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拿着削铁如泥的树枝面面相觑。
原本作为各自国家的独苗，又被楚国人一起坑害，可以说是境遇相同的难兄难弟了。
原本在身份上自然组成同盟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攥紧手中的树枝，站位也悄然间拉远。
公孙阳同样握紧了树枝，面色有些许僵硬和尴尬，他悄然转换下手中树枝的姿势，将其变成握紧的姿势，面上却是压低声音，道：“诸位朋友，想必刚才大家耳中都听到了一样的话语。”
“我听闻书山中虽然危机重重，但不管是我们这些学子还是考官，都要根据规则办事，刚才我们脑中闪过的就是规则，这位老太便是规则里不可信的红衣人，希望大家不要上当。”
其他几个小国的学子附和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一个人放弃手中树枝，其中一人同样多年习剑，他看着公孙阳熟悉的执剑姿势，他同样以微弱的声音道：“我觉得公孙兄说得对，不若这样，公孙兄先起一个表率作用如何，比如把树枝先放下？”
公孙阳敷衍地揭过这一茬。
从文心出现的那一刻，这几人的眼里就只剩下了文心，他们并非是有意忽略老太太嘴里的那句“树枝也是个宝物”，而是太清楚这一点了。
书山中的东西，除了文心之外，其他的一草一木并不是能那么轻易带出去的。
从前便发生过这样的事，有两名进士在书山中各获得了一柄宝剑。
拥有文心的那名进士，离开书山之后，那柄剑便成了他本名的法器，但另一名进士并没有在书山中获得文心，千辛万苦将那柄剑带出去后，本以为就算把剑献给国主，也最少能获得万两黄金，就算当不成文士，这辈子也可以富裕无忧了。
可是他完全想错了。
在他离开书山的那一刻，一切便如同黄粱一梦，梦醒时刻不管再怎么努力抓住梦中的一切，得到手的也只有一把尘土。
因为没有文心去滋养，他的剑沦为了废铁。
显然，类似这样的事几人都不陌生。
老太太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她撩起那双快被皱纹淹没的眼皮，不耐烦道：“你们还考不考，你们不考有的是人考。”
“考官大人，请问一定要用人血来浇灌，这颗文心才能结果吗？”公孙阳做着最后的抵抗，同时握紧手中的树枝，深吸一口气。
“怎么，你在质疑本考官？”
老太太盯着面前的几人，突然笑了一下：“书山中有千万颗文心，我守卫的这颗文心，便需要鲜血来唤醒。”
她抽出一根树枝，仿佛像是在做某种示范一般，用尖锐的树枝扎破自己的手掌，鲜红浓稠的血液顺着顺着管道滴了出来，像是给植物浇水一般浇在树苗上。
树苗一滴一滴汲取着养分，肉眼可见地长高了许多。
她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嘴里哼着小调，道：“你们是小国来的人吧。小国就是没见识，这颗文心最初可是诞生在妖族的战场上，那场妖族之间的大战伏尸百万妖族，杀戮冲天，才诞生出这颗文心。”
“这颗文心诞生后，便被那位妖族的将军得到，从此之后他便用这颗文心征战沙场，从此没有输过一场战争。在他死后，这颗文心才回归书山，沉眠至今。”
“想要得到文心，却一点代价都不想付。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随着她的话语落下，几个小国进士的呼吸也随着慢慢升温。
盯着树苗的眼神也越发炙热。
虽然出身小国，但他们的见识其实并没有那么少，很多东西其实都是知道的，在书山中得到文心的方式千奇百怪，有人不过是睡了个觉便得到一颗文心，有人却要忍受开膛破肚的痛苦，甚至还有人在幻境中死了无数次才能得到一颗文心……
而眼下这颗文心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多，不是吗？
说时迟那时快，一名小国进士拿起长剑般的树枝，用了狠劲朝公孙阳的后背捅去，可对方并不是傻子，早就有了准备，反手一挥便挡住对方的攻击，一击格挡之后，他伸手便直直朝对方的脖颈刺去——
就在此时，一道男声打断了他。
“我看也不至于如此吧？”
计白蹲在树苗旁，如同一个专业的植物学家一般，先是用手腻了捏叶子，发现叶片的确枯黄不堪，同时眉头一皱，他伸手拧了拧袖子，拧下不少花汁滴在叶片上，树苗微微摇晃，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再次长高了一些。
包括老太太在内的众人纷纷看向他。
一场厮杀还没开始就被打断，公孙阳警惕地看向那名小国进士，同时他们也十分好奇计白的行为。
计白接下来的行为在他们眼里看起来更是十分无解。
只见他先是皱眉思索了一番，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拿出一根匕首放在地上，然后用石头狠狠砸了砸，轻薄的匕首很快被咋成一团铁块，然后对方捡起一个铁块，在老太太还没来得及阻止的速度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铁片塞进了树苗的叶片中。
“你在做什么——”老太太此刻显得十分气急败坏。
然后下一秒，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了。
这棵树苗把这个小铁片吃了。
然后他像是喝到了血一般，舒展叶片，再次长高了一点。
老太太：“……”
其他正准备自相残杀的人：“……”
计白拍了拍手，十分专业的开口：“果然，植物生长很需要铁元素，看来浇灌人血和用铁渣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他摸了摸树苗，道：“小伙子胃口挺好。”
老太太似乎大受震撼，她第一次露出有些崩塌的表情，嘴里喃喃道：“为什么……原来这样也可以……那我浪费这么多年……”
计白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啊，这些道理其实是我瞎编的。没想到你还真信啊。”
计白指着树苗最下方的四个字——铜墙铁壁。
这是这颗文心的名字，不过他也发现了，只有他们这些守卫才能看到这个字，那些进士并不能看到。
“这颗文心不是叫铜墙铁壁吗，我就想喂点铁试试，没想到还蒙对了。”
老太太沉默了。
良久，她咬牙切齿的开口：“我不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