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星期，沈书蕾跟秦川通电话报了平安。
要不是有其他的目击者，那段经历真的像是做梦。
说不定有很多人小时候就曾经见过鬼，夜半梦醒的时候看到窗户边伏着个人影；
站在阳台，对面有个瘦高的人影，一动不动地看着这边；
走在路上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
寂静无人的小道上，发现远处有个人，不管怎么走，那人好像就站在那里，看不到正面，距离也没有缩近。
只是没人见证，加上没有影响生活，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也许有人被影响了生活，只是再也没有说出来的机会。
如果沈书蕾死了，也许那些经历也会变成没人相信的鬼故事。
可沈书蕾还活着，她不会忘记那个东西隔着摄像头与她对视的样子。
尽管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可真要每天心惊胆战地等着头上出现个怪物，身心所受的折磨远比想象的要更深。
虽然没有达成目的，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那怪物究竟身处何处，是不是又有人受害，心里始终笼罩阴云。
沈书蕾说：“你们……很久没有生意吧？”
秦川说：“怎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她说：“我在想，会不会是我们离得太近了。是不是要真的彻底分开……那样会不会有转机？”
“如果有生意，你们就先离开，不用担心我。”
答复之后，秦川挂了跟沈书蕾的电话。
蹲在外边抽烟的齐岳马上大声问道：“怎么样，有收获没有？”
秦川说：“没有。”
齐岳说：“这是好事啊，起码人没出事。”
他吐了个烟圈：“日子安安稳稳挺好的，知道有那些鬼怪，我睡觉都不安稳。”
“你打鼾的声音像头猪。”
齐岳嘿嘿笑着：“那不是老川你在，我放心吗。”
秦川说：“可是我不放心。那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现在街上动不动就是摄像头，它凭什么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川心底隐隐有个猜测。
也许，那头鬼并不简单。
它，或者说它的背后，还有什么东西存在，只是为了不被发现，暂时隐藏起来。
是不是真的要露出破绽……
齐岳的声音打断了秦川的思绪：“想破脑袋你也逮不着它，只能等它自己蹦出来。老想那么远的事干嘛，过好现在就挺不错。”
秦川说：“要说眼前的话，也有要操心的事。”
“怎么，打算趁虚而入，现在拿下咱们沈警官？”
秦川无视他的话：“我们现在没钱了。”
“没钱也能拿下，她又不是个物质的人……”意识到秦川刚刚说了什么，齐岳睁大了眼，“秦老板，你说你没钱了？”
秦川说：“置办爷爷的丧事，买下店铺跟装修，供小雯上学，还有资助一家福利院……”
“停！”齐岳打断了他，“福利院是什么东西？”
他一脸狐疑：“出去玩不带我的借口？”
秦川肯定他说的“玩”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秦川说：“前两天接到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福利院的院长。他跟我说之前一直有个人匿名资助他们，并告诉他们，要是资助断了，就打给他留下的号码，询问愿不愿意继续资助。”
“那是我的号码，爷爷留下的。”
齐岳说：“你就不能不愿意吗？”
“不能。”
“行呗。”齐岳耸肩，“跟你干这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碰上些阴间玩意儿。做点好事攒点阴德，起码走在路上能抬头挺胸，真死了见阎王还能朝他吐唾沫，问他怎么不分好赖。好买卖。”
他又问：“我记得沈警官不是说要给咱们申请协助津贴来着？就算抓鬼的事没办法记在公账上，到殡仪馆给人敛容总不能不算吧？”
秦川说：“记上了，但是还在申请中。流程在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
齐岳低头骂了句脏话：“我就知道，所有的申请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秦川说：“得想办法干些活了。”
齐岳问：“这也没办法揽生意，只能等人自己上门吧？总不能我出去找人就问你家里是不是死人了……”
他念叨着这句话，突然神色亢奋：“我现在马上就去揽生意。”
齐岳刚站起来，远处就有个老头探头探脑，慢慢踱着步子走了过来。
齐岳眼睛一亮，可想到现在缺钱，只能把犯贱的话吞回肚里。
他把烟吐到地上踩灭：“是要来办白事吗？”
来人是个中年男人，只是伛偻着腰，远看是个老头。
男人点了点头：“这里是秦川大师的铺子吗？”
秦川走上前：“是。”
男人看他年轻，可是身上绸衣眼中神态，无一不沉稳可信。
他说：“我是有事要办。”
男人叫做孙辰，乡下人，是来城里干工地的。
这些年攒了点钱，给孩子攒了钱，娶了个媳妇。
日子过得挺好，可惜前些日子，媳妇难产死了。
不知是不是被疼死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怎么也合不上，只能先草草裹了席被。
问过几家先生，都觉得不吉利不愿意收敛。
孙辰也是跟工友聊天的时候，听说城里多了个敛容人，手艺了得，能把死人化得跟活人一样。
他在殡仪馆干活后离开，人们都说闹鬼了，以为是把死人化活了。
通知家属在火化前去见死者最后一面的时候，有一家哭得哭天抢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刚扑上去，看到人家活生生地躺着，一下子吓得魂飞魄散，有力气的拔腿就跑，最后回头一看还有人伏在原地，赶紧羞愧地回去，才发现原来是吓晕了。
故事里的敛容人就是他面前的秦川，穿着身黑色绸衣踩着双布鞋，不像是年轻人，倒像是从孙辰他父亲那辈的时代走过来的。
干这行的，这样看着确实靠谱。
齐岳看向秦川：“怎么说？”
秦川整理箱子：“嗯，出发吧。”
孙辰不由大喜，这几天光知道儿媳妇尸体躺在家里，又心疼又膈应，总算找到个愿意好好收敛的人，生怕两人反悔，直接敲定马上回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