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这人不做也罢
一时间,阮磊一行人在心情沉重之余,脸上又有说不出的唏嘘之色。
他们五人的修为虽是筑基后期,可到了如今年纪最小的也有一百七八十岁了,最大的更是快到两百岁。
随着年纪增长,自身的情况会越来越差,先是精疲,再是神衰,而后气竭,最后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两百年苦修,终是一场空。
“论灵根,我们也不差;论心志,我们也不输。可为何我等与那些真传的差距,宛如天渊之别,此天啊,何其不公!”玄服中年修士言语中带着忿怨。
自从他测得三灵根资质之后,族中长辈便以法力为其梳理经脉。
待稍大一些,每隔三五日,再以药浴健体。
到了四岁之时,在族中长辈的教导下,他开始读书识字,习拳练武,每天都是卯初便起,亥末方歇,数年如一日。
直至到八岁,他开始接触修行之法,花了半个月时间,纳得一丝灵气入体,正式踏入炼气期境界。
时至今日已过了一百七十年之久,在别人骑白鹿访青山之时,他在静室中打坐炼气。在别人醉卧美人膝之际,他在山中研习术法,从始至终都不曾松懈过。
玄服中年修士回想从前种种,更觉得天地不公,一百七十余载的苦修更是可笑!
此间心神不慎,灵台蒙昧,魔障随生。
而一旁的阮磊见对方神色不对劲,自身法力失序乱窜,从其经脉穴窍之中倾泻而出,溃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灵气。
不过一个念头的工夫,这位玄服中年修士竟已在了破功边缘。
见状,阮磊当即以剑指点在了中年修士眉间,运以法力为引,喝道:“醒来!”
此声犹如黄钟大吕般响彻在了对方脑海之中,又似霹雳乍响,直袭神魂。
经此一指,玄服中年修士双眼方才渐渐凝神,复有清光,可整个人已好似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冷汗淋漓。
察觉到了自身的情况,他当即盘膝而坐,取出了凝神、益气等数枚丹药,一并吞服下了肚,而后开始调息理气。
修士修行越到后面,一旦经过了漫长时间之后,自身却毫无半点长进,就越是可能遭遇这种魔障顿生的状况。
若是数年不见长进,以他们的心志,视之如春风细雨。
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时间,要还是仍在原地踏步,任何人都不免会有些急躁,而这也意味着自身心志开始动摇。
一旦如此,只会有两种结果。
要不从此随心任性,或是放浪形骸自暴自弃,与道渐远,断绝长生的可能;或是剑走偏锋,修旁门习左道,取人性命夺人机缘。
要不就是凭借着强大的内心,咬牙硬生生坚持下来,如茧中之蚕,置之死地而后生,勘破迷惘魔障,破茧成蝶。
一晃数日而过,阮磊等四人守在玄服中年修士周围数丈处,时不时地看下情况,见对方仍经闭双眼,迟迟未有转醒的迹象。
又过了两天,眼见着距离宗门所交代的任务期限越来越近,这时候青衣女修已有些坐不住了。
看了下其他三人,她传音轻道:“阮师兄,我等在此耽搁太久了,都到这时候了,还没赶到隗炫明殒落之地查探,只怕连寻不到半点线索了。”
“这些真传弟子身上不是至少有宗门金丹真人一缕神念寄托,还需要我们去查探到底谁是凶手?”
不远处的阮磊转头看了对方一眼,轻叹道:“你也是门内的老人了,宗门交代什么,我们就怎么做,别问太多,这点道理还不懂吗?”
一听此话,青衣女修也好,还是其他两人,尽皆若有所思。
只怕是在隗炫明身上寄托一缕神念的金丹真人,对方早在之前就已经殒落了。
近二十年间,南赵一族陆续对外宣传,他们已斩杀了云苍金丹魔徒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五人之多,可谓是占尽了上风。
不过在云苍宗内部,明确阵亡的金丹修士只有三人,其中还包括了有叛宗行为的伯阳真人。
当然云苍宗对外也宣布了自己这一方,所斩杀了南赵金丹邪修,前后加起来足有十七人,也是占尽了上风。
可明眼人能看到双方的战线,并没有多少变化,仍在云梦雷泽之中厮杀。
只不过云苍宗与南赵一族,从一开始的大兵团作战,逐渐变成了筑基修士小队建制的精锐,在对方所占领的疆域穿插往来。
此外,双方还有金丹修士时不时地出手,一击不中,当即遁走。
忽然间,阮磊眼中精光一闪,伸手凭空一抓,多出了一杆烈焰旗,艳艳生辉。
他那犹如鹰隼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山外浮沉云海。
紧接着手中大旗一挥,漫天流火如陨星,飞速坠于云海之中,烧的通红一片,宛如血染残霞。
而青衣女修等三人,亦是纷纷祭出了各自的法器,临阵以待。
不过数息工夫,那一方火云似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般,朝着一点蜂拥而去。
火云渐渐淡去,隐约见得其中多了一道人影,那是一个体态浑圆之人,正大口吞吸着烈焰旗所使出的滚滚火焰。
随着一缕火光消散在此人口中,此人用力地拍着如鼓般的大肚,颇为嫌弃道:
“滋味差了一点,实在是不够劲。尔等云苍宗修士也就水行之法精妙一些,这火行之法就差了许多,远不如南赵修士。”
言语间,此人御风而来,飞近了数里,望着下阮磊等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正盘膝而坐的玄服中年修士身上。
下一刻,他面露一些惊讶之色,随即朗声大笑道:“走火入魔了?”
笑声如魔音,贯耳入脑。
只不过阮磊等五人当中的那位丁姓老者剑修,早已一剑挥出,荡绝前方,斩断无形音律,护住了身后的中年玄服修士。
眼见一击不中,这位体态浑圆的修士也不感意外,他不急不缓地朝前走去。
行走之间,双眼瞳孔变得细长,口中牙齿变得尖锐,身上的皮肤也渐渐灰黑,凸起了一个个小疙瘩,从中流出了浓稠的粘液。
与此同时,双手双脚也变得粗大了起来,指甲变得长而锋利,宛如倒钩,在指缝间生出犹如蛤蟆般的蹼状。
只见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只人立而起的大肚蛤蟆,披着褴褛衣裳。
那丁姓剑修冷哼了一声:“原是你这种投靠了妖族的走狗族奸,毫无礼义廉耻之辈,与你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也贴切。”
一听此话,此人抬起粗壮短小的手臂,冷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此大谈阔论,说什么礼义廉耻,既然你们宗门不将我等散修当人看,那这人不做也罢。”
此话刚落,阮磊等人所在的山峰,霎时间地动山摇,众人脚下徒生裂缝,越来越大,半截山头随之倾塌。
在一阵土石烟尘飞扬之中,众人御风飞起。
而青衣女修以御物之法,平稳地托起了玄服中年修士座下的一方土石,免得这位同门受此惊扰而醒来,以至于功亏一篑。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烟尘之中激射而出,朝着几人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