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阮计怪谈
在林诺出城剿匪期间,一些与林诺有过往来的武馆馆主,都遭到了缉查清算,其中就有王有才的身影。
那日一夜的血战,王有才也无缘得见林诺杀神一般的风姿。
仅仅是道听途说,就让其第二天捧着一株名为朱雀尾的宝药找到了林诺,说明了来意。
王有才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地表示,过去自己眼瞎,不识珠玉在前,泰山高耸,但如今已痛改前非,擦亮了眼睛,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为龙潭县的发展尽心尽力。
对此,林诺自然有一番考校。
可考校未出,王有才已然底牌亮尽。
对此,林诺自然受用至极。
对王有才这种人,在武者并起的乱世,将主管民政的实权交给他处理,最合适不过。
王有才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道:“多谢林大人信任,下官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大人所托。”
自那以后,王有才便全身心投入到龙潭县的民政事务中。他本就有些才干,又深知林诺手段厉害,不敢有丝毫懈怠。
至于财权,被郡使阮净天和郡守谢子尹牢牢盯着的位置,则被林诺交予了阮净天的一名后辈子侄来管理。
此人名为阮计。乃是阮净天的子侄,郡守谢子尹所在谢家的女婿。
为人孤高清傲,心思细腻。
将此人安插在主管龙潭财务主簿的位置上,无论身份还是性格,倒是十分契合相宜。
这样做,一来可以让郡城的两位长官放心,二来也能表明自己的忠心,并且实实在在的将龙潭县的兵权握在自己手上。
有舍必有得的道理,林诺深谙其道。
但这位阮氏高足方才来了不到一周,便有数人接连遭了他的白眼。
尤以话最多最密,心思玲珑的许多向林诺控诉最多。
对此,林诺多以一笑了之,反倒是让许多发挥巧思,投其所好去了解这位郡城来的公子。
经过数日的信息搜集,许多便将此人的相关信息全部呈现在了林诺面前。
这个阮计,皮肤白皙,相貌英俊,虽然武道境界不怎么样,但却深受郡城中各位商家女眷的喜爱。
再加上阮氏为凌南郡大族之一,上门求取姻亲者络绎不绝,阮计为了躲避这些亲事,选择每日喝酒,每天都是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一连喝了两个月,天天如此,那些前来提亲的人、自己家人,根本没法向其开口。
最终实在逼得没办法,两相让步,让他娶了谢家一名待字闺中的少女,方才作罢。
而之所以这么着急让其娶妻生子,是因为其母早亡,其父又在与白鹿军对阵的战斗中伤亡。
为防家中零落,族里才出此计策。
但此人不好武道权谋,生平只爱喝酒、志怪、作画。
在这样一个乱世中,要凭这三样谋生,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他生在阮氏这样一个大家族中,但生逢乱世,想在郡城里谋得一份清闲差事,依旧困难。
郡城肥差,光有出身,已然不足够,还得有一定的武道境界。
阮氏、谢氏等高足世家,子弟众多,压根轮不到阮计来填那些空缺美差。
阮计只能退而求其次,来到这个被其他族人瞧不上的县区山城当差过活。
初来乍到,阮计心中虽有些许不甘,但很快便被龙潭县的宁静与别样风情所吸引。
他本就是个随遇而安之人,既来之则安之,便也安心在这龙潭县做起了他的财务主簿。每日里,除了处理些繁琐的账目之事,便是沉浸在自己的酒、志怪与画作之中,倒也自得其乐。
林诺见阮计并无异心,且将财务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心中也甚是满意。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能寻得如此一位不争权夺利,又有些才干之人,实属不易。
因此,对阮计也多了几分宽容与信任。而阮计呢,虽对武道权谋不感兴趣,但却对林诺这位年轻有为的县令充满了敬意。
他看得出,林诺是个有手段、有魄力之人,将来必成大器。因此,在处理财务之余,也时常与林诺探讨些志怪异闻,或是分享些自己的画作心得。
两人虽性格迥异,但却意外地合得来。
夏历230年十月初五,这天天气阴雨连绵,阮计一大早便拎着一壶好酒‘入海侯’来访林诺。
林诺吩咐庖厨去做了佳肴,两人便在前厅的回廊阁上,赏雨小酌起来。
两人从画作一直聊到山野妖怪。
“那依阮兄之见,何为妖呢?换句话说,妖、怪、精、魔,有何区别呢?”
“阮计不才,也在书中做过采撷,但是年岁日久,倒是忘了是哪本典籍记载。”
“阮兄但说无妨。”
林诺非常清楚,像阮计这种高族子弟,来到所谓的破落山城,最需要的就是来自同龄人的尊重和理解。
好巧不巧,两世为人的自己刚好懂这一点。
而且,其见识也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偏向异端为外道。”
“如此说来,那饲妖坊之人,吃药导致的躯体异化兽化,就是妖化?”
阮计一口饮尽杯中酒,成瘾的酒虫方才满意的安稳下去:“也可以这么说。坊间就有这种说法,饲妖坊并不是喂养妖兽的宗派,而是通过药物让自己妖兽化的邪修流派。”
“但据我所见,这只是饲妖坊众多邪修方式中的一种,更大的可能是,饲妖坊成员对这些方式一并采纳,根据自身的状况,择优取用。”
林诺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若依阮兄所言,那这妖、精、鬼、怪、邪、魔,何者居高,何者又为低呢?”
“哈哈哈,堂主切莫被阮某愚见给带偏了,”阮计放荡形骸,毫不在乎地撒开手脚,仰面朝天后仰躺下,“上述六者只是古时之人对世间奇物怪形地一种说法而已,谈不上多准确,更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林诺微微一笑,将杯中酒缓缓饮尽,说道:“阮兄此言差矣,世间万物,虽无绝对高下,但总有个相对强弱。就如这妖、精、鬼、怪、邪、魔,若真论起手段与危害,恐怕也是各有千秋吧。”
阮计坐起身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诺,道:“堂主所言极是,那依堂主之见,这六者之中,何者最为难缠?”
林诺沉吟片刻,道:“就我目前接触的来看,若论个体实力,魔或许最为强大,其人心癫迷,偏向异端,往往能修炼出惊世骇俗的邪功。但若论群体危害,饲妖坊这等邪修流派,以妖兽化之法,制造出大量妖化之人,恐怕更为可怕。”
“堂主所言极是,魔虽强,但往往独来独往,难以形成气候。而这饲妖坊,却能将大量凡人转化为妖化之人,其势力膨胀之快,危害之大,确实不容小觑。”
“不瞒林兄,饲妖坊人的妖化之法,虽然危害极大,但却是在某种程度上暗合了登神大道中的规则。”
“宗师之上的修行者,都是借助怪力乱神之物,契合自身或肉体或精神的部分,炼化、同化乃至融合为一体。这种方式不正是饲妖坊人所为嘛。”
“只不过饲妖坊人尚未将自身的肉体精神锻炼得坚韧不拔起来,只是一介普通武人,就敢以身炼物,纯粹是在害人性命,若非天性坚韧不拔之人,这种逆天操作,有几个能存活超过半年的?!”
阮计平日里看起来洒脱不羁,不为外物所累,言及此处,竟隐隐有几分愤世嫉俗忧国忧民之感。
“如此说来,这饲妖坊中,有独得天机的修士存在?”
这段时日,在与阮计的交流之中,林诺的见识确实如井底之蛙陡见日月青天一般开阔起来。
从阮计口中得知,在宗师之上,尚且存在着一条充满异变和诡怪的登神长阶。
而所谓宗师,不过是走进这条登神大道的起点。
所谓修士,并非林诺在‘故乡’所闻的修仙之士,而是修神之士!
“这是自然,恐怕还不是一般低阶的修神之士,”阮计说着皱起了眉头,“近百年来,饲妖坊、血影宗、香神教、白鹿军等大大小小的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与百多年前‘红月事件’有关脱不开干系。”
每当谈及此处,林诺就格外的来劲,因为这与两次看到红月之时的诡异事件给了林诺太大的冲击有关。
但是很可惜,对于红月事件具体细节,这位志怪达人阮计也无所更多细节可以披露的。
这倒不是他不博闻强识,只因此事年代久远,更因大夏朝廷和各方势力都对此避之不及,并严禁此类书籍的流传和散播。
遑论燃窍武者,就是一般的修神之士对此事也是讳莫如深,只知道是关于修神界大动荡的大事记。
“我劝林兄即便日后进了郡城,也要万分小心,虽说手段非常的修士在郡城也非常少见,但也难保饲妖坊人专程从州府拍下修士追杀。”
林诺点了点头,修神之士多在州府和京城,郡县的存在倒是罕见,县城里最顶端的存在就是铁玉宗师了,到了郡城,宗师至少不在个位数,真要找寻,铜玉宗师也能见着。
“多谢阮兄提醒。”
这句感谢确实真心实意,虽说饲妖坊在小小的龙潭县派驻的只是最底层的搬血燃窍武者。
但不管怎么说,也是林诺让他们失去了在龙潭的立足点,若是有朝一日反杀回来,第一个要杀的定然就是林诺。
阮计见林诺神情凝重,便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道:“林兄也不必过于忧虑,那饲妖坊虽有些手段,但林兄如今也是今非昔比,身边又有诸多能人辅佐,他们若真敢来,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林诺闻言,面上稍宽,心中却有些焦急,能人?
这龙潭县除了自己,哪有半个能人?
能人还能在这里憋着喝西北风?
此界宗师居然只是修为的起点,之前还以为踏入宗师就可笑傲江湖,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望月井蛙的笑话。
据此林诺无奈笑道:“阮兄所言极是,我林诺也不是任人欺凌之辈。只是这红月事件与修神界大动荡之事,着实让我好奇不已,不知日后可有机会探得其中真相。”
阮计放下酒杯,沉吟片刻道:“林兄若真想探知此事,日后进了郡城,自然有的是机会。修行界的秘辛多的是,林兄多方打听便是。不过,此事风险极大,林兄还需谨慎行事。”
林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多谢阮兄指点,林诺自会小心。这修神界的大秘密,等去了郡城,我定要弄个明白的。”
两人相视一笑,又继续赏雨小酌起来,仿佛这阴雨连绵的天气,也因他们的畅谈而变得不再那么沉闷。
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大夏国朝的新近大事件“文武之争”,阮计便起身告辞了。
屋外雨势愈来愈小,到了申时,雨势一收,天光立刻红霞漫天。
林诺站在回廊阁边,望着那漫天红霞,心中思绪万千。
这文武之争,在大夏国朝已持续多年,但并非字面意思上的文臣主张以文治天下,重教化、轻武力;而武将则强调以武力安邦定国,重军事、轻文治。
而是当今国朝的皇位之争。随着文皇毒杀武皇,这皇位之争也终于落下帷幕。
可皇位确定下来,并不代表国朝将行稳致远,因为文宗的成功有诸多军中将领的支持,他即位以后,这些将会掀起新的血雨腥风......
不过这些,暂时都与尚且处在燃窍圆满,积蓄力量破限的林诺相去甚远了。
当务之急,是加速积累气血,早日破限到金玉宗师的潜力极限。
有天生药人的天赋在,林诺有信心达成这个传说中的成就。
有理想是好事,可理想往往受制于现实。
自成为一县之主后,龙潭武库几乎成了林诺一人的私人武库。
可惜的是,其间记载的秘术功法典籍也都是泛泛之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