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极乐:不会真以为我在划水吧?(5k)
剑皇城。
作为缥缈城的双子城,剑皇城的中心广场同样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露天展台,不同于缥缈城的选秀之用,此地常为比武论剑之所。
不过此刻,这展台却另有他用。
空中悬浮着四面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上清晰投射出缥缈城花神秀舞台的实时影像。
前些日子缥缈城因真仙试炼突然封城,无数慕名而来的游客被挡在城外,只得转道剑皇城,借着这双子城独有的传影秘法,凑合着观赏这场万众瞩目的花神秀。
此刻,光幕中清晰地传出缥缈城主持人月轮那带着几分戏谑与煽动的声音:
“陆世子,您有什么话,要对你家夫人说吗?”
观赛席上,原本喧闹的人群霎时一静,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某处。
那里坐着一位白发如雪,瞳色湛蓝的少女。
她一身素白衣裙,膝上横着一柄连鞘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正是剑皇城近来风头极盛的夏国世子妃白朔雪。
白朔雪:“……”
她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光幕中陆听潮那张俊美却略显僵硬的侧脸,握着剑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废物徒弟!
家就是这么看的?
……
缥缈城。
打破场上尴尬僵局的,是一身艳丽红裙的姜离。
她双手抱胸,朝陆听潮冷哼一声:“哼!你既然忘不了你这位师妹,那就滚回去陪她好了,本仙子自有其他合适人选,缺了你也照样能夺冠!”
站在她身侧的苏幽漓,闻言心中一动,还以为姜离指的是要从她背后势力中临时征召一位高手前来助阵。
正思索间,姜离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她的肩膀搂住,朗声道:“我的侍女恰好也是一位剑修,她会陪我一同征战,拿下花神秀的胜利。陆听潮,你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苏幽漓瞬间瞪大了美眸,满眼的难以置信。
啊???我???
我去打轩辕黄帝?!
月轮也吃了一惊,下意识问道:“姜离仙子,你确定要让你的侍女做搭档?”
她目光扫过苏幽漓,虽然此女容色绝丽,气质清冷出尘,但修为气息似乎并不算多强。
姜离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怎么,缥缈城的规则里,有规定参赛搭档必须是一男一女吗?还是说,非得是道侣才行?”
实际上,除了少数从缥缈城出嫁的仙子,大部分参赛者与剑客的搭档都是临时组队,不少组合里的两人甚至各自都有了家室。
各大势力哪能刚好找到实力高强又容貌登对的剑修美人夫妻,大多都是挑选麾下最强的剑客,搭配能找到最美的仙子。
月轮早已提前知晓后续赛程,知道这种为了实力临时搭档的组合,在后续环节可能会付出代价。
即便不是夫妻,也需是心意相通之人,姜离此举倒算是歪打正着,相伴多年的贴身侍女或许反而能有奇效。
但问题不在这里,月轮能明显感觉到,这位侍女的气息境界,绝对没有达到通仙。
而其他大势力挑选的剑客,就算不是通仙巅峰,至少也是通仙后期的水准,这凡境修士怎么跟人家同台竞技?
不过,姜离本是夺冠热门,如今主动自废武功,换了个实力悬殊的搭档,月轮自然乐见其成。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姜离仙子说笑了,规则里只说搭档需是剑客,并未有其他限制,我们稍后便为您办理搭档手续。”
苏幽漓站在一旁,内心早已崩溃: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我根本不想跟那些通仙大佬打架啊!
但她也知道此刻不能给姜离拆台,只能任由姜离揽着自己肩膀,乖巧地被带往登记处。
陆听潮这边,被人抢先做了决定,他略一耸肩,目光转向身旁依旧清冷脱俗的谢绛玖,无奈一笑:
“看样子,只好劳烦师妹与我搭伙,一同参与后续的试炼了。”
谢绛玖闻言,脸颊上瞬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恍然醒悟道:“师兄,我现在还没有通关呢,这不合流程。”
就在这时,一直含笑旁观的红尘道人走上前来,轻笑道:“诸位想必已经猜到了,本座便是花神秀那位神秘评委。刚才蓝仙子的那一曲琴音,情真意切,风骨凛然,本座给满分。不知在座的诸位,想给多少分?”
台下观众经历了方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反转,又听了红尘道人亲自定调,对蓝若雨的同情分与认可度早已飙至顶峰。
此刻闻言,纷纷拿起手中玉符,毫不吝啬地投下高分。
很快,月轮收到了汇总结果,高声宣布道:“观众打分九分五!目前全场最高!评委打分十分!与燕归师姐并列第一!总分十九分五!全场断档最高!蓝若雨仙子果然不负众望,不愧是本届花神秀的夺冠热门啊!”
随着月轮的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陆听潮听着这断层第一的总分,再看看身旁垂眸静立的谢绛玖,又望了眼姜离与苏幽漓离去的红裙背影,心底莫名浮起一丝荒诞的笑意。
他这是刚拆了一艘银河战舰,转头就组了个更猛的?
……
离开缥缈城的花神秀舞台,四人一同返回了落脚的客栈。
房间内,烛火摇曳,映得四下暖融融的。
谢绛玖端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向陆听潮的目光带着几分拘谨,轻声道:“多谢公子今日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陆听潮轻笑着打断她的话头:“你接下来不会要说‘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吧?”
他摸了摸自己如今这张俊美的脸,调侃道:“还好我有先见之明,直接摘了面具。否则若是顶着先前那张脸,谢姑娘怕不是要改口‘来世再报’了?”
谢绛玖脸颊倏地泛红,小声嘟囔:“我才没那么肤浅……”
至于她口中的肤浅,究竟是指长得俊便以身相许,还是长得寻常便来世再报,那就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苏幽漓见状,忍不住用手肘轻轻肘了下陆听潮,嗔怪道:“别拿谢姑娘打趣了,反正就算公子不出手,谢姑娘也不会出事的。”
她话音落下,却见在场三人都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她,姜离更是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这孩子真是傻得可爱”的促狭笑容。
苏幽漓茫然地眨眨眼:“难道不是这样吗?红尘道人感同身受,所以放过同病相怜的谢姑娘……这有什么不对?”
谢绛玖率先温声打圆场道:“也不能说错,我当时在琴音最深处藏的‘谁来救救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过乐道高深莫测的红尘道人,或者说就是有意为了让她生出同情之心。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被陆公子听了去。”
姜离斜倚在桌边,把玩着一缕垂落的发丝,冷笑着接话:“而若是陆公子没出手,红尘道人是否真会如她嘴上说的那般救下绛玖,可还是个未知数。”
苏幽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想法有多天真:“你是说……红尘道人或许会坐视谢姑娘殒命?”
陆听潮看着她,淡淡道:“你先前那般猜想,是建立在红尘道人是一位如坊间传闻那般温柔贤明的真仙前辈的前提上。可你看那月轮,今日在台上,轻而易举便从清冷孤高的仙子,切换成俏皮活泼的主持人。你还没明白吗?缥缈城的修士,最擅长的便是戴面具。知人知面不知心,至少在我看来,红尘道人不太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苏幽漓惊疑地看向他:“此话怎讲?”
陆听潮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向姜离与谢绛玖:“我未曾见过红尘道人的真容,此前对她了解也不多。只听说她是美到令所有男人神魂颠倒、爱而不得的天下第一美人?”
谢绛玖点了点头:“传闻确是如此。”
苏幽漓更困惑了:“这有什么不对吗?”
陆听潮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为何红尘道人今日自始至终,都不曾露出真容?”
不等她们回答,他便自己给出了答案:“因为此前姜离在缥缈城崭露真容、名动四方之后,红尘道人害怕了。她怕与姜离同框对比,会将她天下第一美人的谎言彻底戳穿。”
“啊?”苏幽漓愕然。
姜离与谢绛玖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反而若有所思。
陆听潮见状,唇角微勾:“看来你们也早有猜测,没错,红尘道人一直在使用的,正是与你们功法同源却更为高深的媚术。谢姑娘此前一直逆用功法,掩藏自身绝色,故而未曾引起红尘道人警惕。而姜离正向施展,惊艳全城的那一刻,便让她瞬间意识到了威胁。”
苏幽漓仍有些迟疑:“可是……即便如此,也不能就此断定红尘道人是坏人吧?”
陆听潮摇了摇头,看向姜离:“姜离,你正向使用功法后,那些见过你真容的男人,是不是都到了茶不思饭不想、此生非你不娶的地步?”
姜离神情淡漠,红唇轻启:“或许有部分人会心生爱慕,但大多应该只是惊叹世上竟有这般美人,顶多念念不忘几日,哪有那么多人是见到漂亮女人就非要得到不可的色中恶鬼?”
不好意思,我算半个。
陆听潮面不改色,继续说道:“可红尘道人传闻中的效果,就是有这么夸张。若她的相貌真的不如姜离,那这种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效果,显然是她有意为之。换句话说,这位早已嫁作人妇的红尘道人,是在无时无刻不在全力催发媚术,主动勾引着身边所有男人!”
他在心里暗自腹诽:不守妇道的娘们儿!
要不是她是真仙,搁在凡俗,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这些推测,自那夜与应天会面后,他便基本想通了脉络。
再加上红尘道人的道侣剑不凡是被应天判了死刑之人,那这对修仙界传颂的神仙眷侣,十有八九是一对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苏幽漓倒吸一口凉气,眸中尽是难以置信:“红尘道人竟然如此不堪?也就是说,她原本是真想除掉谢姑娘?”
然而,陆听潮却摇了摇头:“那倒不至于。”
他想起红尘道人本身并非应天判定的必死目标,说明只论其个人,或许只是小奸小恶,良心不是大大滴坏,再联想到之前在舞台上察觉到的异样,那真相应该是……
“同病相怜的同情,想必也是有的。最后关头,她多半还是会出手保下谢姑娘性命,只不过……”
姜离冷笑着,替他接完了后半句:
“只不过,若是还想继续参加这花神秀,争夺那城主之位,便是痴心妄想了。”
……
缥缈城,城主府深处。
红尘道人屏退了所有侍从与弟子,只留下月轮一人随侍在侧。
她轻轻摇头,面具下传来一声带着惋惜的叹息:“真是可惜了,本来还想替你除掉一个劲敌的。”
按照原定计划,红尘道人的确会在最后关头出手救下谢绛玖,考量其搭档是否会临危出手,也是事先预备好的说辞。
但不同之处在于,红尘道人原本要做的,是坐实谢绛玖合欢宗圣女的身份。
她会以一种悲悯的姿态,对外宣告合欢宗圣女亦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是宗门畸形制度的牺牲品。之后则是以飘渺城城主之尊,网开一面,饶其不死。
而谢绛玖但凡不是傻子,就该知道不能给脸不要脸,得顺着台阶乖乖承认身份,再顺势退赛。
如此一来,既除掉了月轮夺冠路上最大的竞争对手,还能成全她红尘道人慈悲为怀的好名声。
红尘道人指尖轻抚过案几边缘,似有感慨:“如此一来,谢绛玖声势反因祸得福,更盛先前,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大约便是做坏事的报应吧?”
月轮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师尊,能饶那合欢宗圣女一命,已是格外开恩,怎么能算作坏事?换作旁人,早就让她身首异处了。”
红尘道人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点了点月轮的额头:“说的在理,我就喜欢你这副不要脸的样子,所以你才是我最宠爱的徒弟。”
红尘道人是分裂后缥缈城这一脉的第一代修士,但换言之,也是缥缈城最后一代从合欢宗走出来的妖女。
在那种尔虞我诈的魔窟中长大,哪有什么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
不过是戴着层层假面,勉强将自己伪装成温柔娴静的仙子模样。
多年来,她循规蹈矩地教导弟子,偶然撞到了月轮这么个骨子里和她差不多坏的小鬼,红尘道人只觉得格外有意思。
与其他弟子不同,月轮是唯一能接触她黑暗面的传人,是她戴了这么多年面具后,唯一还能偶尔说几句心里话的对象。
月轮却撅了噘嘴,带着几分撒娇与埋怨:“师尊您就不能再多偏心我一些吗?直接把道果传给我多好。现在这样,徒儿只能靠着耍手段,好生麻烦。”
红尘道人笑道:“不择手段去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不正是你一贯的作风吗?为师可是很期待呢。”
“倒是这次,你布置计划时,下手似乎不够狠啊。还顾及为师的心情,没有对那谢绛玖下死手。”
月轮叹了口气,摆摆手:“不说这些了,师尊,弟子有一事不解,那个陆听潮为何能突破缥缈城的城规限制?
红尘道人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故意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缓缓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月轮撇撇嘴,毫不客气地拆台:“师尊,您其实也不知道吧?”
红尘道人没有回答,只是又轻笑了一声,意味难明。
师徒间的交谈暂且告一段落,月轮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静室。
走出城主府,她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师尊,您想错了。
我可比您想象得……要狠得多。
您还不知道吧?您之所以会陨落,正是因为我在您重创后一直在暗中给您下毒啊……
她脚步不停,却未返回自己的居所,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城主府内一处僻静清幽的院落前。
月轮停下脚步,脸上重新挂起恭敬之色,轻轻叩响了院门。
“进来。”院内传来一个女子慵懒的声音。
月轮推门而入,室内陈设简朴,一位面罩黑纱的女子正凭窗而立,身姿丰腴曼妙。
月轮快步上前,在女子面前盈盈拜倒,姿态是面对红尘道人时也未曾有过的绝对恭顺:
“弟子月轮,参见教主大人!”
……
与此同时,城主府另一处更为隐秘的静室之中。
红尘道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室内,一位身着素雅黑袍却依旧难掩其丰腴傲人身姿的女子,正背对着她欣赏着墙上一幅古画。
仅一个背影,便已风华绝代。
红尘道人行至女子身后数步之处,微微欠身,恭敬行礼道:
“弟子红尘,参见教主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