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抽签结束。

　　苍松道人开始讲解规则：“不同于道心修行，接下来的道法、兵推、实战相辅相成，是以诸位现在所在小组和所抽签号为基础进行的。”

　　“道法修行，分为四课：剑道、玄法、阵法、合击，由四位首座长老分类讲解，每类讲解两天。讲解过后的六天由每组自行修炼、参悟，授课长老各来一天，解惑答疑，如长老不在，四层以下弟子遇到困惑可问带队之人。道法最后一天由我来对诸位的修行成果进行检验。”

　　“兵推修行，分为识敌、应变、合力。由五位长老及精英弟子讲述，主要讲在外甄别妖邪，对敌应变技巧，合击分工等。最后一天也会对诸位的修行情况进行检验。”

　　“实战，分为小组战和个人战，七个组，一对七，二对六，第四组第一轮轮动。个人战分为两部分，先是玉清四层以下弟子比试，然后是玉清四层以上弟子比试。比试顺序均是按号码顺序依次首位比试。”

　　“诸位可有疑问？”

　　苍松环视年轻弟子，见无人提问，便继续开口道：“好了，在道法授课前，还有一项道心测试未做。诸位跟随通天峰长老吕印前往问心崖。”

　　苍松指向旁边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步行许久，众弟子跟随吕印长老带到了一处山崖之上。

　　“外劫易渡，心魔难防。天雷地火，魔教妖邪只是修行路上的考验，修行之途真正的大敌是自己，是疑、惧、骄、贪四心。疑则志摇，惧则气馁，骄则招祸，贪则失真。”

　　“此崖命为问心崖，此处有青云祖师布下的叩心阵。当你站在崖边，俯瞰崖涧幻境，如同叩问自己内心。幻境将映照心魔，或见红尘诱惑，或体内心深惧，或历生死大怖，专为检验弟子求道之志是否纯粹，心境有无破绽。”

　　弟子开始隐隐出现骚动，忧虑、惧怕不一而足。

　　长老见年轻弟子脸上神色，他和善一笑：“不必如此紧张，不会影响心境的。求道之心有始无终，历经世事，砺磨秉性，道心愈坚。现在只是叩问内心。”

　　随即，白发苍苍的吕印长老如开玩笑般和众弟子说道：“想当初，我当初第一次来问心崖，看到的可是遁入凡俗，妻妾成群，美娇娘无数。”

　　原本认真聆听的弟子中马上爆发出哄笑声，又觉得场合不对，不该如此，赶紧闭了嘴，却是忍的很辛苦。

　　但是刚才充斥在弟子中的紧张气氛，因这一句玩笑悄然消失。

　　在吕印的安排下，众弟子按照组别一一来到了问道崖边，向下凝望浓雾弥散的崖涧。

　　渐渐，崖边弟子的脸上的神色发生转变。

　　有的面色涨红，开始狂笑不止。

　　有的脸色惊惧，呼吸粗重，如入梦魇。

　　只有少数几个弟子眼神清澈，气息沉稳如初。

　　有一弟子狂笑中突然纵身一跃，跳向崖涧，尖叫声回荡在山崖之间。

　　吕印长老恍若未见，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片刻后，崖涧下一阵飓风扫来，纵身跳下的弟子被风托举着缓缓飘上，衣袍鼓胀，衣袂烈烈。

　　弟子满身大汗，一脸惊惧，看样子已经从幻境中彻底醒来。

　　开始有弟子从幻境中陆陆续续醒来，最先清醒的是几个道心坚定、眼神清澈的弟子。

　　后面弟子清醒方式形形色色，跳崖的，地上翻滚的，状若疯狂的。

　　问心崖内等候的弟子，出现了一丝骚动，大家面面相觑，小声交谈。

　　季辰风撇撇嘴，大型社死现场啊。

　　这要是来个现场脱衣的，还不得直接丧失青云门优先择偶权。

　　吕印长老静静等候每个弟子走出幻境，吩咐下一批弟子上前。

　　后面的弟子就再无第一批弟子的从容了，见过丑态百出的同门后，生怕自己重蹈覆辙。

　　一批批弟子扭扭捏捏的来到问心崖。

　　直到第四批弟子里，真出现了一位现场脱衣的猛人，几位青云女弟子不得不边双手遮眼，边低声唾骂。

　　第六组弟子全部从幻境清醒后，轮到第七组弟子前往问心崖。

　　吕印长老摆手示意。

　　陆雪琪手持天琊，率先而出伫立崖边，秋水剪瞳凝望崖底深处，面容清冷平静，山风自她身边环绕，纯白衣袍如万古不化的雪水，荡起点点涟漪。

　　季辰风来到离陆雪琪很远的问心崖边。

　　万一，他也来点大型表演，被看到的概率也小点。

　　他深吸一口气，向着云雾翻腾的崖涧看去。

　　“辰风。”

　　季辰风回头望去，不知什么时候崖底的云雾已经蔓延到了问心崖上。

　　曾叔常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愈发浓厚云雾模糊了曾叔常面孔，两人咫尺如隔天涯。

　　“你究竟是谁？你天资不该如此！”

　　冷冰言语传过层层雾霭，季辰风赶忙向前一步，叫道：“掌门。”

　　呜咽的风穿过山隙，徐徐驱散着缠绕他周身的云霭，周身的轮廓一寸寸显现。涌入耳畔的，是漫山竹海随风起伏的涛声。

　　“辰风。”

　　低沉的声音传来，季辰风再次回头。

　　竹林深处，黑节竹投射下的剪影遮住了张小凡一半的脸孔。

　　干涩的“呵呵”低笑声从他喉咙里，一点点挤出，他肩头微微耸动，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哈哈......啊，哈哈......”

　　嘶哑的笑声中，张小凡抬起头，那是一双血红双眸。

　　“你为何不告诉我！杀死我父母的，就是普智！”

　　吼叫声撕心裂肺，张小凡向着季辰风狂奔而来，状若疯魔。

　　黑气弥漫，眨眼间吞噬掉了整个竹林。

　　丝丝电流在浓墨般的黑气之中爆出火花，黑气愈来愈暗淡，电流越来越多。

　　九天之上万千电芒汇集到苍松手中的长剑，自剑锷向剑尖疯狂蔓延，发出低沉剑鸣声。

　　苍松睁开双眼，嘴角裂开森寒弧度。

　　“你既然知道了，就去追随草庙村的人吧。”

　　下一刻，剑动，雷随。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灼眼的白芒。

　　季辰风幽幽行来，他盘腿坐在大殿蒲团之上，还是他们这些青云门年轻弟子。

　　道玄真人平静的声音传来：“问道之成，心与道合。外劫易渡，心魔难防。疑则志摇，惧则气馁，骄则招祸，贪则失真......”

　　季辰风头昏脑胀，道玄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模糊，周遭世界开始转换。

　　暮色浸染，玉清殿内，一道颀长的白衣身影立在殿心，手中一柄碧色仙剑流幽光转着。他独自面对高台之上青云众位尊长的诘问，肩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退避。

　　转眼天色暗淡下来，又到了灯火昏暗的祖师祠堂内，身躯佝偻的老人将一根蜡烛芯缓缓挑开。

　　“咳咳咳......”

　　剧烈咳嗽下，熄灭了几支蜡烛，老人拿起火折子，开始一个个点亮，风箱般的声音传来。

　　“辰风，你记住。持正念，如持剑。剑指向处，即心所向处。每次抉择，都是淬炼。道心不在玄谈，而在脚下。莫问前程，无惧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