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收拾一下行李,董聪坐上巴士,前往他曾经生活过的城市。
他的行李不多,大多是一些手稿。
除此之外,就只有几件单薄的衣物。
巴士一路颠簸,路上遇到一伙挡在路中央的人,为首之人俯下身子,按压一个躺在地上的青年,神情焦急。
司机出于好心停车查看,那伙人立刻原形毕露。
他们是逃难的流氓,听闻剑牙狮子已经占据马龙城和寻威城,他们害怕遭到波及,于是先下手为强,落草为寇。
他们准备先从往返于各座城市的巴士身上薅些钱,再去安全的地方吃喝玩乐。
很不凑巧,董聪乘坐的巴士成为了他们的目标。
带头人亲自带人搜刮,董聪深吸一口气,把装满稿纸的包包放在地面,装作害怕似的握紧自己的口袋。
带头人被他这个动作吸引,喊道:
“你藏什么!拿来!拿来!”
带头人不讲道理地掀开董聪的衣服,找到他装满钱的信封,顿时喜笑颜开。
董聪知道绝不能惹怒面前的男人,故作可怜,拉住男人的裤腿,祈求男人把钱还给他。
男人很不耐烦,一脚踹翻董聪,不耐烦道:
“你不要命了?别烦我,再过来,可不是一脚这么简单。”
董聪捂住肚子装模做样地哀嚎几声,男人的小弟见到手提包,眼睛一亮,上前翻找,见都是一堆草稿纸,顿时恼怒地踹到一边。
稿纸散了一地。
董聪赶忙去捡,用身体护住,一边保护一边喊:“这是工作上的东西。要靠这个吃饭,要靠这个吃饭......”
流氓看不懂图纸,但见到董聪这副狼狈模样,估摸着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于是没有再施舍董聪一眼,继续搜刮。
可惜,没有搜出多少油水。
他们还以为胆敢前去罗源城的人多少是些达官显贵。也只有达官显贵会冒着风险,前往可能陷入战火的城市。
结果都是一些臭鱼烂虾。
流氓纷纷离去,只留下一地鸡毛。
类似的场景,在很多区域陆续上演。
扩散的流言制造动荡,动荡纵容犯罪。
董聪捡起稿纸,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车上配备有警卫员,但是他们无动于衷,没有上前阻止。
他们一个月只有固定的死工资,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拼命。没有和流氓勾结起来,就算不错了。
事实上,上次剑牙狮子入侵之时,就有人和流氓勾结在一起,打着救援难民的旗号,疯狂敛财。
若是情况重演,历史也会重演。
每个坐在车里的人都戴上了痛苦面具,他们知道就算去投诉,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只能自认倒霉。
董聪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他顶多算是一个有点才能的普通人罢了。根本没办法进行任何反抗。
联邦在追求大义,不会管他们这些人的死活。
董聪抱紧了手中稿纸,无声落泪,心中最后一点尊严也被抹去。
和想象中的一样,进入罗源城的过程很顺利。
为了抵抗剑牙狮子可能的进攻,他们城主急需人手。
他们大量招募有能力的人进入内城打工,承诺只要他们认真工作,以后就能进入内城生活。
无数人为了名额抢破脑袋。
没有能力的人要么选择前往其他远离纷争的城市,要么怀着一丝侥幸,继续留在原地,恳求剑牙狮子不要盯上他们的城市。
能乘坐巴士的人不是泛泛之辈,至少懂得一些复杂的工作,能攒下一定积蓄。
使用他们可比从零培养外民、里民轻松多了。
所以,城主亲自过来巡视,确认人员的身份,听到他们遭遇抢劫,他还特别表示了同情。
在此之后,他们被分门别类,上等人接受招待,下等人就被打入工厂。
失去积蓄的人没得选择。
要么接受工作,要么滚出内城!
对董聪来说,正合他意,作为故乡,他在这座城市里有不想见的人。
他被分配的地方正好远离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搭乘车子从城市的一头抵达另外一头是件十分奢侈的事。那是只有特权阶级,或者有点小钱才能做的事,穷人一般用走。
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不会从固定的生活区域跑到另外一个不熟悉的生活区域。
还有一点。
那个工厂离他曾经沉入机器的湖泊相当近。
这也就意味着,他安定下来之后,立马就可以动手!
到新的生活环境后,董聪一直表现得十分老实,他知道工厂需要怎样的人。
工厂的待遇和其他城市的工厂没有多大区别。
唯一的好处是,比较自由。
工头确认董聪老实后,允许他单独出去租房,进行自己那点小爱好。
董聪终于得到了机会。
当天晚上,他就预支一部分工资,购置了很多生活用品,然后用那些最普通的东西,拼凑出了一套最简单的潜水设备。
等夜深人静。
他来到了熟悉的湖泊,毫不犹豫地扎入冰冷的湖水。
他一路下潜,终于在湖底的淤泥中找到了那台他曾抛弃的假钞制造机。
假钞制造机早已被湖水刻上了斑驳的锈迹,好在董聪在把它沉入湖底之前,给它漆了一层油漆,它才没有变成一堆生锈的废铁。
董聪检查一番,终于放下心来。
核心部件没有损坏,只要替换几个零件,机器就能正常运作。
董聪认真测量了制造机陷入淤泥的深度,仔细记录周围的变量,脑袋里迅速构建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拉出方案。
他缓缓浮出水面,摘下简单的套装。
就在这时,他猛然发现不远处居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董聪吓得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之夭夭,未曾想那个身影出声喊住了他:
“董聪。”
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董聪身体陡然一僵。
他转头一看,熟悉的黑色短发映入眼帘,女人披着坎肩,仿佛看到什么珍宝似的,快步奔向他。
全然不顾他湿漉漉的身躯,一把将他抱进怀中。
“董聪。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少女渐渐泣不成声,董聪却别开视线,不知该作何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