏轻眉这等深不可测的高手也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路之上,还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在等待着他。机遇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就在他心潮起伏,患得患失之际,帐篷外,那阵极其轻微、却已经让他形成条件反射般警惕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悄然响起。这一次,脚步声并非像之前那样仅仅是路过或者停留倾听,而是带着一丝明显的犹豫,最终停在了他所在帐篷的门口附近,仿佛外面的人正在权衡着什么。

  沈锻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右手悄然握住了放在身侧的那把无锋铁尺,冰凉的触感让他狂跳的心脏稍稍安定。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倒要看看,这深夜来访,意欲何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脚步声在门口停留了大约十几息的时间,并未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既没有出声,也没有试图进入,反而再次响起,渐渐地朝着远离帐篷群、月牙泉湖边的方向远去了。

  沈锻心中疑窦丛生。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说……另有目的?强烈的不安和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如同两只无形的手,推着他做出了决定。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身边熟睡的伙计,如同最灵敏的狸猫,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旧布衣,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拥挤闷热的帐篷。

  帐篷外,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绿洲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神秘的银辉。沈锻缩了缩脖子,将衣服裹紧,借助帐篷、货物堆以及树木投下的阴影,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潜行而去。脚下的沙土混合着草根,柔软而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湖水特有的、带着一丝腥甜的湿润气息,以及沙枣花在夜风中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淡雅香气。

  没走多远,他就在月牙泉边,那棵据说已有数百年树龄、枝干虬结如龙、最为高大古老的胡杨树下,看到了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白色身影。

  苏轻眉正背对着他,临水而立。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那身白衣仿佛自带光华,在夜色中显得如此耀眼,不染丝毫尘埃。夜风拂过,吹动着她如墨染般倾泻而下的青丝和宽大的衣袂,勾勒出她高挑曼妙、玲珑有致的背影曲线,尤其是那不堪一握的纤腰和挺翘的臀线,在月华下若隐若现,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魅惑力,与她平日清冷如仙的气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更添几分神秘。她微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颈项,望着天边那轮皎洁清冷的明月,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这月夜、清泉、古树完全融为一体,化作了一幅绝美而孤寂的画卷。她身前平静如镜的湖面,完美地倒映出她绝世独立的姿容和天上的明月星辉,虚实交错,美得令人心醉,也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念。

  沈锻躲在一簇生长得极为茂密、足以遮挡他身形的梭梭草丛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不知道苏轻眉为何深夜独自来此对月沉思,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苏轻眉,似乎暂时卸下了白日里那层冰冷的盔甲,身上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寂寥和忧伤,这让她那绝美的容颜,在月光下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感。

  忽然,静立良久的苏轻眉动了。她缓缓抬起右手,素白纤长、骨节分明如玉雕般的手掌中,托着一件小物事。借着明亮清澈的月光,沈锻凝神望去,看清了那物事的模样——那是一枚样式极其古朴、甚至有些笨拙的青铜指环。指环表面刻满了细密繁复、充满玄奥古意的花纹,那些花纹的走向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然而,在这枚指环的中间部位,一道清晰的、如同闪电般狰狞的裂纹,贯穿了部分精美的花纹,破坏了指环整体的和谐与美感,仿佛一件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绝世艺术品上,留下了一道无法弥补、令人痛心疾首的瑕疵。

  苏轻眉微微低下头,清冷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掌心这枚破损的指环。月光下,沈锻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她如玉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竟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掩饰的情绪——有深沉的追忆,有刻骨的痛惜,有深深的不甘,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摇曳的期盼。她伸出另一只手的纤细食指,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反复摩挲着指环上的那道裂纹,她的指尖似乎泛着一种极其淡薄、如同月华般柔和纯净的光晕,仿佛在尝试着用自身的力量去温养、去修复那道伤痕。然而,那裂纹依旧顽固地存在着,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绝望。

  良久,她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若飞絮的叹息。那叹息声飘散在冰冷的夜风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落寞与无奈。她将指环紧紧握在手心,仿佛要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然后再次抬起头,望向那轮永恒孤寂的明月,白衣飘飘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愈发孤高清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人。

  躲在草丛后的沈锻,心中恍然。原来如此。这位剑法通神、看似不食人间烟火、强大得令人敬畏的苏姑娘,深夜独自来此,并非赏月,而是为了这枚看似普通、却对她意义非凡的破损指环。这指环,定然承载着她某段重要的记忆,或者关联着某个至关重要的人。而她之前对自己那柄铁尺异乎寻常的关注,反复追问师承来历,莫非……是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认为自己所掌握的、或者说可能掌握的“锻造”技艺,有办法修复这枚绝非寻常金铁损伤的指环?

  这个猜测让沈锻心头剧震,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一下。修复器物,本是铁匠最基础、最拿手的活计。小到锅碗瓢盆,大到农具兵器,他都能修补得妥妥帖帖。但眼前这枚指环,先不说其古朴的样式和玄奥的花纹暗示着它绝非凡品,单是那道裂纹中隐隐散发出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与“断裂”的气息,就让他明白,这绝非普通的物理损伤。这更像是一种……内在“灵性”或者说“能量脉络”的崩坏!自己那点打铁的手艺,修补锄头镰刀尚可,面对这种明显涉及超凡领域的“法器”损伤,简直是蝼蚁撼树,痴人说梦!

  然而,苏轻眉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期盼与审视的目光,却像一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沈锻的心底。他隐隐感觉到,眼前是一个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关口。如果他能顺势而为,展现出某种超出常理的“能力”,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些相关的“见识”,或许能暂时赢得苏轻眉的些许信任、看重或者说是“利用价值”,在这前途未卜、杀机四伏的旅程中,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和潜在的庇护。但如果他露了怯,或者被看穿其实只是个徒有其表、对高深器道一窍不通的普通铁匠,那后果……他不敢想象。以苏轻眉那杀伐果断的性格,自己的下场恐怕不会比那些马贼好多少。

  就在沈锻心乱如麻,脑海中两个念头激烈交锋之际,一直静立如雕塑的苏轻眉,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草丛后那道无法完全掩饰的注视目光。她霍然转身,清冷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冷电光,瞬间穿透夜幕,精准无比地锁定了沈锻藏身的那簇梭梭草丛!

  被发现了!

  沈锻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干爽不久的后背衣衫。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下去了,暗骂自己沉不住气,只得硬着头皮,手脚并用地从草丛后站起身来,脸上努力挤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尴尬、惶恐和不知所措,朝着苏轻眉的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苏……苏姑娘,在……在下并非有意窥探姑娘清静……只是,只是方才在帐篷里听到外面有细微动静,心中不安,怕是……怕是有什么变故,所以才贸然出来查看一番,惊扰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他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解释了自己出现在此的原因,也将姿态放得极低。

  苏轻眉静静地看着沈锻,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因为被窥探而流露出的恼怒,也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仿佛早就知道他就藏在附近。她的目光在沈锻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下意识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把黝黑无光的无锋铁尺上。看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那只托着指环的右手,将掌心中那枚带有裂纹的青铜指环,清晰地展示在沈锻面前。

  “你,能修复它吗?”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悦耳,如同冰泉滴落玉盘,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沈锻凭借着自己那在绝境中磨练出的、异常敏锐的直觉,却极其艰难地捕捉到了那冰冷语调下,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期待。

  果然是为了这个!沈锻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实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不能!苏姑娘,我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儿!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铁匠,只会打锄头!

  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行咽了回去。他想起墨渊老人临终前的托付,想起百炼残卷上那些玄奥的图案文字,想起自己锻造铁尺时那种与金属灵魂共鸣的奇妙状态。或许……可以赌一把?不是用他已知的、普通铁匠的方法,而是尝试着去触动那玄之又玄的“天锻之体”的感知能力?哪怕只是说出一些似是而非、却切中要害的“见解”?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滋生蔓延。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带着水汽的空气,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努力让目光显得镇定而坦诚,迎向苏轻眉那双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清澈眼眸,用尽可能平稳谨慎的语调回答道:“苏姑娘,此物……非同寻常。在下才疏学浅,不敢妄言能否修复。需得……需得仔细察看过这指环的详情,方能……略知一二。”他这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一口回绝。

  苏轻眉没有说话,只是将托着指环的素手,又往前轻轻递了递,姿态优雅而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锻知道再无退路。他暗暗咬了咬牙,迈步走上前,在距离苏轻眉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是一个既能看清指环细节,又保持了相对安全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更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雅清冷、仿佛雪后寒梅般的独特幽香,也能更深刻地感受到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无质、却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强大气场带来的巨大压迫感,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伸出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颤抖的手,动作极其小心,仿佛生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从苏轻眉那素白如玉、指尖泛着健康粉色的掌心中,轻轻取过了那枚青铜指环。

  指环入手的一刹那,一股远比他那把幽冥寒铁尺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厚重、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时光的冰凉感,瞬间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整条手臂,甚至让他的灵魂都为之轻轻一颤!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承载了千钧重担般的“沉重”感,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指环的材质触手温润中带着金属特有的坚硬冰凉,非金非铁,沈锻从未见过。上面的花纹细密繁复到了极致,每一道刻痕都蕴含着某种奇异的、流动的韵律。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狰狞的裂纹处,散发出的是一种与指环整体格格不入的、带着强烈破坏性和死寂气息的波动,仿佛生命的脉络在此被硬生生斩断。

  沈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排除杂念,凝神静气。他尝试着像之前感知金属、感知远方矿藏那样,将全部的心神沉浸到这枚奇特的指环之中。起初,感知中一片混沌,指环内部仿佛被一层浓稠的迷雾所笼罩,什么也“看”不清。但他没有放弃,努力回想着昨夜锻造铁尺时,那种物我两忘、与金属内在纹理和能量完美共鸣的玄妙状态。他放松身体,放空思维,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感受,用那所谓的“天锻之体”的本能去触碰。

  渐渐地,一种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他并没有“看”到任何具体的、清晰的图像,但在他的感知世界里,这枚指环的内部结构,却以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呈现”出来!他“感觉”到,指环的内部,似乎存在着无数条极其细微、错综复杂、如同人体最精密的经络般的能量通道!这些通道原本应该构成一个完美无瑕、生生不息的玄妙循环系统,散发着温和而坚韧的“灵性”光辉。然而此刻,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主干通道,被那道可怕的裂纹彻底截断了!通道断裂处的“脉络”枯萎、堵塞、黯淡无光,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滞涩感和死寂气息。而指环本身蕴含的那股灵性,似乎也因此陷入了深度的沉睡,或者说,被这道裂纹形成的“枷锁”牢牢禁锢、封印了。

  这种感知,比他之前对铁尺内部纹理的感应,以及对远方金属的模糊共鸣,要清晰得多!强烈得多!难道是因为这枚指环本身就是一种等阶极高、蕴含灵性的“器”,所以自己这“天锻之体”对其内部结构的感知也更为敏锐和深刻?

  沈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脸上却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尽力保持着古井无波的平静。他不能露出破绽!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迎向一直静静注视着他的苏轻眉,斟酌着词语,用一种尽可能显得沉稳、甚至带上一丝不确定的探究语气,缓缓说道:“苏姑娘,这枚指环……并非凡间金银之物。其损伤……也非寻常破裂。在下隐约感觉……其内部灵韵流转的脉络,似乎被这道裂纹阻断、损伤了。若要修复……恐怕非寻常锤炼焊接之法所能及,需要……寻得契机,疏通其淤塞的脉络,重续其断裂的灵性,方能……使其重现光华。”

  他这番话,七分是根据自己那玄妙感知得出的真实感受,三分是借鉴了百炼残卷上那些晦涩词汇的猜测和演绎,说得模棱两可,云山雾罩,但却精准地指出了指环破损的本质——并非简单的物理断裂,而是内部能量脉络和灵性的根本性损伤!

  苏轻眉在听到“内部灵韵流转的脉络被裂纹阻断损伤”、“疏通脉络,重续灵性”这几个关键词时,那双始终平静如万年寒潭、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清晰地、无法抑制地闪过了一抹震惊之色!虽然那抹震惊如同流星般一闪而逝,迅速被她重新控制住,恢复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却没有逃过一直紧张观察她反应的沈锻的眼睛!

  她能看出指环内部脉络受损?!这绝不是一个边陲小镇的铁匠,甚至不是当世那些所谓的锻造大师所能具备的眼力和见识!这已经是触摸到了“器道”本源、涉及“灵性”层面的至高领域!即便是她师门中那些专精炼器的长老,也未必能如此精准地道破这“锁心环”损伤的实质!此子,果然身负绝大的秘密!他之前所言“没有师承”,定然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他要么是器宗隐世不出、秘密培养的传人,要么就是得到了器宗某种惊人的核心传承!

  苏轻眉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看向沈锻的眼神,少了几分最初的审视和淡漠,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和探究。她没有追问沈锻是如何“感觉”到指环内部脉络的,这属于个人秘辛,追问反而不美。她只是缓缓收回手,将那枚指环重新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却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变化,少了一丝居高临下,多了一分平等的探讨意味:“你可能疏通?”

  沈锻心中暗暗叫苦。他刚才那番话,更多的是基于特殊体质的感知描述,属于“诊断”层面,至于如何“治疗”——也就是疏通脉络、重续灵性的具体方法,他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百炼残卷上的内容他大多看不懂,那些“引地脉之火”、“淬金石之精”、“以神念为锤”等等玄乎其玄的法门,听起来就匪夷所思,绝非他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能够理解和实施的。强行尝试,恐怕非但不能修复,反而可能彻底毁掉这指环,那可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他硬着头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和无奈,苦笑道:“苏姑娘明鉴,在下……才疏学浅,于器道一途,仅是初窥门径,略知皮毛。眼下……并无把握能疏通此宝物的脉络。这修复之法,玄奥精深,恐怕需要特殊的技艺、相应的材料,以及……恰当的机缘。非是在下推诿,实在是力有未逮。”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自己能力不足(这是实话),又暗示修复需要条件(给自己留了后路),姿态放得极低。

  苏轻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似乎在衡量他话语中的真假。最终,她眼中的锐利探究渐渐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她将指环收起,淡淡地说道:“我明白了。”说完,便不再看沈锻,转身再次面向波光粼粼的月牙泉,恢复了那副遗世独立、清冷孤高的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对话都未曾发生。

  沈锻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和尴尬。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表现,虽然暂时避免了被立刻揭穿老底的危机,甚至可能还在对方心中留下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印象,但也无疑将自己和这个神秘强大的女子更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未来的路,因为今晚这月下的一面,恐怕要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步步惊心了。

  他默默地朝着苏轻眉那清丽绝尘、却透着无限距离感的背影,恭敬地拱了拱手,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开了月牙泉边,沿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了那个拥挤却让他感到一丝虚假安全的帐篷。

  而苏轻眉,依旧独立泉边,月光将她的影子在湖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孤寂而清冷。她摊开手掌,再次凝视着掌心那枚带有裂纹的青铜指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裂纹的边缘,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一场关于试探、信任、各自秘密与未来合作的无声博弈,在这月华如水、万籁俱寂的月牙泉边,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绿洲的夜,还很长,而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流,似乎也开始加速涌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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