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祠堂外，万剑一盯着黑光掠过过的天空半晌。

　　低低的轻笑声自他嘴中发出。

　　“呵呵呵呵，剑道，剑道啊......”

　　像是在感慨，像是在怀念。

　　“孩子，把你的剑给我。”

　　瘫坐在地上的季辰风，勉力的抬起手，颤颤巍巍的将剑柄递给万剑一。

　　万剑一接过墨渊的刹那，整座祖师祠堂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垂首凝视剑身，浑浊的眼眸里有光芒闪动。

　　伸手。

　　粗糙的手指抚过暗黑的剑锋，指尖所过之处，幽光如水波般层层亮起。

　　“孩子，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随意抬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汹涌澎湃的灵力波动。

　　墨渊在他手中轻飘飘向前递出，如同拿着扫把拂去地面落叶。

　　但就在剑尖微动的瞬间，整片天地陡然变色。

　　墨渊划过的轨迹，如同金帛撕裂，裂痕漆黑如墨。

　　季辰风瞳孔骤然紧缩。

　　阳光洒落肩头，落叶簌簌环绕，此时身躯佝偻的老者仿佛回到了两百年前，一人一剑一身白衣。

　　这一刻那个名动整个青云的万剑一，回来了。

　　他突然向上轻轻一挑。

　　没有剑气冲天，没有呼啸破空。

　　但季辰风分明看见，笼罩在祖师祠堂上空千年的云雾，在这一挑之下消失了。

　　不是被剑气所催，而是消失。

　　不是被风吹散，而是重归虚无。

　　长痕骤现。

　　漆黑如墨的裂痕，就像天空张开了巨口，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云开雾散之后，露出一线青天，澄澈如洗，仿佛被这一剑洗去了所有尘埃。

　　万剑一收剑，随手将墨渊抛还给季辰风。

　　季辰风慌忙接住，剑柄上残留的余温，提醒着那不是梦境。

　　“前辈，这就是最高境界吗？”

　　季辰风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亲眼所见，诛仙世界顶级修士施展的大神通。

　　万剑一望向重新聚拢的云雾，目光悠远：“剑道无境。”

　　“剑道是每个人心中的道，当你不再执着于剑道境界，你才开始入门。”

　　一阵风过，他袖袍轻振，转身走向祠堂深处。

　　万剑一淡淡的声音传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季辰风。”

　　“你回吧，若有缘，过段时日，自会相见。”

　　老人佝偻的背影渐渐隐入阴影之下。

　　季辰风有种感觉，二百年的时光，变得的只有万剑一的样貌。

　　苍老的外表之下，内心亦如二百年前的骄傲。

　　历经煎熬，他早已身在剑道之巅，高到他人连仰望都不知从何望起。

　　祖师祠堂内，大门紧闭，昏暗静谧，只有亮着的几盏烛火，泛起点点幽光。

　　万剑一盘膝坐在角落处的一个蒲团之上，双目微闭，和周围晦暗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被人缓缓推开，道玄轻步踏入祠堂内，角落处的万剑一仿若未闻，像似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未被打乱。

　　道玄跪到长桌前的蒲团上，三跪九叩后将三炷香点燃，缓缓插在香炉中。

　　三缕青烟升起，祠堂里仿佛又暗了两分。

　　他坐在蒲团上一动未动，思虑着什么。

　　“刚才，田不易和曾叔常过来找我了。”

　　平淡的话语声从他口中传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角落处的老人听。

　　“你身为青云掌门，他们过来找你不是很正常。”

　　阴影处传来万剑一苍老、略带沙哑的声音。

　　“他们告诉我说，草庙村血案后，在草庙村发现了一节被雷电所击的断木，怀疑是本门法术神剑御雷真诀所为。”

　　阴影中的老人蓦然睁开眼睛，眼中的光芒一闪而逝。

　　“确定？”

　　“不能完全肯定，但可能性极大。”

　　老人眼中凌厉的目光渐渐暗淡。

　　“我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我说这些干嘛？”

　　道玄苦笑一声：“师弟，我都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所以此等大事，只能过来和你聊聊。你是不知道，最近是多事之秋，魔教蠢蠢欲动，已经有不少魔教派阀大举东进了。”

　　老人嗤笑一声：“那又如何，魔教而已。两百年前，魔教如日中天，精锐尽出，都在青云山上一败涂地。何况......”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凝视了道玄的背影片刻。

　　“两百年后，你都已经是太清境界了，还会怕他们这群土鸡瓦犬。”

　　道玄淡淡一笑：“师弟，要不然怎么说你是我们这一辈弟子里最有天赋之人。什么也瞒不住你，上清境界竟然一眼看出我突破到太清了。”

　　老人摇摇头：“你都说了我才上清，算什么有天赋。”

　　“师兄。”

　　老人又开口道。

　　道玄豁然转身。

　　多少年了。

　　多少年，道玄未从万剑一口中再听到这个称呼。

　　老人深深叹了一口气。

　　“风回峰曾叔常门下有个弟子，叫季辰风，很有意思。能否让他来祠堂，陪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一段时间。”

　　几日后，风回峰，小院内。

　　季辰风满脸疑惑的接过高平递过来的一个薄薄的信封。

　　高平开始和季辰风解释信件由来。

　　据高平所说，这是曾叔常去通天峰后所拿，回来后就把信给了执勤的他，让他交给季辰风。

　　原来是通天峰，季辰风就有底了，他还记得老人临走时的那句话：“过段时日，自会相见。”

　　迫不及待的撕开信封，取出里头薄薄的一张纸，轻轻打开。

　　信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署名，只有苍劲锋锐的几个字。

　　“入四层后，前来找我。”

　　季辰风反复看了几遍，面露喜色，差点压抑不住澎湃而出的激动，在小院里狂笑。

　　原本，他对诛仙世间的中人物没提起过什么敬意，他作为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终有一日达到其他人望其项背的高度。

　　直到那日，墨渊破开天空，万剑一告诉他剑道无境。

　　原本的他，只想着攒神兵提升资质，修习太极玄青道，快速迈入太清，探索太清之上，成为诛仙第一人。

　　现在的他，突然有了自己的方向，那就是无境剑道。

　　修行，靠的是神兵带给他的资质增幅，而剑道，需要他去学去悟。

　　季辰风抓着信封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那就定一个小小的目标，半年内突破到玉清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