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
黑脸狱卒幽幽地看着计白,那眼神盯得对方有点发毛,好一会才古怪道:“你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计白:“???”
我到底知道了什么?
见计白一脸“大兄弟你谜语人啊”的表情,白蹭一顿饭的黑脸狱卒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道:“毕竟这件事在寒门学子里算是鲜为人知,更何况你的出身——”
黑脸狱卒戛然而止,计白倒是心知肚明,这个世界跟他所知的古代并不相同,别说是寒门,原主为了赴京赶考,连老家的房子都给卖了,严格来说他现在没有家也没有门……
没等计白回答,黑脸狱卒有些讽刺道:“齐国学子哪怕勤学一生大多也考不上进士,更别说进入传说中的书山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古往今来凡进书山者,掉队必死。哪怕是跟随其他人一起行动,往往也是九死一生,从未有人能单枪匹马地在书山活下去,有时候为了活下去甚至还不得不……”
黑脸狱卒缓缓握紧拳头,转换语气继续道:“颜明方才故意领人来败坏你的名声,便是想断绝你在书山里的活路。但他万万没想到,你不但看穿他的计划,还将计就计摆了他一道。”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已经被书山批录,为了获取文心,入书山时那些进士就算再不情愿也会护着你,这一点你做得很好。”
黑脸狱卒给了计白一个赞赏的眼神。
计白面色有些古怪,半晌才怔道:“嗯……没错,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同时在心里暗暗一惊,他刚才居然想了那么多吗?
明明只是口头上的条件反射而已。
白脸狱卒伸手勾住计白的肩膀,带着一身酒气压在计白身上,道:“对了兄弟,这几日你可记得要去国子监一趟,这段时间祭酒会亲自指导你们这些菜鸟,要怎么做才能在书山中存活下去。”
“在书山中独自一人,真的会死吗?”计白问道。
“当然。”
白脸狱卒不知想到了什么,嗤笑道:“不但会死,还会死的天下皆知呢。”
死的天下皆知?
那岂不是要出大名了。
计白瞬间眼神一亮。
.
翌日。
计白硬是靠两条腿走到了国子监,倒不是他有什么超绝的毅力,而是因为兜里没钱。
早知道昨日跟黑白二人组告别的时候借点钱了。
计白气喘吁吁地步入率性堂,原本还算热闹的地方因他的到来瞬间冷场,今日逢祭酒讲课,在座的新晋进士们无不一席圆领襕杉,只有计白一袭白衣,不修边幅,全靠那张俊脸撑着,才不至于和他们格格不入。
颜明也在人群之中,只见他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冲计白翻了对整齐的白眼,然后带着几人远离计白,倒也没有过来找茬。
没有一个人主动来找计白搭话,甚至他走到哪儿,哪里就如潮水般散开,拥挤的课堂愣是专门为了他腾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原本正在谈话的两名进士也因为计白的靠近迅速闭嘴,两人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而去别的地方讨论去了。
计白懂了。
我孤立了他们所有人。
思及此,计白双手环胸,毫不客气地就走到了最前排,一屁股坐在最靠近教坛的书案旁。
作为最靠近祭酒的热门位置,早就有人占座,见计白强行坐在这里,陌生进士顿时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舍不得这个好位置,又不想与计白同桌,偏偏他还不敢跟计白开口说话,怕被其他人视为计白的同党。
不过,现实没给他多少纠结的时间。
祭酒许堂义左手拿着一卷竹简,右手拎着半块饼,板着脸走了进来。
众学子纷纷躬身行礼。
许堂义今年五十八岁,面相威严,须发皆白,听闻他当年从书山活着出来时,瞎了一只眼睛,因此双目一黑一灰,令人不敢直视。
国子监的学子惧怕他的脸,更惧怕他的名声。
这位祭酒拥有一颗三品文心“鬼话连篇”,能识别一切谎言。
在成为祭酒之前,他执掌刑部二十多年,一双手下是尸山血海,要不是近些年来专注研究圣道,弃杀从文,只怕他敢开课都没几个人敢听。
“在座都是进士,对书山多少有些了解,老夫也就不废什么话了。”
许堂义似乎很忙,“哗”地打开手中竹简,一股浓郁的文气冲众人飘散开来,难以形容的生命气息滋养着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计白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竹简冒出一阵白光,而后白光组成一块面积为两平米左右的透明幕布,上面投影出许多色彩斑斓的植物,这些植物旁边还有细小的字体标注。
“没想到都穿越到了古代,还能看到这么现代化的教学。”
计白藏起自己的吃惊,心想道。
“今年我齐国新晋进士里只有十八人,不,十九人可以进书山。”
许堂义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计白,道:“不管你们之中何人进入书山,记住一件事,你们的生死并不重要。”
闻言,众进士中有人早已了然,有人则默默皱起眉头。
“进入书山,最重要的任务自然是寻找文心,为我齐国增添文气。”
“其次——”
许堂义拿起一根教杆,指向幕布上的这些植物,详细讲解道:“书山中危险重重,你们务必要记住这些毒物的特征。例如此物名为毒鹅膏,通体雪白,圆头细柄,食用后只需半日便会毒发身亡,在书山中很是常见。此物名为钩吻草,看似只是寻常野花,但一旦沾染便会全身溃烂,此物名蓖角藤……”
计白很意外,没想到这位祭酒人还挺好的,居然如此细致地传授他们野外求生知识,和他想象中的课程倒是颇为不同。
讲完整整一页植物,许堂义嗓子有些哑,精神却是逐渐昂扬,幕布上的内容也由植物变成动物,再变成如何设置陷阱才能迅速捕捞到人。
没错,捕捞到人。
计白微微皱起眉头,怎么越听越觉得这课程有些奇怪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堂义酣畅淋漓地讲完全部,然后捋了捋胡子,严肃道:“好好记住这些,不管你们当中谁有资格进入书山,到时都要用这些东西,计杀他国人!”
计白:“……”
其他人:“……”
台下一片沉默。
“除了齐国,其他国家的人没几个好东西。”
许堂义也是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喝了口茶润嗓子,语气云淡风轻:
“你们这届能进书山的名额不多,只因上届书山开启之时,我齐国遭人暗算,获得的文气不多。上届争取的文气越少,下一届进书山的名额便越少,人少则不精,久而久之,国力自然衰退。”
“届时你们进入书山,就算自己不动手,其他国家的人也会动手杀你们。不过碍于书山规则,只能用书山中存在的东西计杀他人,直接动手会被书山抹杀,你们要记住这一点。”
见众人一脸有话想说,又迫于祭酒威严不敢随意开口的样子。
许堂义挥了挥手,道:“诸位此去也是代表我齐国,有什么问题现在可尽管发问。”
“祭、祭酒大人。”
有进士举起手来,小声道:“要是我们之中有人被俘虏了怎么办?”
许堂义:“那就当自己为国捐躯了。”
“若是采集这些毒物时,不小心自己中毒了呢?”有进士嘟囔道,“有些东西好像没有解药。”
许堂义面色不改:“那自然也是为国捐躯了。”
台下,计白有点明白了。
怪不得黑白二人组说进书山掉队必死无疑,不掉队也容易九死一生。
这是进书山吗?
这TM是大逃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