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公孙阳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经历过书山之行后，他对仙门世家虽然不算深入了解，但也不至于一无所知。
他抬起头，定定的看向来人，眼神中并没有多少畏惧。
他心想道，这名使者从长相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和他一样，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嘛。
所以这股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究竟是怎么回事？
使者随手将茶杯搁在一边，开口道：“我的时间有限，待会还要赶往他国，文心现在就交给我吧，我很忙。”
公孙阳缓缓握紧了拳头。
“你这是代表白玉京，来抢夺我的文心吗？”公孙阳开口道。
使者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眼神望向自闭的国主，道：
“差点忘了说了，文心交给我之后，你们国家未来三年皆受白玉京庇佑，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小国或者匪患对你们进行骚扰。”
“春耕播种之际，也自有白玉京文士前来为你们作法祈福，若是这三年内遇上灾年，也可向白玉京求助。”
说完这番话后，使者突然感叹道：“用一颗上品文心换取与白玉京交好的机会，你们真是赚了啊。”
言语间就像是在讨论一个物件，只字不提没了文心后，那名文士会沦落成何等凄惨的下场。
公孙阳没来由的有些恐慌。
他本能看向国主，神情染上些许焦灼。
用一颗文心，或者说用一个人交换这些，对任何一个弱小国家来说，毫无疑问都是赚的。
国主此时已经睁开了眼睛，却有意避开公孙阳的视线。
嘴角张张合合，嗫嚅半晌，却终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复。
不，这已经是回答了。
公孙阳的心瞬间凉了。
使者掌中已然结成蛛丝，那蛛丝看似单薄，却十分锋利，同时凝结的时间越久，他的双手就越接近一对白骨。
“其实你不用害怕的，真的。”
使者逐渐靠近公孙阳，轻声道：“我剥离过很多颗文心，技术很好的，保证你一点都不痛。”
公孙阳忍住朝这人脸上挥拳的欲望，声音微微颤抖，几乎等于恳求：“为什么一定要剥夺我的文心，我想整个人一起加入白玉京，不行吗？”
使者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略过早已疼痛到麻木的双手，再看向四肢健全的公孙阳。
他忽然叹了口气，道：“楚国的那对兄弟可以加入白玉京，陈国的陈纪，甚至齐国的人也可以，唯独你不行。”
公孙阳一脸悲愤，紧紧咬牙道：“为什么，就凭他们是大国的人，而我是小国的人？弱小就活该被欺负吗？”
“不，不只是这个原因。”
使者舔了舔唇角，视线穿过皮肉，迷恋地看向对方的文心：“是因为你这颗文心太好，已经被人预定了。”
公孙阳突然沉默了。
下一刻，他朝这张讨人厌的脸挥出了拳头。
……
贸然杀死白玉京的使者，下场会如何？
公孙阳第一时间选择了遁逃，国主没有阻拦，实际上也没法阻拦，他根本不是公孙阳的对手，而对方也没有向他出手。
国主尽管第一时间上报白玉京，同时对公孙阳进行通缉，努力挽救，小国的命运却依然无法更改。
隐姓埋名逃窜两个月后，公孙阳依赖文心与经验，逃过数次来自白玉京的追杀。
他几乎不会在一个城池逗留超过五天，尽管如此，他终究还是听到那个让人失望的消息，他的国家没了。
白玉京灭掉一个小国，简直比摁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毕竟摁死一只蚂蚁还需要自己伸出手指，灭亡一个小国，只需要白玉京传达一条与此国为敌的消息，周遭的鬣狗就会瞬间扑食上去，将这个国家吞噬殆尽。
此时的公孙阳完全沦为逃亡犯，整个人像是刚被人从土里挖出来似的，形容憔悴，疲惫不堪，同时对任何事物皆是风声鹤唳，整个人称得上是草木皆兵。
不知多少个夜晚，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想着：“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这颗文心，我真的能守得住吗？”
就在他最摇摆不定的那一刻，计白出现了。
……
在所有考生中，计白最感兴趣的人其实是楚泽。
第三轮的考核，公孙阳和楚泽可以称得上几乎一致。
而两人的选择，也几乎一致。
这让计白很意外。
先前，他曾经站在楚泽身边，再一次旁观起这个人。
计白看着楚泽再次在使者面前做选择，和公孙阳不同的是，楚泽身为大国皇子，所拥有的的选择也更多，他甚至可以直接加入白玉京，可他依然还是果断的选择杀使者。
而且不只是杀了一次两次，而是一次又一次。
楚泽杀人，从不拖泥带水，反而十分干脆利落。
计白在旁边默默围观起来，心想道，这到底是什么成人游戏场景啊，真就是NPC一遍遍刷新，你一遍遍杀啊。
这使者也是蛮惨的。
看着看着，计白终于忍不住直接现身，利用考官的身份合理吐槽起来：“你这样是很难守住文心的。”
“不，是几乎不可能守住。”计白肯定道。
此时的楚泽一身是血，再也没有那副翩翩公子般的淡定从容，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似的，脸被血染成了红色，乍看跟计白还有几分相似。
楚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神情却很是放松，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看向计白，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是不可能守住的，只要这颗文心是一品文心。”
计白沉默片刻，突然道：“只要这是一品文心，你是不是就一定不会要？”
楚泽一时间没有回答。
他的神情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又很快平息下来。
“虽然文心的品级，并不代表文士日后的造化。”
楚泽露出有些苦涩的笑容，道：“但没人不想要一品文心。”
他从身上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剑，缓缓道：“如果是在现实中，我一定不会杀白玉京的使者，但既然在书山幻境，那就一次性杀个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