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高层言辞恳切。
程北风感慨良多,世事无常,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联邦会在短短几十年间,破碎至此。
个体的力量十分渺小。
伟大的联邦绝不是一个人能建成的。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了重建繁荣再出一份力,度过将来的危机。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程北风表态道,“我会听从你们的调遣。”
当程北风做出这个决定时,吉宗感受到了一股深刻的悔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记忆之中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感。
之前的记忆,吉宗感受到的都是实时的情感,有战时的激昂、誓死守护的不屈、还有无法再见亲人的无奈。现在他体会到情感源自未来,知晓真相后、成为屠刀的后悔。
种种细节表明:现在的联邦已经不再是过去的联邦了。
那时的程北风没有注意到,也有可能是注意到了,却选择下意识忽略,他相信为了人类的未来,现在的联邦在大是大非面前,不可能含糊其辞,仍旧会为了人类而战。
殊不知,真正为共同的未来而战的人只有他们。
之后的剧情没有出乎吉宗所料。
程北风在新一届联邦的忽悠下,一步步开始清除怪物。
先是那些较为显眼的大块头,后是可能造成威胁的次一等存在。
每一次,都是联邦派发任务,禁止他们做任务以外的事,美其名曰:他们有其他计划,不必担心。
程北风一直兢兢业业,而这种兢兢业业令联邦认为他是一颗好掌控的棋子,让他开始执行真正的计划。
大量预定外的兵源被安排进了程北风的队伍之中,程北风的新副官说道:
“我是联邦直接指派给你的精神系异能者,负责解说和疏通你们的心理问题,名字叫做成记。北风将军,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当时的程北风还不知道,正是这个名为成记的副官让他犯下了一连串错误。
他第一次察觉到异常,是袭击成群聚居的怪物时候,有只怪物面对他们的屠杀,没有逃走,而是选择就地跪下希望程北风能放他们一马。
成记毫不犹豫地一枪崩了怪物,笑着对程北风说道:
“北风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会求饶的怪物吧!绝对不要心慈手软,他们会利用人类的善良,暴起发难。我们不少人就是死在了他们伪装之下,务必小心。”
程北风第二次察觉异常,是突入某个聚集在一起的怪物村落。
怪物住着土坯房,用并不灵活的双手制造陶器,仿佛远古的先民。
成记越界毫不犹豫地击杀了所有怪物,愤愤说道:“这就是我们之前跟你们提过的,拥有智慧的怪物,居然学着人类的样子建造房屋,制作陶器,真令人恶心!你们这些怪物就该全部下地狱去!”
程北风心中踌躇,在喊停之前,成记就杀了村落一半的人。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心中的感受。
他不知道如果地球上真的出现另外一个文明会怎么样。或许,会和那些地外的未知危险一样,把他们视作威胁,像是踩蚂蚁一样把他们踩死。
那场蓝色的雨是不详的征兆。
在某座洞窟中发现的,如同蓝色心脏跳动的蓝色矿石也是如此。
最终,程北风只以越界略微处置了一下成记,随后一路照旧。
可是从那时候开始,他的心中就埋下了一颗刺。越是听从联邦的指令,他心中越疑惑。
后来,他知道先前的任务只是开路,联邦真正的目标是那些已经“发展”出一定智慧、霸占要塞城市的怪物聚落。
程北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违和感,想要一探究竟。
休眠期间,他的身体得到恢复,但是旧伤并未完全恢复。随着时间推移,他明显感觉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个时代可能就是他的终点。他不想留下遗憾。
他想要弄清楚那些怪物究竟有多少智慧,如果他们拥有人类对等的智慧,人类真的有资格消灭他们吗?
于是,他以修养身体为由,向联邦告假,然后通过事先留下的镜子独自一人前往西北。
时至今日,他曾留在飞船中的镜子仍旧存在。
只要他并未完全消亡、取消镜子、亦或者存储镜子的平面完好,镜子就会一直存在。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他可以运用能力转移到飞船之中,为后人留下启迪。
不过,他已经是糟老头子,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死在沙漠之中,也没有什么损失。
重新踏上西北,眼前的景象令程北风动容。
西北虽然是贫瘠之地,但是经过之前无数代人的努力再次重新焕发生机,可是现在......黄沙再次席卷而来。只能偶尔看到沙漠中点缀着绿洲。
二次沉睡之前,联邦的人造绿洲技术已经非常成熟,西北作为最初的实验之地,技术本该福泽整片区域。
程北风向绿洲走去,只有那里可能有文明存在。
出乎意料的是......
这片大地上,生活的不止怪物,居然还有游离在联邦之外的人类。
当程北风第一次在绿洲看到有人驾驶硕大又锈迹斑斑的房车之时,震惊得无以复加。细细观察之后,他知道眼前的人并非联邦的人。
可他们不是联邦的人,他们又会是什么人?
程北风大大咧咧,倚老卖老,一瘸一拐地走向巨大的移动房车。
驾驶房车的人瞬间警觉起来,但他们没有对这位孤独的老人见死不救,一位代表小心翼翼地走下车子,靠近程北风,问道:
“老人家,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程北风沉吟了许久,开口说道:“我啊,是从东边来的,别看我这个样子,可我快一百来岁了。小时候,我曾经在这里生活,后来跟随父母去东方的要塞见识世面,恰逢铁人叛乱,留在了那边。
这么多年,我一直希望回故乡看一看。可一桩桩,一件件,挪动不了步伐。我感觉大限将至,为了不留遗憾,于是悄悄瞒着所有人,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