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故人之后,了却因果。
那妇人虽然憔悴苍老了许多,但那眉眼轮廓,赫然正是谢宏的妻子王氏。
而那小女孩,自然就是谢宏的女儿。
“住手!”
方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大汉耳中。
大汉动作一僵,扭头看去。
只见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衫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不远处,冷冷地看着他。
“哪来的小白脸,多管闲事,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
大汉见方晋文质彬彬,只当是个普通书生,恶声恶气地骂道。
方晋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妇人面前。
“嫂嫂是我,方晋。谢宏大哥的朋友。”
王氏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借着微光仔细辨认。
当看清方晋面容时,眼中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声音颤抖。
“方兄弟,真的是你?”
“是我。”
“说你没听见吗?当我不存在?”
大汉气势汹汹的要来抓方晋,可手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怎么也碰不到方晋。
王氏在女儿的搀扶下勉强站起,却依旧紧紧抓着方晋的衣袖,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方晋和自己丈夫一样,是修仙之人,眼前的麻烦他一定可以解决。
方晋闻言微微点头,将谢宏妻女扶进院门,随手将院门关上。
“嫂嫂请稍待片刻,我来解决。”
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一脸凶相的大汉。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她欠我们东家的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大汉被方晋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色厉内荏地喊道。
方晋懒得与他废话,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跪下。”
那大汉只觉得被一大山压住,顿时双腿发软跪了下来,差点瘫倒在地。
他想开口,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双眼瞪大,一脸惊恐。
“怪只怪,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说话间,那人便化成血雾,尸骨无存。
方晋这才转身,推开了院门。
王氏看着走进院门的方晋,没有看院外的场景。
却问出了那个深埋心底,始终不敢面对的问题。
声音嘶哑而颤抖。
“方兄弟,你告诉我实话,我夫君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方晋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王氏那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知道这个残酷的真相终究无法再隐瞒。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谢兄他中了邪修的蛊虫之毒,他是为了救人才遭毒手的。他的遗体,被我和友亮三人安葬于城外小西山之上,嫂嫂若想去祭拜,随时可以前往。”
方晋最终还是将谢宏受邪修蛊惑威逼,和邪修一起谋财害命的事瞒了下来。
至少在孩子心中,给她父亲留下一个伟岸的形象。
尽管王氏心中早有预感,但当这残酷的事实从方晋口中得到证实。
她依然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
那八九岁的小女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紧紧抱住母亲,小声啜泣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才勉强稳住情绪,抹去眼泪,对着方晋施了一礼。
“多谢方兄弟告知实情,也多谢你们,让他入土为安。”
方晋连忙扶住她。
“嫂嫂不必多礼,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待王氏情绪稍稳,方晋才问起方才那大汉逼债的缘由。
方晋记得当年他与李友亮曾给这对母女留下不少金银,就放在院中的石桌之上。
那些钱财,按说足够常人数十年衣食无忧,怎会欠下债务?”
王氏闻言,脸上露出悲愤的神情,哽咽着将这几年的遭遇缓缓道来。
原来,方晋他们留下的金银,在一年多前的一个雨夜,竟遭了贼人光顾,被偷盗一空。
王氏报官后,官府草草查了一番便没了下文。
女儿安然又突发一场怪病,高烧不退,请了数位郎中都束手无策。
王氏走投无路之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去了谢宏以前所在的布道司求助。
然而,人走茶凉,布道司的人见谢宏虽已进入道院,却已失踪数年。
其妻女又无甚背景,只是口头敷衍了几句,并未提供实质帮助。
王氏也是在这时,才怀疑自己的丈夫是不是已经不在人世。
否则不会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她和女儿,布道司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为了给女儿治病,王氏几乎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物件,最终仍是杯水车薪。
绝望之际,她经人介绍,去了城中一家名为“汇通”的钱庄,借了五千文钱应急。
后来或许是上苍眷顾,安然的病终于渐渐好了。
“我当时只想救安然的命,那钱庄的人说得天花乱坠,利息极低,还钱期限也长,我哪知是陷阱啊!”
王氏泪水涟涟。
“这钱就像滚雪球一样,短短一年多时间,利滚利,竟然要我偿还六十两白银。我哪里还得起?他们便三天两头上门逼债,还说要收了这宅子抵债。这宅子,是宏哥生前买下的,是我们母女唯一的容身之所了……”
方晋听完,眼中寒芒一闪。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分明是被人盯上,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目的很可能就是谢宏留下的这处位于城西的宅院。
那盗贼,十有八九与也是和钱庄一伙的。
“嫂嫂,此事不怪你,是有人处心积虑要谋夺你们的家产。”
他看了看紧紧依偎在母亲身边,眼神中带着警惕的小女孩谢安然。
心中微动,【破妄之瞳】悄然运转。
这一看,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小女孩谢安然,体内竟隐隐有微弱的灵气波动,虽然极其细微,但确确实实身具灵根。
他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嫂嫂,安然侄女似乎身具灵根,可愿让她踏入仙途?若有此心,我可代为引荐,或能保她未来有个出路,也不负谢兄在天之灵。”
王氏闻言,眼中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看向女儿。
修仙对于凡人而言固然是通天之路,但也意味着离别与莫测的风险。
她的丈夫便是如此。
小女孩谢安然却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用力摇了摇头。
清澈的眼睛望着方晋,声音虽稚嫩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我不想做什么神仙,我只想陪在我娘身边。”
方晋默然。
仙凡有别,亲情难舍,孩童最质朴的心愿,往往也最是动人。
他尊重这个选择。
“也罢。”
方晋将之前采购的米面粮油、布匹衣物等凡人物品尽数交给王氏。
又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是数百两白花花的银锭,外加一小袋黄澄澄的金叶子。
这些对于凡俗人家而言,已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
接着,他又取出两个散发着清香的朱红色灵果,以及一个贴着符箓的小玉瓶,郑重地放在王氏面前。
“嫂嫂,这两枚‘赤玉果’,你与安然一人一枚,服下可强身健体,祛除暗疾。这瓶中是‘培元丹’,每年取出一颗,化入水中,你们分饮,可保身康体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这太贵重了,方兄弟,我们不能收。”
“嫂嫂不必推辞,这是谢兄临终前的嘱托,你就当了却我一桩心事,务必收下。”
“至于那汇通钱庄之事,交给我来处理。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来骚扰你们。我也会安排人,暗中保证你们的安全。”
安抚好王氏母女,方晋走出柳叶巷。
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修仙之人,本不该过多插手凡俗纷争,以免沾染过多因果,干扰道心。
但谢宏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因为自己而死。
此事牵扯谢宏遗孀,对方又用如此卑劣手段。
这已不仅是凡俗之事,更是他必须了结的一段因果。
若坐视不理,任凭恶人欺凌故人之后,他的道心反而会留下裂痕。
日后若是形成心魔,可就得不偿失了。
“今夜,我便要了却这段因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