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真明城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记住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我借给你的钱，只够你在内城生活两天。”

　　孙做最后的叮嘱，跳上高大的巨牛，先行一步踏上平坦的驰道。

　　吉宗遥望孙远去的背影，等巨牛快要走到城门，才装模做样循着牛蹄印走向城门。

　　孙来自金牛城的商业世家——竹家。

　　竹家的先祖也曾是外民，他们和一头庞大的巨牦牛相遇，凭巨牦牛走过无数危险的地带，穿梭在各座要塞城市之间。凭借“不问出处不问来历，只要是生意就做”的处事风格，他们积累了原始资本，最终做大做强，成功完成阶级跃升，住到了安全的内城。

　　时至今日，他们仍旧和巨牦牛奔波在各座要塞城市之间。

　　但，他们不以此作为主要盈利手段，更多的是为了纪念不可思议的发家壮举。

　　他们有更稳妥、更安全的方式，维持自己的商业帝国。

　　真明城就有竹家的企业。

　　每年抵达这里后，孙都会把路途上换到的东西交给竹家的驿站处理，然后补充货物，绕着庞大的里城走上半圈，前往另一道城门。

　　她不会穿越内城。

　　不仅是因为驿站备好了东西，更是因为身形庞大的巨牛穿越内城需要大量过路费。

　　只有某些加急货物或文书才有直接穿越内城的资格。

　　吉宗想要的种子存放在内城。

　　孙允许吉宗跟在身边，算得上在家规上蹦迪，陪吉宗走到城外已是仁至义尽。

　　重走祖宗之路，意义非凡。每个人都经过层层选拔。

　　孙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

　　话虽如此，孙还是贷给吉宗一笔钱，让吉宗能连续穿越两座城墙。

　　至于吉宗能不能弄到种子，全看他的造化。

　　城门比吉宗想象中更远。

　　一路上他看到不少外民在田里辛勤劳作。

　　破落的房屋一座紧紧挨着一座，死死靠在墙壁，聚拢在城门附近。

　　城外种田的多半是没有土地的穷苦人家，亦或者是被逐出城的有罪之人。他们每年上缴七成的粮食，换取在城市附近继续生活的权利。

　　绝大数人只能求得温饱，很少有人积攒得到余粮。

　　如果你攒得余粮，只需等待机会，譬如，里城的人犯了事，他的土地被重新收回，需要拍卖给外面的人栽种，你买下土地，就能实现阶级跨越，前往相对安全的里城生活，同时地租变为四成。

　　而想要从里城迁往内城，可就不是努力那么简单，还需要亿点点运气。

　　金牛竹家的发家史成为人们代代相传的佳话。

　　每当看到那只巨牛，他们都会津津乐道，投向羡慕的目光。

　　吉宗走入外城时，还有不少人继续谈论着那只巨牛。

　　相较巨牛，吉宗带给他们的反应就平淡得多。

　　他们从吉宗身上的衣服就能看出吉宗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民。

　　虽然他们住在城市外围，但是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内城制作出来的高级货，吉宗身上的粗糙麻衣怎配相提并论。

　　唯一要注意的是，吉宗是不是不怀好意。

　　这点忧虑在他们看到吉宗恭恭敬敬向门卫递钞票时，彻底打消了。

　　守门的卫兵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领口绣着红色花边，他们上下打量吉宗，城外有很多人，他们不可能记得每个人的相貌。

　　吉宗就像孙交代的那样，先挺直腰杆，然后谄媚递钱，说自己要入城办事，很快就拿到进入里城的门票。

　　要是畏畏缩缩，被人看出是外来人，很有可能被敲诈一番，花上比平时多上一两倍的价钱。

　　吉宗顺利跨越高度将近二十米的巨大石墙进入里城。

　　里城的情况和外城的情况截然不同，它沃土千里，绿色的田野一望无际，吉宗集中精神往北方一看，还能看到专门养殖家畜和禽类的养殖场，和他记忆的养殖场几乎一模一样。

　　吉宗仿佛打开一片新的天地，要是能把那些东西弄回去，他的村子就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只是......

　　吉宗现在负债五千五百联邦钞。十元联邦钞才能买一斤大米。五千五百联邦钞外加把他卖了估计也买不起一套设备。

　　说起来.....

　　吉宗掏出一张千元大钞，上面画的高塔和他在图册上见到的高塔有点像，却又有点不一样。

　　要是内城有图书馆，他一定要好好查查钞票的来历，顺便翻翻地图，看能不能对上图册上的地图。

　　第二道黑色的铁墙比吉宗想象的更远。

　　吉宗走了五六个小时才终于来到高耸的铁墙之下，城墙高度超过五十米，上面站着不少守卫的士兵......

　　以及一个不太合群的身影。

　　硕大的画板挡住作画之人的身影，吉宗即便发动侦察远方的能力，也没有办法透过画板看到作画之人的真实面容。

　　因为孙之前就提醒过城内有很多怪人，吉宗没把那人放在心上，他刚想奉上钞票，购买进入内城的资格，迎面走出两个人影。

　　一个披着黑色披风、戴着黑色帽子，叼着一根烟。另外一个人，眯着眼睛，长相清秀。

　　“师傅，为什么不先去打招呼，要到里城来？”

　　“这是综合考虑的结果。她知道我是从别的城市来的，但还不知道我的具体工作。暗中调查，能从一些尚未掩盖的细节发现蛛丝马迹。”

　　“不愧是师傅！”

　　卷发中年走着走着瞟到低头的吉宗，忽然驻足，上下打量一番。

　　吉宗若无其事，向守门的士兵购买门票，在别人的注视下，走入内城。

　　白叁好奇问道：“师傅，那人有什么特别的吗？要不要拉过来盘问盘问。”

　　“不用。”桑塔打开本子，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年龄普通，长相还行，但身上穿着的是普通的亚麻衣服，大概率是独自生存的野民。看他的举止像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似乎有人教过他应对方法，但他态度诚恳，遵守规则，不像是做坏事的人。野民很少出现在内城，似乎怀有什么目的，若是发生什么，可以把他列为二等怀疑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