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到长乐府
“别着急,阿金,那畜生吃了我们的饵料,跑不远的。先喘口气。”那当先一人,身背阔口大剑,粗眉高鼻,目光犀利,安慰道。
最后那名女子,左手持着一个果盘大小青铜水镜,目光全部投入其上,通过那青铜水镜,在寻找什么。
那被身背阔剑男子称为阿金的年轻人,急得鼻头冒汗,双手紧握成拳,“师兄,这畜生狡猾至极,每次都能从我们手中逃脱,下次再让它跑了,不仅饵料作废,即便是师妹的天水鉴也寻它不得了。”
身背阔剑的男子眉头紧锁,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沉声道:“阿金,冷静些。那畜生虽狡猾,但中了我们的饵料,又受了我重剑一击,刚刚那番雷光幻灭,已是最后的挣扎,只要下次再被我们追上,我们三人联手,顷刻就能拿下。”
那高冠束髻的女子此时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我通过青铜天水鉴看到,那畜生正往东南方向逃窜,速度极快。我们需尽快追上,否则一旦它恢复过来,再想捕捉就难了。”
三人闻言,不再多言,立刻按照女子所指的方向追去。
林诺见状,就要悄悄跟上。
耳边却传来那女子的声音:“再敢跟来,就剜了你的眼睛!”
林诺闻声一惊。
与这三人始终保持在两百米以上的距离,却不想还是被发现了。
看来三人中,此女定然擅长探听、侦察之类的秘术,其手中的那水盘宝鉴让林诺有几分眼热。
但看三人行头,非这龙潭县土豪可比,极有可能是郡城来的富户人家子弟。
且三人行动稳健,出手虽有几分繁复啰嗦,但力道却十分骇人,即便不是宗师,也是像自己一样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破限的燃窍圆满破限武者。
一念及此,林诺便忍下了几分,敛声收力,止住了脚步。
那三人,林诺心里盘算,最多只能对付那个脾气焦躁被称为阿金的年轻人和那名女子。
那名阔剑武者,隐隐给林诺一种不敢撄其锋芒的压迫感,目测为宗师境武者。
单品气力,这三人没一个是林诺的对手,但那阔剑武者的实战经验犹在自己之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林诺即刻收心走人。
此行并非与人为敌,前往那长乐塘,找到长乐塘大当家的,摘得这山中宝药才是当前要务。
林诺转身,按照原本的路线继续向长乐塘的方向进发。
浓雾如一层厚重的纱幕,虽让视线受阻,却也给他增添了几分隐匿感。
行进间,林诺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方才那三人和黑衣男子的战斗场景。
那黑衣男子在一团白光中直接炸灭,围追的三人却不以为意,难道那是他们口中的畜生幻化的影像?
林诺好歹也是见过类似神奇能力的武者,之前怒水河神庙的奇诡遭遇、饲妖坊成员的舍命行径,掀开了这个奇诡世界的蒙纱一角。
那黑衣男子所展现出的奇异能力,以及那三人手中的不凡兵器和秘术,都让他意识到这黑风山深处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雾气渐渐稀薄了一些,能见度有所提高。林诺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似有人声在争吵。
他心中一凛,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看来这黑风山里,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寂静。
透过一些稀疏的树木,林诺看到前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聚集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穿着各异,有的粗布麻衣,有的则身着‘拼好衣’劲装,手中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刀、剑、节棍等,像是劫匪和盗贼在开大会。
他们围成一圈,中间有两个人正在激烈地争斗。
林诺躲在一旁,仔细观察着这群人。
从他们的穿着和武器来看,似乎是一些江湖散人和山贼土匪的组合。
中间争斗的两人,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持一把大刀,招式大开大合。
另一个则身材瘦小,动作敏捷,接连贴地滚,避着大刀对手的扑砍,其手中握着一把短剑,灵活地躲避着大刀的攻击。
两人刀来剑往,看似连招看险,实则招式松散,章法凌乱。
一看就是没有师承的武人,落实了这些人林诺对他们身份的猜测,不过是偷学了几招用以谋生的草寇。
“你们两个别耍了!一天天的净给我添乱,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东西,否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林诺看到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眼神犀利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人群的外围,似乎有着一定的威望。
那两个争斗的人听到这话,都停了下来,各自退到一边。
高大男子喘着粗气,说道:
“那东西到底在哪?咱们找了这么久,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不会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吧?”
瘦小男子也附和道:“就是啊,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黑风山里耗着吧。”
人群中顿时有人开始抱怨起来,气氛变得有些焦躁。
那眼神犀利的中年男子眉头一皱,大声喝道:“都给我安静!那东西肯定还在山里,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再说了,咱们为了这趟活,可是费了不少心思,要是就这么空手回去,你们甘心吗?”
众人听了,都沉默了下来。
确实,为了这次行动,他们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立下了毒誓,要是就这么无功而返,鬼知道那个天杀的会做出什么事来。
中年男子见众人安静下来,继续说道:“现在咱们分成几组,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找,一旦有发现,立刻发出信号。记住,那东西机灵得很,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一起动手布网。”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于是,这群人便分成了几组,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找去。
林诺躲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如何尽快找到长乐塘,摘得那山中宝药。
于是,他趁着众人分散的机会,悄悄地绕过了这片空地,继续朝着长乐塘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同时也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
约莫又走了一个时辰,雾气已经完全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随着深入山林,地形却愈发复杂。
风中开始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腥气,像是水藻腐烂的味道。
路越来越窄,最后几乎完全被荒草吞没。拨开及腰的枯苇,前方数十丈处隐约现出粼粼水光。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间堰塞湖,水色幽黑,岸边横七竖八倒着些朽坏的渔船。
湖心处依稀可见几处屋脊的轮廓,像浮在水面的巨兽脊背。
一座歪斜的栈桥通向湖心岛,却直直前行了数十步便戛然而止,那栈桥只修了一半,根本无法通行到湖心岛。
桥板多半已经腐烂,只有几根石墩还倔强地立在水中。
桥头立着半截石碑,被苔藓与藤蔓缠绕,隐约露出“长乐塘”三个字。
晨风吹过湖面,带来芦苇水草腐烂的气味。
林诺踏上吱呀作响的桥板,看见水底有苍白的影子缓缓飘过,分不清是鱼群还是别的什么。
将大拇指和食指一并,夹放在上嘴唇处,用力一吹,哨声一响。
声音回荡在整个湖面上空,那稀薄的氤氲水气似乎也因这哨声骚动了起来。
不多会儿,一名戴着斗笠的撑船摆渡人,划着小船,靠近了这边的板桥。
“山中无老虎。”那撑船的摆渡人尚未停下,先是冷不丁来这么一句。
“猴子称大王。”
“大王怕吃苦。”那人又道。
“水到长乐府。”林诺对此自然是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王寨主何在?”船上人见对上了暗号,掀开斗笠,露出一张半张脸都像是被缝合起来的粗犷汉子。
此人正是长乐塘的大当家,申炼。
离得近了,林诺才知道,原来天底下真有人下巴居然长那么宽。
“王当家的已经弃了寨子,”林诺也不打算给王敢当那个老油条再回来的机会,“可是申当家的当面?”
“正是,”那申炼不见动,就那么停在了船靠岸最后丈许远的地方,“阁下已经接手了黑虎寨的大印?”
林诺点了点头:“王敢当有的,我都有。”
顿了顿,见那申炼似有犹疑,林诺继续道:“王敢当没有的,我还有。”
言罢,林诺直接丢了一个腰包过去。
那申炼伸手一接,打开那腰包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数十粒乌黑发光的绿豆大小的丸药。
申炼面上丝毫不掩饰地一喜。
“早前听闻王敢当投了龙潭官场新晋的一把交椅上,今日一见,果然不凡,若是换做我申炼,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刀疤蜈蚣脸的申炼,三两下划过丈许的距离,靠近了栈桥,纵身一跃,跳上了摇摇欲塌的木板桥。
“你都知道?”林诺心下一惊,脱口而出。
这申炼看起来不禁行动矫健,处事干练,就连神情也丝毫无惧。
此人不仅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了解自己的目的。
若不是能大概感知到此人的气血程度,远达不到铁玉宗师的程度,林诺可能已在刚刚他起跳的瞬间暴起杀人了。
“堂主的威名,如今整个凌南郡北部数县,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申炼晃了晃手臂,轻松在林诺身边站定。
“久仰大名!”
“堂主少年英才,申炼甘愿拜服!”
申炼其实要比林诺更吃惊,因为传言说的多是林诺如何强大、横扫龙潭,却很少提到其年岁。
即便有人说过,别人也很难相信其真实年纪只有十八。
但直觉告诉申炼,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绝对信心。
那并不是一名十八岁的普通少年该有的样子。
所以申炼第一时间,率先向这个比自己年岁还小的家伙行礼。
光是看王敢当如今的处境就明白,该怎样与眼前这名少年相处。
林诺则是十分诧异,这是第一个主动心悦诚服,甘愿给自己充当马前卒的聪明人物。
虽然之前在县城内,借着王敢当的名义,与这申炼有过飞鸽传书,商议过今天作为碰头的日子。
但如此干脆利落的投诚,却是要比王敢当还果断。
林诺喜欢这种感觉。
他伸手虚扶了一把申炼,脸上露出几分笑意:“申当家的客气了,既然你愿意与我合作,那往后咱们便是自己人。只是不知,这长乐塘中,可还有旁人知晓那山中宝药之事?”
申炼闻言,微微皱眉,沉声道:“堂主放心,长乐塘中知晓此事的,不过寥寥数人,且都是我的亲信。只是那宝药所在之地,颇为凶险,周围常有猛兽出没,咱们需得小心应对才是。”
林诺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那幽黑的湖面:“无妨,我既然来了,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是不知,那宝药究竟藏在何处?咱们何时动身?”
申炼沉吟片刻,道:“那处洞天的入口藏在长乐塘东侧大山半山腰处下行的一处地下河道中,若不是之前暴雨山体滑坡,露了出来,被几只颇为灵异的禽兽做了巢穴,我们也不可能发现那处地下洞天的。不过,眼下长乐塘四周并不太平,咱们需得先解决掉那些碍事的家伙才行。”
林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你是说,那些劫匪和盗贼?”
申炼点了点头:“不错,那些家伙不知从何处得知了山中有洞天宝药的消息,也一直在四处寻找。”
“上山之时,业已碰到了好几拨人,像这些流寇大盗之流,本身也无修炼气血的法门,便是得了那地下洞天的宝药,也是无用,怎会生的这么多人来找寻?”
“堂主有所不知,这些家伙虽然自己用不着,但总有人用得着,他们最多就是被用得着的人派上山搜寻的耳目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