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醒来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有点硌，却让他心里猛地一稳——还在。没碎。没丢。屏幕没有裂纹，手机壳也完整，甚至电量图标还亮着……就是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细条，像在嘲笑他昨晚的拖延症。

　　他眨了眨眼。

　　天光从一扇陌生的木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灰尘在光束里慢慢浮动。鼻尖闻到的是干草味、木头味、还有一点点甜得发腻的烘烤香。耳边不是城市的空调嗡嗡声，而是鸡叫、车轮、还有人声——完全听不懂的人声。

　　林砚僵了两秒，猛地坐起。

　　他身下是一张硬得要命的木床，铺着粗麻布。房间很小，墙上挂着一串干草药，窗台上摆着一盏陶灯。门外有脚步声，像有人在走廊来回。林砚低头看自己：还是昨晚那身衣服，背包在床边，拉链好好的。钱包在，钥匙在，耳机也在——就像有人把他连人带行李打包投递到一个陌生民宿。

　　“……这是什么地方？”

　　他脑子里闪过一堆可能：被绑架、穿越、真人秀、做梦。可下一秒他就被硬床板提醒：梦不会这么硌。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锁屏依旧是那张他去年去海边拍的照片，蓝得刺眼。时间显示却怪得离谱：不是正常日期，而是一串他看不懂的字符，像系统乱码。

　　林砚喉咙发紧，手指一滑，解锁。

　　信号：无服务。

　　电量：3%。

　　他差点没把手机捧起来供着：“别啊……你别现在给我死机，我全靠你了。”

　　就在这时，屏幕弹出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提示框，像某个新应用第一次启动：

　　【检测到“以太环境”】【

　　【终端连结：可用】

　　【提示：本终端将以“以太”作为供能与数据承载】

　　【当前以太指数：低】

　　林砚愣住：“以太？你给我整玄学是吧？”

　　他还没吐槽完，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穿透木门砸进来，语速很快，像连珠炮——可惜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林砚条件反射地回：“啊？稍等——”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敲门声更重了，像在说“快点，不然我踹”。

　　林砚吞了口唾沫，赶紧把背包背上，手机塞进兜里，鞋都没系紧就去开门。

　　门一开，一个胖乎乎的大婶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拎着一只铁勺。她瞪着林砚，像打量一个昨晚睡过头的打工仔，嘴里噼里啪啦又说了一串。

　　林砚硬着头皮露出最友善的笑：“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

　　大婶：“……”

　　她皱眉，换了一个更慢但依旧听不懂的说法，最后干脆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他的肚子，做了个“吃饭”的动作。

　　林砚立刻懂了：下楼吃饭。

　　问题是，他现在更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扔进了什么古装片剧组。

　　他跟着大婶下楼，脚踩在木楼梯上咯吱作响，像随时能塌。楼下是一个小小的客栈大厅，壁炉里有火，几张木桌坐着三三两两的人。那些人穿着粗布衣、皮靴、斗篷，腰上别着小刀或短剑——像中世纪集市走出来的群众演员。

　　他们抬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陌生。

　　没有手机、没有广告牌、没有电灯。

　　林砚的心往下一沉：“……不是剧组。”

　　大婶把他按到靠壁的一张桌子，端来一碗热汤和一块面包。汤里飘着不知名的香草，很香，也很热。林砚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肚子立刻诚实地叫了一声。

　　他正准备吃，突然看见旁边桌子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手腕一翻，掌心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像薄膜一样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下一秒，他抓起一只装满水的木桶，轻轻松松举到肩上，像举起一个空盆。

　　旁边的人笑着起哄，显然见怪不怪。

　　林砚的勺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圆：“……刚才那是什么？”

　　另一个小孩跑过来，打了个喷嚏，鼻尖冒出一小团小火苗。小孩自己也吓一跳，赶紧用手捂住鼻子。旁边的老人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一块湿布糊在他脸上，嘟囔了几句，小孩的火苗就熄了。

　　“……”

　　林砚脑子开始疯狂自救：魔术？特效？幻觉？可火苗那一下把空气都烫得微微扭曲，太真实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一点光都没有。

　　旁边桌还在聊，叽里咕噜的语言像流水，听不懂，但笑声和表情都很明确：这是常识。

　　这世界的人……有“能力”。

　　林砚忽然想起自己手机弹出来的那句：终端连结。

　　他把手机偷偷摸出来，遮在桌下，屏幕再次亮起。电量还是3%，却多出来一个小小的“以太条”，像游戏里的蓝条，只是几乎空了。

　　屏幕角落浮着一行更小的字：

　　【觉醒：终端连结・智能手机】

　　【副能力：配方转译（未解锁）】

　　【紧急模式：反射强化（低电触发）】

　　林砚差点把勺子掉进汤里。

　　“觉醒？”

　　他抬头看向大厅里那些人：有人能强化力量，有人能喷小火，有人可能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技能。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这个世界居然把他的手机当成一种“觉醒能力”。

　　不是道具，是能力。

　　怪不得它还能亮，怪不得弹出以太提示。它不是靠电网活着，是靠“以太”。

　　林砚吞了口口水，心里突然既慌又……有点兴奋。

　　至少他不是完全手无寸铁。

　　他试着在手机上点开“检索”，输入：这里是哪里。然后他想了想，改成更实际的：我现在所在的城镇名字。

　　屏幕闪了闪，像在努力理解他的需求，随后出现一个简陋的界面，像把百科和翻译揉在一起：

　　【检索：需要“本地语言对照”】【

　　【建议：开启“翻译”】

　　【提示：以太不足，翻译仅支持短句】

　　林砚：“好，你先别要求太高，能用就行。”

　　他点开“翻译”，对着大婶小声说了一句中文：“请问这里叫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跳出一行异常简单的音节——像给他拼了一句本地话。林砚照着那行音节，磕磕巴巴地念出来。

　　大婶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像发现这外乡人居然能说人话了。她叽里咕噜回了一串，林砚赶紧把手机举起来“收音”。

　　手机在屏幕上吐出断断续续的中文：

　　【边……境……】

　　【……石……鸽……镇】

　　【你……昨……夜……倒……在……门……口】

　　石鸽镇。

　　边境小镇。

　　倒在门口？

　　林砚脑门一热：“我不是被绑来的？我是……被丢过来的？”

　　大婶又说了几句，手机翻译继续跳：

　　【住……钱……】

　　【吃……钱……】

　　【没……钱……去……公……会】

　　林砚懂了：住宿要钱，吃饭要钱，没钱去公会接活。

　　真·异世界开局：先打工。

　　他苦笑一下，把面包掰开，蘸汤吃了一口。味道居然不错，有点像鸡汤加香草，暖得人胃里一阵舒服。一口热汤下去，他的慌乱就少了一点。

　　“行吧。”林砚心里给自己打气，“至少先活下来，再想怎么回去。”

　　他环顾四周，视线落到大厅角落的一块木板上。木板上钉着很多纸——像公告。上面画着简单的图标：一只猫、一捆柴、一个破掉的水桶、还有……一张很像委托单的东西。

　　公会布告。

　　他心里一动：这世界既然有冒险者公会，那就意味着规则、任务、奖励——意味着“新手村”。

　　他刚想起身，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上的以太条像被谁添了一滴水，极其缓慢地涨了一点点。

　　林砚愣住，抬头看向壁炉。

　　壁炉里火焰跳动，旁边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炉芯，上面刻着淡淡的符纹。那东西不是普通壁炉，像带点魔法结构的“魔导炉”。

　　他把手机靠近一点。

　　以太条又涨了一丝，虽然慢，但确实在涨。

　　林砚眼睛发亮：“……你在充电？靠壁炉充？”

　　手机屏幕弹出提示：

　　【以太供能：微弱】

　　【来源：魔导炉（生活级）】

　　【预计充满：很久】

　　林砚：“很久就很久，至少你别死。”

　　他把手机小心放在靠近壁炉但不烫的位置，像给它找了个“充电座”。然后他站起身，朝大婶比了个“我懂了”的手势：“我去……公会。”

　　大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围裙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铜片，扔到他手里。铜片上刻着一个胖鸽子图案。

　　她叉腰，语气凶巴巴的，手机翻译勉强抓到几个词：

　　【押……金】

　　【别……跑】

　　林砚尴尬地笑：“我不会跑——我跑也跑不过你。”

　　他刚转身，旁边桌一个青年冒险者忽然搭话，语气吊儿郎当。林砚没听懂，手机翻译却抠出了关键：

　　【新……觉醒？】

　　【你……的……能力……是什么？】

　　青年盯着他口袋里露出的手机角，一脸新奇。

　　林砚一下子警惕起来：手机在这世界可能很稀有，甚至会引来麻烦。但青年眼神不像坏人，更像闲得无聊想聊八卦。

　　林砚想了想，用手机翻译了一个很安全的回答：“我……是终端系。能查资料，能翻译。”

　　青年一听，登时露出羡慕的表情，拍桌笑：“好东西啊！旅行必备！你以后迷路了别怕——哦不，你这个反而不会迷路了！”

　　林砚嘴角一抽：你是在嘲笑谁迷路？

　　他还没吐槽完，另一桌的老者插话，语气慢悠悠，像讲常识。手机翻译断断续续弹出：

　　【觉醒……看运气】

　　【常见……强……化】

　　【稀有……属……性】

　　【传说……媒介】

　　媒介。

　　林砚心里一跳：他这种“终端连结”属于传说级？

　　他不敢显摆，只含糊笑笑：“运气好，运气好。”

　　青年又凑过来：“你要去公会？我带路——呃，你有导航。那你带我路！”

　　林砚：“……”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的冒险者也挺真实的：有能力、有热血，还有点脸皮厚。

　　林砚看了一眼壁炉旁的手机，它的以太条终于从空变成了“有一点点”。屏幕上那个红色电量条依旧刺眼，但至少没归零。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进内兜，拉紧背包带，推开客栈大门。

　　外面阳光明亮，小镇街道不宽，却热闹。有人推着菜车吆喝，有人骑着小马跑过，路边铁匠铺叮当作响。远处一座不算高的石楼挂着盾牌标志，门口贴着一张大布告——公会就在那。

　　林砚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客栈招牌。

　　招牌上画着一只胖鸽子，下面写着他看不懂的字。手机翻译给出一个很笨的直译：

　　【灰……鸽……】

　　灰鸽客栈。

　　他忽然笑了一下。明明刚穿越过来，他却已经开始把某些东西记下来：名字、味道、招牌、那股热汤的暖意。

　　也许这就是“旅行”的第一步——先学会把陌生的地方，变成你能记住的地方。

　　林砚转过身，朝公会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像在提醒他：别怕，我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