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外，夜风吹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语。

　　埃尔德里奇议员的承诺，在杰克听来，却像风一样飘渺。

　　财富？地位？

　　“等我们能活着回到奥城再说吧。”杰克的声音没有波澜，他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真正关心的问题，

　　“所谓的‘西部资源整合计划’，还有联邦东部的战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拼凑出这个世界的全貌，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议员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的眼眸，明白对方并非被世俗的欲望所驱动。

　　他叹了口气，收起了那套政客的说辞，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战争，是真的。”他缓缓说道，“很快就会有一场波及整个大陆的战争。”

　　“联邦高层下达了‘西部整合计划’，旨在将西部这片混乱的土地彻底纳入掌控，整合这里的资源，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修建铁路，只是其中的第一步。”

　　杰克皱起了眉头：“但这和马库斯在响尾蛇镇的所作所所为，有什么关系？”

　　“直接原因，”议员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是因为黄金峡谷的克莱因家族，出事了。”

　　“克莱因家族？”

　　“没错。他们是联邦在莱茵山脉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维持那片区域稳定的基石。

　　数百年来，他们一直维持着黄金峡谷的矿场开采。但就在一个月前，他们突然与联邦失去了所有联系，整个家族仿佛人间蒸发。”

　　议员看着杰克，声音压得更低：

　　“莱茵山脉的权力出现了真空，联邦必须派人去收拾残局。马库斯，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派来的。

　　他名义上是来稳定局势，调查克莱因家族的失踪，但实际上，他却利用这个机会，打着‘整合资源’的旗号，疯狂地为自己敛财和扩张势力。”

　　“响尾蛇镇的银矿，红岩镇的劳工……这些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小部分。他想趁着战争来临前的混乱，成为这片西部荒原新的国王。”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克莱因家族的变故，是这场风暴的起点。而他自己，和整个响尾蛇镇，都只是被这场风暴波及的、无足轻重的尘埃。

　　“啾——！”

　　一声尖锐的鹰唳，划破夜空，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杰克猛地抬头，他看到一只黑色的猎隼，正在他们藏身的古树上空盘旋。

　　“是凯恩的‘眼睛’！”议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们暴露了！”

　　话音未落，远处沼泽的雾气中，传来了猎犬兴奋的狂吠声，以及凯恩那独特的、模仿野狼嚎叫的口哨声。

　　他们被包围了！

　　“走！”

　　杰克一把拉起还在震惊中的议员，从树洞的另一侧滑了下去。

　　“这边！”议员凭借着记忆，指着一个方向，“顺着河水，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身后，凯恩的追击声越来越近。

　　猎犬的咆哮，口哨的催促，还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咻咻”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不断地敲击着他们的神经。

　　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泥潭之后，一条奔流不息的、漆黑的河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河水就在眼前，冰冷而湍急，像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黑色巨蟒。

　　“没时间了！”杰克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冷静，

　　“你先走，我来断后！”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犹豫，抓着一根垂落的藤蔓，艰难地滑下了湿滑的河岸，半个身子没入了刺骨的河水之中。

　　就在议员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身后芦苇荡被粗暴地撞开！

　　“找到他们了！”

　　七八条壮硕的猎犬咆哮着冲出，它们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鬼火，紧随其后的，是凯恩和他那队杀气腾腾的狱警。

　　但迎接他们的，是杰克早已准备好的死亡序曲。

　　“砰！”

　　杰克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甚至没有依托掩体，只是在对方现身的瞬间，手中的柯尔特左轮便如同他手臂的延伸，爆发出第一声怒吼。

　　【审判之眼】早已开启，在他的世界里，每一个敌人心脏的搏动、肌肉的发力、能量流动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子弹划出一道精准的直线，穿透了冲在最前面那条猎犬的眼窝，巨大的动能带着它翻滚着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消灭沼泽猎犬x1】

　　【获得荣誉值：8】

　　“砰！砰！”

　　他没有停顿，枪口在微小的范围内高速移动，每一次击发都伴随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他射击的并非敌人的要害，而是他们发力的膝盖、持枪的手腕、甚至是脚下那块不稳的浮土。

　　转瞬之间，追捕队的前锋便人仰马翻，陷入一片混乱。

　　“散开！压制他！”

　　凯恩的反应极快，他发出一声怒吼，没有被杰克精准的枪法吓倒。

　　他身后的狱警们立刻训练有素地散开，手中的步枪喷吐出密集的火舌，交织成一道死亡的弹幕，将杰克死死地压制在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

　　头顶，那只黑色的猎隼发出一声尖啸，如同盘旋的幽灵，将杰克的位置牢牢锁定。

　　杰克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对方的战术素养远非之前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岩石的掩体，正在被子弹一寸寸地剥离。

　　碎石屑如同暴雨般四溅，狠狠地抽打在杰克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他紧贴着岩石，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那感觉就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反复敲打，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知道，这块石头撑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在掩体被彻底摧毁前，打掉那只盘旋在天空的“眼睛”。

　　杰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没有再去看那只猎隼，而是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自己的感知世界。

　　黎明吐息法缓缓运转，他那因为剧烈运动而躁动的心跳，在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平稳悠长。

　　【审判之眼】的光芒在他的意识深处亮起。

　　整个战场，在他脑海中被重新解构，化作一幅由无数能量流与信息构成的、精确到毫米的立体地图。

　　他能“听”到每一名狱警扣动扳机前肌肉的微弱绷紧，能“看”到每一颗子弹撕裂空气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能“感受”到夜风拂过芦苇荡，在空中形成的复杂涡流。

　　而那只猎隼，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一个遥远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