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康闻言，眸光微微眯起，细密的皱纹在眼角堆叠，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符，看似在认真权衡林野提出的“击杀公孙衍”的计划，实则心神早已飞转，聚焦于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公孙衍大费周章炼制这所谓长生丹，究竟意欲何为？

　　造丹宫，找丹材，还有方才林野提到的宠妃......

　　这些零碎的线索在朱康脑海中飞速碰撞、组合，最后汇成一句话——他们要破坏人道气运。

　　朱康自从当年被人间帝王的人道气运所伤就特地多番查阅仙籍，清楚的记得上面记载着人道气运和国家的强弱有关系。

　　若公孙衍此举的真实目的是要削弱林野所承载的人道气运……那在他了结公孙衍性命之前，倒是可以趁机助他一助。

　　林野的人道气运一旦衰弱，于他而言，无异于搬开了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百利而无一害。

　　一丝难以察觉的、带着血腥气的兴奋感掠过他的心田。

　　朱康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不易察觉地转动了一下，喉间发出几声低沉的、仿佛被痰卡住的轻咳。

　　他沉吟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像是终于理清了思绪，佯装出几分犹疑和不解，缓缓抬起眼皮，声音带着刻意的沙哑，开口问道：“陛下圣明烛照……只是，老朽尚有一事不明。”

　　“那公孙衍既然包藏祸心，欲对陛下不利，为何又要这般大费周章，假借炼丹之名？岂非多此一举？”

　　他紧紧盯着林野的脸，试图从这位年轻帝王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野自然知晓朱康心中所想，这正是他为彻底收服这两位修士，精心织就的最后一环罗网——故意在此刻，向这头老狐狸展露一个看似致命的“软肋”。

　　“老先生是修行中人，莫非忘了朕身负何物？”林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道气运，乃朕之护身符。公孙衍纵有通天法力，也无法直接以术法加害于朕。既如此，他必然要另辟蹊径，寻找这庇护之外的漏洞。”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比如……毒。这世间能杀人于无形的，又岂止是仙家法术？”

　　“故而，公孙衍此番所炼之丹，绝无可能是延年益寿的长生丹。依朕看来，他的丹炉之内，会炼制的必是能蚀骨销魂、悄无声息损及朕龙体的剧毒之丹！”

　　林野的言语斩钉截铁，将矛头直指“毒丹”，只字不提他早已洞悉公孙衍更深层的目的在于撼动“人道气运”本身。

　　闻言，朱康心中的最后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看来这帝王也不过是听了只言片语便自以为了解修仙界的法则。

　　莫说直接施法，便是间接助人毒害帝王，只要被气运判定为‘伤害’，修士一样要承受可怕的反噬。

　　他根本不懂这其中的关键！

　　确认了林野对公孙衍真实目的的“无知”，朱康再无后顾之忧，甚至感到一丝掌控全局的优越。他抬起头，脸上迅速堆砌起恍然大悟又带着钦佩的神色，连声道：“陛下……陛下所言极是！”

　　“老朽愚钝，竟未能参透此节！人道气运护体，术法难侵，那公孙衍走投无路之下，行此下三滥的投毒之策，确是唯一可能！陛下圣心明断，老朽叹服！”

　　“既是如此，陛下的计划实在天衣无缝，环环相扣。”朱康的声音里充满了信服与决心，“陛下放心，届时我等必在关键时刻现身，予那公孙衍……重重一击！”他枯瘦的手掌在袖中暗暗握紧，杀意凛然。

　　林野听言目光缓缓移向一直沉默寡言的朱康。

　　季林感受到林业的注视，身形似乎绷紧了一瞬，随即声音低低道：“一切，听凭朱道友安排。”

　　他的表态，将主导权完全交给了朱康，也表明了对计划的默认。

　　朱康满意地点点头，转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谨慎问道：“陛下深谋远虑，老朽佩服。”

　　“只是……陛下这精妙布局中，似乎只针对了公孙衍一人。那其他三大仙族修士呢？他们与公孙衍同气连枝，若闻风而动，恐生变故啊？”

　　他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试探着林野的后续打算。

　　林野闻言，唇边那抹掌控全局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案上，姿态从容而充满压迫感：“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这样才不会吃撑，老先生以为然否？”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三大仙族弟子的实力，想必老先生比朕更为清楚。操之过急，贪多求全，只会打草惊蛇，适得其反。”

　　他的话语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朱康心念电转，暗道确实如此。于是立刻收起疑虑，面上露出赞同之色，颔首道：“陛下高瞻远瞩，是老朽思虑不周了。”

　　“不过……”林野的声音忽然又响起，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转折，打断了朱康刚刚放松下来的思绪。

　　这突兀的停顿，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石子，瞬间让朱康的心弦再次绷紧。

　　只听林野缓缓开口道：“老先生修为精深，见多识广。”

　　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此番布局，旨在万全。公孙衍及其他的同党，皆为修行中人，手段莫测。”

　　“朕虽有人道气运护体，然终究是凡俗之躯，于仙家手段见识浅薄。为添胜算，更为了能在关键时刻……不拖二位后腿……”

　　林野微微一顿，目光如利箭般紧紧攫住朱康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期待，“不知老先生，可有什么……适合朕修炼的功法，能赠予朕？”

　　朱康闻言沉吟片刻后，微微一笑道：“陛下既有此意，老朽自当倾囊以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