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三方算计
“老朽魏悟行,见过世子殿下。”魏悟行勉强睁开眼,抬起双臂朝来人拱了拱手。
“世子见谅,老朽无法起身行礼了。”魏悟行挺直脊背,靠在身后的巨石上,脸上堆起世家管事惯有的笑容,“老朽遭遇贼人暗算,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在此歇脚,等待城里来人帮衬,方才已将消息传了出去。”
“还有人能在此间地界伤到魏老,当真不是善茬,啧啧,”这尖下巴的世子带着审视的眸光,在魏悟行等人的身上一一扫过,“魏老若有需要,但说无妨,此间不比城里,许多问题,可等不得哦。”
这夏阳话中带话,明显意有所指。
魏悟行心里跟个明镜一样,但却装作不知。
林诺则听的稀里糊涂,只知道这二人在此打马虎眼,显然此前就有所瓜葛,至于是什么,多半是魏家和义淮王之间的故事。
“就不劳世子殿下费心了,我魏家的人须臾就到,届时自会处理妥当。”魏悟行颔首表示歉意,虽是虚弱之态,却仍不失世家风范。
夏阳嘴角忽而下垂:“如此说来,魏老是铁了心,不愿接受我夏阳的帮助了?”
林诺听得一头雾水,愈发觉得有趣起来,这和阿金争夺嗣位的夏阳,帮不上忙却想硬帮别人。
“殿下说笑了,老朽怎会如此不知礼节,只是觉得要劳烦殿下费心,才是莽撞之举,既然殿下不嫌老朽几人多事,老朽惶恐,恳请殿下赐予我等几枚行气活血、通神醒脑的气血药丹。”
“莫老,快将销金丹取出来,给几位魏家兄弟用上,要是延误了时机,误了性命,可就不美了。”
“殿下,那可是......”
“人命关天,岂能与几粒丹药这种死物相比。”
说着,夏阳亲自动手,为其中一位魏家子弟喂起了丹药。那魏家子弟原本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丝,服下丹药后,不过片刻功夫,脸上竟渐渐有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魏悟行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世子殿下大恩,老朽铭记于心,待我魏家之人到来,定当厚报。”
夏阳摆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魏老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过,魏老既然在此遭遇贼人暗算,想必那贼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不知魏老可有应对之策?”
魏悟行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道:“老朽已传消息回魏家,相信援兵不久即至。至于那贼人,老朽虽不知其底细,但想来也不过是一时猖狂,待我魏家高手到来,他若还敢追上来,定能将其挫骨扬灰。”
夏阳点了点头,目光在魏悟行等人身上扫过,沉默片刻,忽而又把目光投射到林诺身上,问了一句:“这位小兄弟倒是面生的很,不是魏家兄弟吧?”
魏悟行勉强睁开了眼睛回答道:“这是老夫本家远房侄儿魏通,今年刚来族中效力,若是不懂规矩冲撞了世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见过殿下。”林诺强撑着身体,低着脑袋抬手抱拳道。
夏阳只是摆摆手,假装不甚在意。
“魏老倒是有个好侄儿,这一身红火的气血,比之很多郡学高第也不算差啊。”
这夏阳意犹未尽道。
很明显,他已经在怀疑林诺的身份了,但也只是怀疑,不敢真的直接否定魏悟行的话。
“我这侄儿也就这样了,哪里比得上郡学中的高第,殿下抬爱了。”
“魏老不必谦虚,你这侄儿想必与我年纪相仿的,修为已然臻至燃窍圆满,我观其面上气色,凝实不扬,应该也不是最近才突破的,日后冲击个铜玉宗师,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林诺听了这话,倒是收起了轻视之心,没想到这世子并不是一无是处,居然懂得观人气象,辨人实力。
看来这夏阳并不像其表现得那般纨绔虚浮。
“殿下谬赞了,他若有朝一日真能够如殿下所言,成就宗师,也不枉我一番苦心,他的父母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魏老不必心急,且等上一段时日,自然就见分晓了。”夏阳意有所指,但不等魏悟行回话,便将话头一转,“我进山已有数日,此前一直在地下围剿那只郡城里传遍了消息的熔岩三尾犬,前日方才将其逼出地下熔岩洞天。”
“原本已经胜券在握,却不想被那三尾犬在关键时刻,逃出了生天,但此兽已经被我们下了定魂之法,
即便逃得了一时,也逃不了一世,它身中定魂之法,行动受限,且那定魂之法会不断损耗它的精气,用不了多久,它便会精疲力竭,到时候再想擒它,便易如反掌。”夏阳说着,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仿佛那熔岩三尾犬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魏悟行闻言,心中暗自惊叹,这夏阳世子看似纨绔,实则心思缜密,手段不凡,难怪能在义淮王众多子嗣中脱颖而出,争夺嗣位。他微微颔首,赞道:“世子殿下英明,此计甚妙,那熔岩三尾犬虽凶猛异常,但中了定魂之法,便如同被缚住了手脚,再难翻起什么风浪。”
夏阳得意一笑,目光再次落在林诺身上,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林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夏阳见状,嘴角压不住的上扬。
两人又聊了片刻,这夏阳便起身告辞。
待到走得远了,夏阳等人掠过了数个山头,其身旁几人方才发话。
“殿下,为何要将熔岩三尾犬的消息,告知魏悟行这些人。”
夏阳的笑意已经止不住了。
“哈哈哈!”
在哄殿下开心这方面,夏阳的两位近身侍卫,霍老向来会比莫老能说,知道捧人的法子。
就像现在这样,两人都知道夏阳向魏悟行等人说出追拿熔岩三尾犬的原委,以及这样说的好处。
但若是直接说出来,并不能让夏阳高兴。
若是以困惑不解的样子‘请教’这位自以为得计的殿下,定然能让其开怀大笑。
现如今,他才是世子。
讨好一位并不算差劲的世子,说些好听的话,总比做些体力活要来的容易些。
“问得好,”夏阳在一棵老松树下拱出地面的树根上站定,“告诉魏悟行有两重目的,第一个是让他知晓,那熔岩三尾犬已是本世子的让囊中之物,他即使碰到了那东西,也最好拱手让出来。”
“第二嘛,自然就是我们追了一路的那人,若是就在魏悟行的队伍里,我刚刚那话,自然能将其吓出动静来,可那小子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分明就是一个处事不久的嫩鸟。”
“若真是那小子有几分本事,得了那三尾犬,在魏悟行那老东西眼皮子底下,自然也没法逃得开眼。”
“退一万步说,即便那小子真能过这些关,刚刚我们送出去的销金丹也能发挥作用,一旦有人距离那熔岩三尾犬近了,吃了我们销金丹的家伙的反应,我们也能第一时间掌握。”
“这批销金丹,至少能保持72小时的监视作用,遇火则热应。”说着,夏阳从腰间掏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
那盘面上星星点点的几处蓝色光点一闪一闪的,在漆黑的盘面上如同几只萤火虫。
“如此说来,殿下口中的定魂之法,只是子虚乌有的东西了?”
“此言差矣,霍老,”夏阳自以为得意,“这世上之事,莫不是我说了有,大家也说了有,也便真的有了。”
“至于有没有,却是没人关心的,大家关心的只是别人嘴里有没有。”
“殿下英明。”
霍老连忙附和,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那模样仿佛夏阳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至理名言。
莫老也在一旁点头称是,眼中满是敬佩之色。夏阳见状,更加得意忘形,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仿佛自己已然成为了这世间最睿智的人。
他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那魏悟行虽说在魏家有些地位,但在本世子面前,也不过是个老匹夫罢了。我略施小计,便让他对我感恩戴德,还乖乖地把那可能的隐患给排除了。”
霍老连忙接过话茬:“殿下神机妙算,那魏悟行哪里是殿下的对手,他只怕还被蒙在鼓里,对殿下感恩戴德呢。”
夏阳听了,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继续说道:“等那熔岩三尾犬到手,我在父王面前的功劳又多了一笔,争夺嗣位,也就更有把握了。”说着,他加快了脚步,只留下一阵得意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
........
另一面。魏悟行、林诺等人所在之处。
林诺尴尬的和魏悟行相看两不厌。
不过,林诺丝毫也不惧。
毕竟那夏阳口中所谓的定魂之法,即使再妙,好歹也得有个魂给他定住才行,若是没魂,那还定个什么劳什子。
不过是哄小孩的把戏。
另外,那夏阳给的销金丹,不用想,自然也是有问题的,但只要没吃出问题,魏悟行也不会说什么。
林诺就更不会说什么了。
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林诺不能下嘴的么?
林诺暗自琢磨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他心里清楚,这夏阳世子看似聪明,实则也有诸多算计和漏洞。而自己,只需静观其变,随机应变即可。
魏悟行看着林诺那模样,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他的想法,微微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多一些警惕和心机,也未必是坏事。
虽然魏悟行也怀疑林诺截胡了那夏阳一行人的猎物,但即便是他,也未能从林诺身上看出什么来。
那毕竟是纯能量体的三阶妖兽,若是真在林诺身上,以自己宗师几近巅峰的修为,断不会什么也感知不到。
何况眼前这小子,根本也没多少手段。
力气再大,对上纯能量体的三阶妖兽,也是无济于事。
魏悟行心中暗自思量,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这小子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哪有那等本事截胡三阶妖兽。不过,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中,还是小心为上。
他轻咳一声,对林诺说道:“小友见谅,方才称呼,不过是权宜之计。”
林诺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魏老放心,适才逢场作戏,林诺还要感谢才是。”
魏悟行微微颔首,摆摆头道:“哪里的话,是我应该感谢林小友才是。”
林诺闻言,拱了拱手,表示出门在外都是互相扶助罢了。
魏悟行见状,却是不动声色地话锋一转道:“实不相瞒,老头子我,确实有个与小友差不多大的侄儿,我那兄弟本想将其交予我抚养教育一段时间,却不想.......罢了。”
魏悟行的话戛然而止,又另起话头:“你看我,年纪大了,就喜欢不顾场合,说些不着边的话,林小友不要介怀,是老头子我又多嘴了。”
林诺忙摆手道:“魏老言重了,晚辈岂会介怀。”
魏悟行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方,似陷入了回忆。
“小友此番,可是要离开黑风山。”
林诺点了点头:“我正有意出山,前往凌南郡城。”
“既如此,不如随我等一起出山,等会儿魏家援军到来,小友与我等一起,出山,互相也有个照应,等到了郡城,也方便魏家好好答谢林小友的出手相助之恩。”
“如此,林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呵呵,如此甚好,既如此,为了方便起见,遇到外人,老朽还是照旧称呼小友为魏通侄儿吧。”
“请便。”
魏悟行见林诺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魏家的援兵到来。
两人随后又闲聊了几句,便不再言语。
魏家那几位年轻人醒来后,自然也注意到了魏悟行这边的情况,但却只是探头探脑。
却没见一个敢于上前来搭话,这足见魏悟行这老头在这群人心中的地位。
但事物总有例外。
这几个半大小伙子里,也总有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