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不成
张允对何覆水深深一揖,这才小心接过玉盒,郑重收入怀中,看了看边上的陈醴与季昭晦,正色道:
“道友高义,张某铭记在心,等来日咱们脱出樊笼,重获自由,必再行谢过!”
陈醴叫道:“好极!到时候去我酒仙岛一醉方休!”
何覆水淡淡一笑,点头不语。
岛上形势不等人,张允得了金阳草,自是要尽快炼丹修复真元根基。
眼下他手中金阳草数量足够,其余辅药亦不需多虑,然而幽昙花只有一株,且无法在阴鉴仙府中无限繁殖,考虑到还没有过炼制坎离济元丹的经验,张允本想向何覆水讨教一二。
此人相貌年轻,实则已近两百岁,无论修为还是丹术,都比自己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高得多,认识的人中,只有尉迟春秋可以比拟。
此际却见何覆水双目微微阖起,似乎颇为疲惫,也不好意思再开这个口了,只拱手道:
“话就这么说定了,道友好生休息,我等便不打搅了。”
何覆水也不挽留,轻声应了一句。
陈醴见状摆了摆手,心知张允心急炼丹,便也不再多留,笑道:
“这是我的地方,自有我在这儿守着,你们都回去吧。”
季昭晦点头道:“也好,若有需要,陈兄来通知我一声就是。”
说罢和张允一前一后出了洞府。
只见外头天色已是蒙蒙,两人拱手作别,季昭晦的洞府就在左近,张允则独自沿着山路下山。
进了山脚处的逼仄洞府,张允布下了隔绝神识的禁制之后,盘膝坐下,却不急于取出丹炉,而是闭上双眼,神识沉入识海。
两仪宝鉴高悬于识海上空,缓缓转动间放出微光。
那只元神蛊则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不过生机完好,张允却心知蛊虫蛰伏,不过是未曾收到蛊主指令罢了,一旦主人下令,它立即便会苏醒,爬向识海深处的元神开始吞噬。
在修士练成元婴之前,所谓元神,平日里只是一团模糊的气,寄居于识海之内,并无自主能力,而当修士抱元守一,心识注入其中,这团气才会幻化为修士本人的形貌。
所以寻常修士的元神没有任何抵抗元神蛊的能力,除非是张允这种识海中蕴藏有异宝之人。
张允不敢说除了自己,世上无人有此种奇遇,但这灵云岛上大概是没有的,冯玄等人倒行逆施,圈养修士,也不知这近百名筑基,能有几人逃出生天。
张允无声地叹息着,目光从元神蛊身上收回,心念一动,轻飘飘地浮上半空,伸手握住宝鉴,将阴面翻转朝上,轻松进入到了仙府之中。
其貌不扬的小小院落里一片恬静,院中古树下的桌子上,存放着许多足年的灵草。
灵田中,此前种下的各种灵草长势良好,只不过由于种下的灵草太多,还有降尘草和幽昙花这种品阶较高的品种,催生效果却是大不如前了。
张允不敢耽搁,迅速取出玉盒中金阳草,两株栽入灵田,只留一株备用,随后取了幽昙花和其余几种药材便即离去。
元神回归肉身的刹那,他笼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抽出来时,已将一个储物袋抓在手中。
张允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炉、灵石摆好,随后是各种主药辅药。
玉髓芝、通脉草、水晶果……林林总总二十余种,最后才是金阳草与幽昙花。
由于是用金阳草代替了扶桑灵叶——或者叫若草,导致两味主药的药性并不对等,所以炼丹时,必须同步削减幽昙花的用量。
恰好药材有限,张允有心第一次权做尝试,于是对着丹方仔细琢磨了一阵,将一株金阳草分做两份,幽昙花则分为四份。
这样最多可以先尝试两次,即使全都失败,也能留下两份幽昙花,加上仙府中尚存的两株金阳草,还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张允闭目冥想片刻,宁心静气,这才伸手按在丹炉上,法力缓缓注入,炉内阵纹逐一亮起。
随即掌中真火一吐,丹炉下方的小撮灵石呼的一声窜出三道明亮的赤色火焰,狭小的洞府内气温陡然拔高,然而在阵纹的运作引导下,丹炉内的温度却极为均匀。
前期药材入炉时,不必使用修士的真火,以灵石提供的石中火足够,张允便撤了法力,留着等药性融合时再上手,只是全神贯注,感受着炉内的变化,有条不紊地投入一种种药材。
十几种药材在炉内居中悬浮,上下翻滚,渐渐化为药液,仿佛一股无形之力托举,数十滴颜色各异的液体沉浮不定,药香混合在一起从炉盖逸散而出。
这种种情景都在张允的神识掌控之下,这时他掐诀施了道凝霜术,灭去炉底的灵石之火,随即法力分为两股。
一股激发真火,维持丹炉内的温度,另一股伸入炉内,粗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灵材炼出的灵液,缓缓融合。
凝丹的过程耗时极长,却丝毫马虎不得,时间无声流逝,细密的汗水凝聚成珠,从张允的额角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内药香不再,反而一股淡淡的焦味身前的丹炉内传来,张允暗叫不好,忙撤去三分真火。
熟料那焦糊的味道却越来越浓,张允忍住开盖看个究竟的冲动,仍一分一分减弱火力。
随着火力越来越弱,丹炉中传来的味道也越来越淡,直至真火熄灭,丹炉内传来“啪”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张允心生不祥,仍旧等足了时辰才去开炉。
结果不出所料地收获两枚废丹。
这一番折腾下来,张允的法力心神消耗也是不小,并不急着再来一次,而是起身走出洞府。
只见天色微明,山鸟清啼婉转,按着从陈醴那边返回的时辰算,竟已过去了一个日夜了。
对面的山顶上已有不少修士盘坐,正在吐纳练气。
灵云岛上地少人众,这么多的筑基修士挤在上面,除了御风飞行会引来雷刑外,修为法器均不受限制的情况下,竟然也相安无事。
张允原地伫立,心想恐怕不是岛上的规矩有多好用,而是在这一个朝不保夕的境地中,人人自危,宛如一个个火药桶,一点即着。
如此自然谁也不愿无故生事,以免惹祸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