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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难!难!难!

万世不朽 谢朔 3350 2025-12-03 09:04

  再说那林老爷从静心庵回到府中,风尘未洗。

  便即刻去见那已在府中待了二十余年的王大夫。

  这位王大夫医术精湛,为人持重,林家上下数十口的安康皆仰仗他悉心调理,是林老爷最为倚重和信任的心腹。

  不多时,一位身着长衫、须发已见花白的老者便步入正厅。

  他见林老爷神色不同往常,便知必有要事,遂拱手问道。

  “老爷今日从庵堂归来,便急召老朽,可是夫人病情有变,抑或另有要事?”

  林老爷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以一方厚布包裹的册子,解开布包,将其递到王大夫面前。

  并沉声道:“王先生,烦请你仔细看看这册子,尤其上面所载的内容……务必看真切了。”

  王大夫接过册子,缓缓翻开。

  起初只是习惯性地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审阅。

  然而,随着他一页页翻下去,那布满皱纹的额头渐渐蹙紧,捻着页脚的手指也慢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直线。

  待翻到后面部分,他呼吸微微急促,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连捧着册子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上面记述的医理与法门,实在……实在匪夷所思,许多见解与手段,看似离经叛道,违背常理,甚至透着一股子邪异……

  “但细究其内在逻辑与药理推衍,环环相扣,竟自成一套严密体系,这绝非胡乱编造,而是一种……一种老夫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医道,其思路之奇诡,用药之险峻,实在是……”

  他急切地看向林老爷:“老爷,此物您究竟从何得来?这般……这般惊世骇俗的医术,若是确凿可行,恐怕真能解决许多疑难杂症,只是这来路……”

  林老爷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

  追问道:“王先生,你只需告诉我,依你数十年的经验判断,这里面所载,确确实实是真正的医术,而非……而非惑人心智的妄语邪说?”

  王大夫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

  “绝不会错!您看这里的配伍,还有施术的讲究,看着险,却处处有章法,不是外行能编出来的,只是这医术太过刁钻,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了……”

  “如此,能够让药魔……”

  林老爷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询看向王大夫。

  王大夫听到药魔两个字,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先是愣住,随即目光下意识地再次落回手中的册子上。

  又抬眼看了看林老爷那期盼的眼神,瞬间便明白了全部打算。

  这奇特的医术,怕是只有药魔那样的人物才敢尝试,林老爷是想拿这册子当引子,请药魔出手。

  王大夫沉默了下来,半晌,才斟酌着字句,缓缓开口:“若对象是那位见死不救药无命……此物,或许……或许真能投其所好,他生平最是痴迷于探究各种奇诡医道,越是离经叛道,他恐怕越是见猎心喜,这册子里的东西,足以让他心痒难耐……或许,值得一试。”

  闻听此言,林老爷一直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好!既然如此,我明日便亲自前往,拜会这位药魔先生。”

  王大夫知此事关系重大,亦知劝无可劝,只低声郑重叮嘱:“老爷此行,务必万事小心,那位……性情孤僻怪异,喜怒无常,与之交道,需有十二分的耐心与谨慎。”

  林老爷点头应下,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册子重新用厚布包好,贴身收起。

  ……

  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

  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还笼罩着望川集。

  林府侧门悄然打开,一辆挂着普通车帘的马车驶了出来,车轮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林老爷独自坐在车厢内,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棉袍。

  除了车夫,只带了一名沉默寡言、但身手颇为不俗的护院随行。

  马车一路向南,颠簸了大半日,沿途景致从人烟稠密的集镇逐渐变为田野和丘陵。

  直至日头偏西,临近黄昏时分,才终于抵达了通往湘地方向的渡口。

  河面在此处变得开阔,水汽氤氲。

  渡口边颇为嘈杂,停靠着好几艘大小不一的渡船,等候过江的行人商贩挤挤攘攘。

  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书生,还有腰间佩着剑、神色倨傲的江湖人。

  林老爷下了马车,示意护院去联系渡船。

  不多时,一艘看起来颇为陈旧、挂着“张记渡船”木牌的船缓缓靠岸。

  船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嗓音洪亮地招呼着:“过江的客官抓紧喽!最后一趟,错过可就等明儿个啦!”

  林老爷一行人随着人流上了船。

  船舱不大,略显逼仄,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大多带着江湖气息。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腰间别着把无鞘弯刀的彪悍汉子,正旁若无人地大口啃着硬邦邦的烙饼,另一角,两个看似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眼神时不时扫过旁人的佩剑,一看就不是普通读书人……

  船夫撑着篙将船驶离岸边,江水轻轻拍打着船身,泛起层层涟漪。

  他一边摇着橹,一边跟身旁那个啃干粮的弯刀汉子搭话:“李老三,看你这行头,是要去找那位活阎王?”

  被称作李老三的汉子拍了拍腰间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嘿!老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托人弄来了一株少说三百年的老山参,还搭上几张据说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解毒古方残页,定能让药魔前辈另眼相看!”

  这话一出,船舱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好几道目光瞬间落在了李老三和他那宝贝包袱上,眼神复杂。

  果然,坐在角落的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衣人,眼皮都没抬,便发出一声嗤笑:

  “三百年的参?前朝的方子?去年,富甲一方的王百万,抬着整箱的金锭,结果呢?连那位的面都没见着,上个月,回春手刘一手,揣着他们刘家秘不外传的三本针经手抄本,信心十足而去,你猜怎么着?”

  青衣人终于掀开眼皮,扫了李老三一眼:“你这些怕是连给人家当柴火烧,都嫌烟大。”

  李老三闻言,脸色瞬间涨红:“你……你懂什么,我托的这位中间人,可是……可是能跟那位说得上话的,说了只要诚意够,就……”

  “诚意?”青衣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那位爷要的诚意,是你这点东西能比的?前两年,他为了试炼一种据说能逆转生死的奇毒,一张单子开出来,极寒之地的冰髓,岭南瘴疠沼泽里的血毒花花蕊。

  “江湖上为此丢了性命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最后东西是凑齐了,毒成没成不知道,反正去送东西的人,没一个再露过面,你以为,靠你这两样玩意儿能行?”

  另一人也插话道:“这位小哥说的是实话,这药魔性子古怪得很,想见他比登天还难,有的人带着金山银山去,他看都不看一眼,有的人空手去,只说了句关于医术的见解,倒被他请进去喝了茶,咱们这渡口,每天都有去寻他的人,可十个人里,有九个都是怎么去,怎么回来,还有一个,连回来的都没有。”

  旁边一个老丈也跟着点头:“唉,去年这时候,有个后生,背着他咳血的老娘,在那边山脚下的破庙里硬生生守了快一个月,把所有家当都典当了买药吊着命,就想求药魔发发慈悲,最后那后生自己都病得只剩一口气,还是几个过路的采药人心善,给抬回来的,他娘……没熬过去。”

  李老三听着众人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传闻,他或多或少也听过,只是此前总存着一丝侥幸。

  林老爷几人坐在船舱另一侧的阴影里,自始至终未曾开口,只是默默地将这些议论尽数听入耳中。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却不自觉地再次按了按怀中那本册子。

  渡船在江面上缓缓行驶,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泛起金色的波光。

  船舱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大多是关于药魔的奇闻异事,有说他医术通天的,有说他性情残暴的,也有说他其实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真假难辨,却都离不开难见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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