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能上锁
“……”
神谷彻闻言,下意识的张了张嘴。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话,而是在跟一个设定了例行程序的AI客服掰扯。
你跟它讲道理,它跟你讲条例。
这天,没法聊了。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冰室雪奈这个人,而是一个庞大的神秘组织。
在这个组织面前,他所珍视的“人权”和“隐私”,可能真的就只是一行可以随时下调等级的代码而已。
“那……那上厕所呢?洗澡呢?”
神谷彻放弃了从“隐私权”这个宏大概念上进行辩论,转而从最基本、最无法回避的生理需求上寻找突破口。
“总不至于我上厕所的时候,你也要在旁边看着吧?!那也太……太变态了吧!”
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的喊出了这句话。
这一次,冰室雪奈终于没有再用条例来回应他。
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神谷彻看到她松开了抵着门的手,转而从校服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部……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部智能手机,但表面却是半透明的形状,机身找不到任何物理按键。
只见她单手凭空托着那部“终端”,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飞快的划动了几下。
下一秒,只见一道道意义不明的数据和图表在屏幕上闪现。
她在……查资料?
神谷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刷新。
几秒钟后,冰室雪奈终于停止了操作。
她抬起头,看向神谷彻,像是在宣读天气预报一样说道:
“条例补充条款B-7有相关规定。”
她顿了顿,将终端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念了出来:
“‘考虑到C级监视对象可能因长期高压监视产生精神崩溃,从而影响‘容器’稳定性的情况,允许监视对象在进行必要的生理活动(如排泄、沐浴)及睡眠期间,保持半径五米内的基本隐私距离。’”
她念完后,抬眼看着神谷彻,补充了一句:
“但是,门不能上锁。任何隔断必须保证我在紧急情况下,能在一秒内进入。”
半径五米……
基本隐私距离……
门不能上锁……
他设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正坐在马桶上,而门外五米处有个人笔直的站着,然后死死的盯着你……
这比直接看着还要让人崩溃好吗?!
这哪里是“考虑到精神崩溃”?
这分明就是在制造精神崩溃啊!
“……”
神谷彻颓然的松开了握着门把的手,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输了。
在绝对的武力值和一套无懈可击的“条例”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
看到神谷彻放弃了抵抗,冰室雪奈也收起了那部高科技终端。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默默的退后了几步,重新回到了客厅的中央,用行动表明她会遵守“五米”的规定。
神谷彻的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夕阳已经没入,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将房间染上了一层落寞的色彩。
神谷彻看着自己那张舒适的单人床,看着书桌上还没来得及关机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他玩到一半的galgame存档界面。
看着墙上贴着的,那些曾经带给他无数慰藉的纸片人老婆海报。
这些他无比熟悉的东西,此刻看起来却像是另一个世界般遥远。
一个小时前,他还沉浸在被班花投怀送抱的青春恋爱喜剧里,幻想着放学后要如何在新出的游戏里大杀四方。
而现在,他成了一个连上厕所都要被人“监视”的人质。
这人生的起起落落,也太刺激了点。
“哈……哈哈……”
神谷彻发出了几声干涩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无奈。
他终于还是强迫自己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神谷彻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去洗澡,也没有去上厕所,甚至连晚饭都没吃。
在巨大的精神压力面前,身体上的需求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
公寓里静得可怕。
他能听见墙上钟表指针“咔哒、咔哒”走动的声音,能听见自己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但是,他听不到客厅里那个人的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翻动东西的声音。
冰室雪奈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而现在她应该已经进入了‘待机模式’,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为了一体。
正是这种沉默令人愈发恐惧。
……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了这片寂静。
是神谷彻的肚子。
它在以最诚实的方式,抗议着主人的“绝食”行为。
这声响像是一个开关,将神谷彻从那种半麻木的状态中唤醒了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自暴自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算要当人质,也得当一个吃饱喝足、能洗热水澡的“高品质”人质。
精神上已经被打垮了,身体上决不能再垮掉。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必须先活下去,活得好一点,才有机会思考对策。
想到这里,神谷彻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四肢。
然后,他鼓起勇气,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灯光明亮。
冰室雪奈正以一种标准的日式正坐姿势,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那口银白色的行李箱就放在她手边。
她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甚至连眼睛都像是闭着的。宛如一尊入定的雕像。
听到开门声,她的眼睫毛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眼睛缓缓睁开,视线准确无误的锁定在了神谷彻的身上。
被那道冰冷的视线扫过,神谷彻感觉自己心跳又是一停。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以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
“那……那个,冰室同学……”他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我有点饿了,想去厨房……弄点吃的。然后,还想去……洗个澡。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