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同门
午时。
冯玄推门而出,敬畏地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峰,一顶遮天蔽日的树冠伸展开来,天光尽掩,巨大的阴影将半座岛屿都笼罩在内。
作为这株神木的第一个受益者,在师父还未突破的当下,冯玄还是唯一的受益者,但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就像世俗中的帝王身边,有宦官能先皇帝一步享用御膳一样,谁都知道这是试毒,但宦官必须认为是恩宠,冯玄也必须认为师父是出于看重。
好在他成功结成了金丹,从同门中脱颖而出,师父大喜过望,当即宣布闭关,冯玄因此大权在握。
他想的入神,不觉稍稍多看了片刻,无边的阴翳中仿佛发出无形的针芒,刺得他目光生疼。
冯玄忙收回目光,定了定神,化作一道遁光飞离。
脚下的山峦连成一线,飞速倒退,不多时依山而建的几座大殿已然在望。
他有意收了遁光,不急不慢地御着风到了大殿之上,守在殿外的修士立时察觉,其中一人一溜烟进殿去了。
冯玄还未落地,守卫们早已哗啦啦跪了一地,口中高呼:
“参见大师伯!”
他随口“嗯”了一声,看也不看这些人,迈步跨过殿前高槛,进了大殿。
适时一人大笑着趋前相迎,正是秦师道从偏殿匆匆而来。
只见他面上血色未退,衣衫还隐约有些散乱,神态恭谨,老远便拱手作揖:
“见过大师兄!师兄怎么亲自来啦?有什么事叫人过来吩咐一声就是,若是要事,小弟登门走一趟也是应该的。”
冯玄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道:
“也没什么要事,顺路过来看看师弟罢了,近些时日圈中没出什么事吧?”
“无事,一群圈养的牛羊,能闹出什么事来?”
秦师道陪着笑道。
“那就好,有劳师弟了,”冯玄颔首微笑:
“既然来了,我便去看上一眼。”
“师兄请。”
秦师道躬身道,等冯玄过去之后,才直起身子跟在后头。
两人来到后殿,只见一张三丈见方的沙盘静静悬浮,高度只到腰间。
那沙盘上的景物宛然如真,绿水青峰、茂林奇树,一道山谷居中贯穿,正是张允等人被困的灵云岛。
岛上行走的人看着只不过指头大小,形貌还大致分得清楚,而潜居洞府,不在外露面的,只显示出一个个闪烁的光点,或静或动。
灵云岛上的情形一览无余,冯玄盯着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
“我似乎有些日子没见颜红渔了,她是死了么?”
秦师道微微一颤,忙上前答话,语气如常:
“没有,因师兄上次一举擒获六十余人上岛,师弟便先安排这批修士上供,原先的那些人全都往后延了,不止颜红渔一个。”
冯玄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位师弟,微笑道:
“原来如此,这女子相貌不坏,真死了倒还可惜。”
见秦师道一径低头,却不接这话茬,也看不见脸上是何表情,冯玄又拍着秦师道的肩膀道:
“事关重大,不容有失,师弟安排地如此妥当,为兄甚感欣慰,你放心,只待师尊大功告成,我一定上禀他老人家,到时若能争取也许你入神树修炼,结丹自是有望。”
“多谢师兄!小弟分内之事,哪里及得上师兄劳苦功高!”
秦师道忙恭声道谢,顺势转移话题,伸手一指:
“不过近日柳思宗和白山翁这两个老东西静极思动,又有些不安分了,前几日那不知死活的停涛道人回去不久,这二人闻着味就凑上去了,又是布下禁制,又是传音入密,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冯玄眯着眼听完,哼道:
“还能说什么?无妨,你仔细盯着就是,先不必打草惊蛇。”
“是,师弟遵命。”
秦师道欠身称是,斟酌了几息,又开口道:
“师兄,依小弟之见,不如趁下次带人出来时,缴了这些人的法器,也省得他们不安分。”
冯玄默然片刻,旋即哈哈大笑,似真似假地问道:
“师弟这是看上哪件法器了?”
冯玄突破结丹以后,仅凭修为轻松压过同门不说,同时还有其师赐下的一件法宝,他自身也已着手炼制本命法宝,如此一来,筑基修士使用的灵器也好,法器也罢,自然全都看不在眼里。
一旦收缴了这近百名被圈养的修士的法器灵石等物资,获利的只能是岛上的筑基弟子,而秦师道近水楼台,好处自不必多说。
秦师道脸色一变,正要解释,却听冯玄止住笑声,柔声道:
“师弟莫慌,我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为兄晓得你一心为了师尊的大计着想,绝不会有私心,不过这事却不必。”
“兔子急了还要咬人,这些筑基一个个把那些破烂宝贝得紧,真收了他们的家伙,万一有不要命的闹将起来,对我们没有好处。”
话锋一转,语气倏地严肃起来:
“这规矩从我干你这差事之时就定下了,是师尊的意思。”
秦师道顿时惶惶,忙低头道:
“我知错了,多谢师兄指点!”
冯玄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盈盈地道:
“你也是一番好意,哪有什么错处?好了,我还有些琐事,便不在此久留了。”
“我送师兄!”
秦师道一路将冯玄送出殿外,看着他身化遁光,倏忽远去,这才收起面上笑容,阴着脸往回走。
这时一名弟子从偏殿一路小跑,到了近前,低声道:
“师父,弟子方才一直守在外面,没让任何人靠近,现下人还在房里,就等师父过去……”
正是冯玄来时率先进来报信的那人。
秦师道被冯玄一番敲打,烦不胜烦,思及数十年前,自己何曾将这个所谓的大师兄放在眼里过。
当初师尊不知从何处寻得神树,费了偌大心力移栽来此,又以修士血肉灌溉多年,始有今日模样,可师尊向来谨慎,那结婴的法子颇为凶险,成也好败也罢,都无先例。
于是便将求婴法略作修改,成了求丹法,问门下的几个筑基后期弟子谁愿试上一试,众人都怕死的紧,最终师尊只说了一句:
“玄儿,你是大师兄。”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原本以为冯玄是十死无生的必死之局,却不料被他死中求活不说,还突破成功,从此凌驾于一众同门之上。
秦师道当下哪还有心思想女人的事,挥手打断道:
“算了!带上法器把人送回去,小心些,要神不知鬼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