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金蝉子显然已沉浸在了这场思辨的欢喜当中,甚至都没意识到对面的伏元气息正在变得愈发强盛。
樵夫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也开始逐渐变得古怪。
而不知不觉当中,暮色已沉。
山风渐起,林梢拂动,伏元也察觉到了体内的灵气愈发澎湃,如江河奔涌,不断冲击着仙道瓶颈。
最终,他匆忙给出了最后一句话:“万类霜天竞自由,岂因沉寂而失声?”
言罢,周身气机轰然贯通,仿佛有无形屏障应声而碎。
天地间骤然一静,随后真仙气息便已席卷山林,草木皆颤!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终于让金蝉子反应了过来,露出了惊疑之色。
然最让他感到震撼的,不是伏元突破真仙之境,而是伏元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万类霜天竞自由.....”
他表情呆滞,脑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仿佛窥见了一丝真理。
一旁的樵夫,眼中亦闪过一抹震惊之色,低声喃喃:“此言....当怀天道之志...”
下一刻,金蝉子蓦然起身,衣袖翻飞间,似也想通了什么。
其眼中佛光骤然炽盛,却又暗藏凶芒。
两者交错间,一股强盛的气息也在其周身弥漫开来。
隐约间可以感受到,这是要突破境界的征兆。
来不及多说什么。
金蝉子肃然朝伏元一拜,声音低沉却又饱含敬意:“多谢赐教,今日之言,破贫僧心中迷茫,远胜千年之修行,日后若有机会,定泉涌相报。”
说罢,金蝉子宝相庄严,周身佛光升腾,已朝着灵山方向归去。
.....
片刻之后,樵夫一阵咋舌,啧啧称奇,望向伏元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古怪:“想不到啊,悟玄师弟,你居然还懂佛法?”
伏元一脸莫名,此刻还洋溢在突破真仙的喜悦当中,只耸了耸肩,答道:“我哪里懂什么佛法,我只是顺着他的困惑做出解答而已,纯粹心中的一些想法,跟佛法无半分关联。”
“咳咳...”樵夫干笑两声,有些哭笑不得,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弟还真是有趣,你那一句万类霜天竞自由,可是破了金蝉子数千年参悟的禅障。”
“额....机缘巧合吧。”伏元依旧莫名,并不觉得自己刚刚所言有多么的高深。
撇了一眼樵夫,顺手再次戳破了一下他身上写着“重伤*1”的气泡之后,便转身离去,准备开始稳固真仙修为。
不得不说,此次收获,还真是不小。
.....
与此同时。
金蝉子怀着复杂的心情,踉踉跄跄的回到了灵山。
此时,灵山宴已开备,四大师尊,即如来,燃灯,米勒和阿弥陀佛皆坐在那宝座之上,祥云缭绕,梵音低吟。
金蝉子第一时间会面如来,将菩提正在闭关的消息告知。
对此,如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便就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不过菩提的那枚佛果,可以为他留下,待来日吾凡巡西牛贺州,顺道亲自给他送去。”
“是。”金蝉子应声退下,立于莲台之侧。
此时,一旁的阿弥陀佛轻捻佛珠,笑着开口:“你倒是有心,菩提虽同吾等皆为佛陀,然其性孤僻,一向不与吾等亲近,你亲自前往给他送佛果,倒也算是给足了面子,他应当会记得。”
如来淡然一笑,指尖轻拂莲台玉栏,目光深远:“菩提虽孤僻,然其心通明,不染尘垢,正因如此,才更需以诚相待。”
听得此言,四位佛门世尊皆相识一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神情。
此时,正站在一旁的金蝉,心中的悸动尚未平息。
先前与伏元的一番对话,仍在他心中不断回荡。
因为伏元所言,无不颠覆了他所学的佛法真谛,那些看似浅显的话语,却如晨钟暮鼓,直击灵台。
终于,在心灵的不断冲击之下,他忍不住面向如来,声音微颤:“师尊,弟子心中有一惑,可否为我解答?”
“嗯?”如来目光望来,眉头微挑。
自己这二弟子,如来是很清楚的,虽然心性方面跟他有所相悖,但胜在天赋极好,而且听话,鲜少会出现有如此模样。
于是如来轻拂袖袍,点了点头:“你且道来。”
闻言,金蝉子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垂首开口:“若未记错的话,弟子已入空门数千载,每日诵经打坐,修持戒律,从未有半分懈怠。”
“然佛法常说,普度众生,可为何数千年来,我等坐于莲台之上,却从未为众生做过什么,反倒施加各种戒律束缚,令众生畏佛如畏虎?”
话音落下,灵山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梵音袅袅回荡。
如来眸光微动,凝视了金蝉良久,以至于周遭的气氛都仿佛凝固了起来,显得无比之沉重。
三千罗汉佛陀此刻的表情都变得无比之凝重肃穆,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金蝉子的身上。
然而,金蝉子仿佛看不到这一些,蓦然抬头,目光直视如来,毫无避讳:“弟子并非质疑师尊,只是心中困惑已久,若佛法真为解脱之道,为何众生修行愈勤,苦厄愈重?”
再度带着些许质问的话语,让现场的气氛愈发压抑。
三千罗汉佛陀此刻都屏息静气,等待着如来的指示。
然而,在许久的沉默当中。
如来忽的缓缓起身,踱步至金蝉子面前,抬手轻抚其顶,声音低沉而悠远:“善哉,汝能发出此问,正是佛法破茧之时。”他目光扫过诸佛,继而望向无垠虚空,“我灵山佛法,传世非为束缚众生,而是指引迷途。”
“正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看似我等设戒立法以拘众生,实则借规矩导其向善。”
“且在佛法之下,众生平等,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苦难的慈悲凝视?”
“金蝉啊,你对灵山佛法的理解,还需更进一步啊。”
说罢,如来脸上带着慈悲笑容,缓步退回了莲台之上。
独留金蝉子一人站在原地,陷入了一阵沉思当中。
他的脑海不断回荡着如来和伏元两人的话,两种理论不断碰撞,使得他的表情也在不断发生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