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后来才知道，石鸽镇的猫不是普通的猫。

　　普通的猫会“喵”，会蹭腿，会在屋顶晒太阳；而石鸽镇这只，除了这些基本操作，还会在你以为你抓住它的时候，转身送你一个“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然后带着全镇人集体做无用功。

　　米洛说它叫“扳手”。

　　原因很朴素：它偷过修理铺老板的扳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扳手叼走了。更离谱的是，它叼着沉甸甸的扳手还能跑得比狗快，像觉醒了什么“轻量化”技能。

　　“所以它到底是猫，还是你们镇的传说怪？”林砚端着蜂蜜汽饮，半开玩笑地问。

　　米洛咕咚咕咚喝完一大口，认真回答：“它是猫。只是……很聪明。有人说它觉醒了‘避人’。”

　　“避人？”林砚一愣，“这是什么能力？”

　　“就是——别人越想抓，它越能躲。”米洛严肃点头，“像专门克‘热心人’。”

　　林砚：“……”

　　这能力听起来很欠揍，但又莫名合理。

　　广场那边的骚动越来越大，几个冒险者已经把公告板围得水泄不通。有人在比划，有人在大声嚷嚷（翻译抓不全，只能猜出大概是在骂“猫”），还有人举着一张画得像抽象派的画像——看起来像一团毛球长了四条腿。

　　米洛把空杯子放下，眼睛亮得像要去参加节庆：“我们去看看！找猫任务通常报酬不错，而且——很有趣！”

　　林砚把自己的杯子也放下：“有趣是有趣，但如果它觉醒了‘避人’，那我是不是等于在跟世界规则对抗？”

　　米洛毫不犹豫：“对！”

　　林砚：“那更要去。”

　　他站起身，顺手摸了摸兜里的手机。以太条比刚才又涨了丝丝缕缕，电量红条却依旧红得让人心慌，但至少他敢多开几次翻译了。

　　两人挤到公告板前，果然看到一张新贴上的委托单，图标就很直白：一只带着夸张胡须的猫，嘴里叼着扳手。

　　米洛替他读一遍，林砚用翻译辅助抓关键词，很快拼出完整信息：

　　【委托：寻找并带回猫“扳手”】【

　　地点：石鸽镇范围内

　　备注：该猫近来频繁偷取金属小工具（扳手、钉子、钥匙、叉子）

　　报酬：50铜+修理铺优惠券（一次）

　　附加：若能找到“藏匿地点”，另加20铜】

　　林砚眼睛一亮：“五十铜！比送货还多！”

　　旁边一位大叔冒险者哼了一声，语气里写满“你们年轻人太天真”。手机翻译抓到一句：

　　【抓不到的。】

　　另一个人接话：

　　【昨天十个人追，追到河里。】

　　林砚脑补画面：十个大男人追猫追到河里，湿漉漉地捞扳手，场面应该很精彩。

　　米洛却很兴奋：“我们可以试试！你有终端导航，我有止滑，我们是专业组合！”

　　林砚被“专业组合”这个称呼逗笑：“你这个止滑要怎么抓猫？”

　　米洛一本正经：“猫在屋顶跑，我在地上不滑；猫冲进泥地，我也不滑；猫把你绊倒，我——也不滑！”

　　林砚：“……逻辑满分。”

　　他俩正准备去公会柜台接任务，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响起——语气冷静，但带着一点点不耐烦，像把规矩捏在手里：

　　“你们也要接这个？”

　　林砚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女骑士站在公告板旁。

　　她身穿偏轻的护甲，肩甲线条简洁，披风收得干净利落，银发扎成高马尾，蓝灰色的眼睛像冬天的湖面。她的表情很正经，正经到像公会形象宣传画上走下来。

　　——艾琳。

　　林砚差点没反应过来：对哦，他昨天还没遇到队友，按新版节奏，艾琳应该是“镇上治安/公会合作”的那种人设，会出现在这种任务附近。

　　“你也在？”林砚脱口而出。

　　艾琳眯了眯眼：“我当然在。我是驻镇骑士见习，负责处理‘小型扰民事件’。”

　　林砚看了眼委托单上的“猫偷金属工具”，忍不住吐槽：“猫偷扳手也算扰民？”

　　艾琳语气严肃：“修理铺老板因为追猫摔伤腿，这已经影响民生。”

　　林砚：“……行，你说得对。”

　　艾琳的视线落到米洛身上：“米洛，你又来凑热闹？”

　　米洛挺胸：“我这次是带新来的！”

　　艾琳再看林砚，眼神停在他口袋里露出的手机角一瞬，没说什么，只是问：“你是外来者？觉醒终端系？”

　　林砚心里一紧，随即想起自己已经登记了，便点头：“对。我能翻译、导航……还有一点检索。”

　　艾琳点头，语气像下命令：“很好。那你跟我一起。我们尽快把猫带回去，避免再有人受伤。”

　　林砚眨眼：“等一下，你这是在——征用我？”

　　艾琳板着脸：“不是征用，是合作。你接任务，我也接任务。公会任务允许组队。”

　　米洛小声补刀：“骑士小姐其实也很想抓那只猫，因为她昨天——咳、没抓到。”

　　艾琳眼神一冷：“米洛。”

　　米洛立刻闭嘴。

　　林砚憋笑憋得肚子疼：原来连正经骑士也被猫戏耍过。太好了，这任务更有意思了。

　　公会柜台的大婶听说他们要接“找扳手”，露出一种“你们真勇”的表情。她啪地盖了章，随手递了三样东西：

　　一张简陋的镇区地图（纸质版，完全看不懂字）

　　一根绑绳（用来“带回猫”）

　　还有一只小铃铛

　　“铃铛？”林砚疑惑。

　　大婶嗤笑：“猫喜欢玩。你摇它，它可能会出于好奇露面。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那猫脑子怎么长的。”

　　艾琳把绳子收进腰包：“走。先去修理铺问线索。”

　　米洛举手：“我知道修理铺！我带路！”

　　林砚默默掏出手机地图，心想：我也能带路，但路名我读不懂……还是让本地人带吧，脸皮要厚一点，旅程才顺。

　　他们三人一路走向西街。路上艾琳走得很快，像在巡逻；米洛蹦蹦跳跳像在郊游；林砚夹在中间，感受到了一个很奇妙的“异世界旅行团组合感”。

　　到了修理铺，络腮胡老板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脸色比昨天好一点，但依旧臭。

　　他看见艾琳，哼了一声：“骑士小姐，又来抓猫？”

　　艾琳面不改色：“我来解决问题。猫现在在哪？”

　　老板翻白眼：“我要是知道我早抓了。它偷我扳手还不够，今天早上又叼走我一串钉子！我怀疑它在做窝！”

　　林砚眼睛亮了：“做窝？猫会把金属搬去做窝？”

　　老板冷笑：“那只猫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要找线索，去河边。它常从那边走，脚印在泥里。”

　　米洛点头：“河边泥地我熟！我不滑！”

　　艾琳皱眉：“别大意。河边容易摔。”

　　米洛自豪：“我觉醒止滑！”

　　艾琳沉默两秒：“……你确实不会摔。”

　　林砚忍不住笑出声：骑士小姐被迫承认生活系觉醒的强大。

　　河边的风很舒服，水流不急，岸边有一片泥地，果然留下许多脚印。猫的脚印很小，但很清晰，一路延伸到一排低矮的灌木丛里。

　　艾琳蹲下查看，动作很标准：“脚印新。它最近来过。”

　　米洛也蹲下，认真得像侦探：“你看，这里有拖痕。它叼着东西。很沉。”

　　林砚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放大脚印拍了一张。然后他试着用检索输入：猫脚印追踪方法。

　　屏幕跳出一行提醒：

　　【低阶检索可用】

　　【提示：以太不足，结果可能不完整】

　　【建议：使用“本地词条”】

　　林砚想了想，输入：“扳手猫脚印追踪”。

　　手机给出一串很朴素的建议：

　　【观察：脚印间距（奔跑/缓行）】

　　【观察：爪印深浅（是否负重）】

　　【工具：撒粉/撒面粉可增加痕迹】

　　【诱饵：食物/铃铛】

　　林砚：“……撒面粉？我还以为会给我什么高科技解法。”

　　艾琳抬头：“面粉很有效。我们可以回去拿一点。”

　　米洛举手：“我家杂货铺就有面粉！我去拿！”

　　艾琳一把按住他：“你跑回去浪费时间。我们先追。”

　　林砚心想：艾琳绝对是那种“任务效率第一”的人。旅行团里这种人通常负责把大家从失控的玩乐里拉回来——挺好。

　　他们沿着脚印进灌木丛。灌木枝条刮得人裤腿沙沙响，林砚尽量压低声音，怕吓跑猫。

　　结果猫没吓跑，他们先遇到一个更现实的问题：灌木丛分成三条小路，脚印在这里变浅了。

　　“分岔。”艾琳皱眉，“它可能跳到石头上了。”

　　米洛趴在地上，拼命看：“我看不出来……”

　　林砚掏出手机地图：如果猫常来河边，躲藏地点很可能在“人少但有遮蔽”的地方，比如……旧仓库、桥洞、废弃棚屋。

　　他试着检索：“河边隐蔽地点石鸽镇”。

　　结果手机立刻弹出：

　　【权限不足：该类信息需本地地图数据】

　　【建议：询问本地人】

　　林砚：“……”

　　艾琳看他一眼，似乎很满意：“看见了吗？终端不是万能的。问人。”

　　林砚无奈：“你说得对，骑士小姐。”

　　他们只好退回河边小路口，正好看见一个挑水的大叔路过。艾琳上前问路（她说得一口流利的本地话，气场让人无法拒绝），大叔想了想，用手指向上游方向，叽里咕噜解释了一串。

　　手机翻译努力吞字吐字，拼出重点：

　　【上游……旧……磨坊】

　　【猫……常……去……】

　　【那里……有……空……洞】

　　旧磨坊。

　　林砚眼睛一亮：这种地方猫最爱。阴凉、隐蔽、有木头、有洞。

　　他们沿着上游走去，远远看到一座半塌的木石建筑，风一吹，破旧的风车叶片还会慢慢转动，发出吱呀声，像在讲旧故事。

　　磨坊周围没有人，草长得高。艾琳压低声音：“小心。这里可能有蛇或者鼠。”

　　米洛立刻后退半步：“我不怕蛇……我只是，尊重蛇。”

　　林砚差点笑喷。

　　他悄悄把铃铛拿出来，轻轻摇了一下——叮铃。

　　声音很清脆，像在空地上撒了一颗糖。

　　磨坊里没有动静。

　　林砚又摇了一下——叮铃叮铃。

　　这次，磨坊旁边的草丛里突然闪过一道影子。

　　不是蛇，不是鼠。

　　是一只灰黑相间的猫，尾巴翘得像天线，嘴里……真的叼着一小串亮晶晶的金属东西，看起来像钉子和钥匙混合物。

　　它停在草丛边，盯着他们。

　　那眼神，怎么说呢——不像动物，更像一个“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的家伙。

　　林砚屏住呼吸，心里默念：别跑，别跑，别跑……

　　艾琳的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绳子，动作轻得像风。

　　米洛兴奋得脚尖都在抖，但他强迫自己不动——止滑在此刻居然成了“止抖”的精神支柱。

　　林砚忽然灵机一动：猫喜欢玩铃铛，对吧？那就让它先对铃铛感兴趣。

　　他把铃铛轻轻放到地上，又往后退一步，把手摊开，做出没有攻击性的姿势。

　　猫歪头，盯铃铛。

　　然后，它慢悠悠地走过来，鼻尖闻了闻，“啪”地用爪子拍了一下铃铛。

　　叮铃！

　　猫眼睛亮了一瞬。

　　林砚心里狂喜：有效！

　　艾琳也看懂了，悄悄绕到侧面。

　　就在这时——猫忽然抬头，看向艾琳的方向。

　　然后它的身体像弹簧一样一缩，尾巴一甩，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跑前还不忘用爪子把铃铛拍得“叮铃叮铃”乱响，像在嘲笑：你们想抓我？先陪我玩。

　　“追！”艾琳低声一喝，冲了出去。

　　米洛一脚踩在湿草上，居然真的不滑，像贴地飞奔。

　　林砚也跟着冲，心里疯狂叫苦：我手机是导航，不是跑步外挂啊！

　　猫在磨坊周围像一道影子，钻洞、跳石、翻墙，一连串动作流畅得离谱。艾琳追得很认真，却被它一个“突然折返”晃了一下。米洛不滑，但架不住他腿短。林砚跑到气喘吁吁，感觉胸口要炸。

　　更要命的是，猫一边跑一边把嘴里的金属串叼得叮当响，像故意给你听：来啊，抓我啊。

　　他们追到磨坊背后，一堵半塌的墙边，猫忽然停下。

　　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里写着：你们终于到了。

　　然后它轻轻一跃，钻进墙根一个黑洞里。

　　洞口很小，人钻不进去。但洞里隐隐有金属反光，像堆了不少“战利品”。

　　艾琳喘着气，紧皱眉头：“洞太小……抓不到。”

　　米洛趴在地上往里看，兴奋得快哭：“它真的在做窝！它是金属收藏家！”

　　林砚蹲下，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幸好这功能不怎么耗以太）。光照进去，他看见洞里不只是扳手、钉子、钥匙，还有……一枚很小的金属片，形状像半个圆环，表面刻着细细的纹路。

　　那纹路和他今天拿到的“终端系登记卡”角落装饰纹有点像，又更古老、更精细。

　　林砚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是……碎片线索？还是只是普通装饰？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洞里传来一声“喵”。

　　不是挑衅，也不是求救。

　　更像警告：别伸手。

　　林砚把手收回来，抬起头看艾琳：“我们不能硬抓。猫会受伤，我们也进不去。”

　　艾琳咬牙，明显不甘心。但她终究是骑士，先考虑安全：“那就想办法引出来。用食物，或者……设陷阱。”

　　米洛举手：“我家有鱼干！猫最爱！”

　　林砚点头：“还有面粉。我们可以撒面粉看它从哪个洞口出入，锁定路线。”

　　艾琳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决定：“回镇上。准备。明天再来。”

　　米洛一脸不舍：“猫今晚会不会搬家？”

　　林砚看着洞里那堆“宝藏”，反而觉得它不会：“它这么爱收集金属，窝很重要。不会轻易换。它更像——把这里当成家。”

　　艾琳看了他一眼，语气少见地柔了一点：“那我们就别把它逼太狠。明天抓它，尽量‘请它回去’，不要伤到它。”

　　林砚：“……骑士小姐，你居然会对猫这么温柔。”

　　艾琳耳尖微红，立刻恢复正经：“我对所有造成扰民的对象一视同仁。包括猫。”

　　米洛小声：“她其实很喜欢小动物。”

　　艾琳：“米洛。”

　　米洛立刻闭嘴，但笑得特别灿烂。

　　林砚站起身，拍拍裤腿泥土，心里却把洞里那枚半圆环金属片记住了。

　　他没有伸手，也没有冒险去碰——因为现在的他，最想要的是“旅行的节奏”：一步一步来，先解决今天的烦恼（抓猫），再慢慢捡起那些散落在路边的线索。

　　而且，他有一种预感。

　　石鸽镇这只成精的猫，恐怕不只是给他们制造笑料。

　　它可能也在“收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