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烂肉上。
米歇尔甚至没来得及回头。
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他的后腰上。
他引以为傲的优雅、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姿态，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破布娃娃，狼狈地向前扑去，脸着地，在那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滑行出数米，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尘土飞扬。
里奥呆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黑暗。
沉重的喘息声，像是一台年久失修、即将报废的蒸汽机，在黑暗中轰鸣。
一只沾满鲜血和泥土的靴子，踏进了微弱的光圈。
紧接着，是一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是卡尔。
那个野狼一样的少年，此刻看起来简直像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
胸口的绷带早已崩开，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黄色的脓水，顺着那道焦黑的爪印淌下。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但他还在笑。
那是一种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比哭还难看，却又充满狂气的狞笑。
“想……独吞？”
卡尔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问过老子……的拳头了吗？”
他仅剩完好的左手，紧紧攥着那枚已经变形的指虎。指虎的尖刺上，还挂着米歇尔昂贵礼服的布料碎片。
“你……没死？”里奥的声音在发抖。
“死？”卡尔不屑地嗤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却硬是没倒下，
“地狱人满了，那帮恶魔嫌我太吵，又把我踢回来了。”
不远处，米歇尔缓缓爬了起来。
他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沾满了灰土，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也乱成了鸡窝。更重要的是，他的鼻子塌了，鲜血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副从容不迫的面具，终于碎了。
“粗鲁……野蛮……”
米歇尔摸了一把鼻子，看着满手的血，眼神瞬间变得阴毒无比。
他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皮肤下的肌肉疯狂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这一次，他没有变成任何人。
他的双臂迅速拉长，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青色鳞片。手指变成了如同剃刀般锋利的利爪，背后甚至隆起两个巨大的肉包，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半人半魔。
这才是“魔术师”最丑陋，也最真实的形态。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米歇尔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在摩擦玻璃，
“那我就成全你们，把你们统统变成我的收藏品！”
“吼——！”
他发出一声咆哮，双脚蹬地，整个人如同贴地飞行的毒蛇，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直扑站在最前面的卡尔！
速度快得惊人。
卡尔没有躲。
或者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躲不开。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身体前倾，左拳后拉，将全身仅剩的所有力量，都压在了这唯一的拳头上。
以命搏命！
“卡尔！”里奥大吼。
就在米歇尔的利爪即将刺穿卡尔咽喉的瞬间。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一柄长剑，从斜刺里杀出，精准地架住了那只致命的利爪。
里奥。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的双手死死握着剑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
巨大的冲击力压得他单膝跪地，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米歇尔那双充满杀意的竖瞳。
“别想……再伤害我的队友！”
“滚开！”米歇尔怒喝，手臂发力，想要将这个碍事的家伙甩开。
但就在这时，一只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在他的视野中极速放大。
“这就是……老子的回答！”
“砰！”
卡尔的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米歇尔的脸颊上。
指虎的尖刺刺破了鳞片，扎进肉里。
米歇尔被打得一个踉跄，原本必杀的一击瞬间偏离了方向。
“趁现在！”
里奥大喊一声。
不需要过多的交流，在生与死的边缘磨砺出的默契，让他们在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里奥长剑一转，不再格挡，而是顺势沿着米歇尔的手臂上挑，剑锋直指对方的腋下！
而卡尔则像一头疯狗，一口咬住了米歇尔的另一只手腕，同时膝盖猛地顶向对方的小腹。
“啊——！”
米歇尔发出一声痛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明明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废物，竟然还能爆发出这种反击能力。
他猛地一甩，将挂在身上的卡尔甩飞出去，同时一脚踹在里奥的胸口。
“砰！砰！”
两人像是两袋垃圾一样被踢飞，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但还没等米歇尔喘口气，那两个身影竟然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里奥拄着剑，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沫。
卡尔更是靠着墙壁才能勉强站立，但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依然对着米歇尔竖起了一根中指。
“就这？”卡尔嘲讽道，“还没娘们儿力气大。”
米歇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杀意沸腾。
“好，很好。”
他缓缓走向两人，利爪在岩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我会把你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捏碎。”
绝境。
依然是绝境。
里奥看了一眼身边的卡尔，苦笑了一下：“还能动吗？”
“废话。”卡尔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只要还没咽气，老子就能咬下他一块肉来。”
“那就……”里奥重新举起剑，剑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指向前方，“……一起上！”
就在两人准备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时。
黑暗的矿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像是逃窜，更像是猎人在逼近猎物。
米歇尔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
黑暗中，一道人影逐渐清晰。
走在前面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手枪，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的目光扫过重伤的里奥和卡尔，最后落在了米歇尔身上。
“看来我们赶上了一场好戏啊，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