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墨白就到了渝城城市体育中心外的广场与颜羽汇合。

　　“雪姐没来吗？”

　　“她有约了，我只能约你了。”

　　“真的吗，羽哥，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墨白看了一眼颜羽，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满满的嘲笑。

　　“想通了？走吧。”

　　说罢，颜羽伸手准备去抓墨白的手，却被墨白灵巧的躲开。

　　“走吧，买点吃的，我们就进去坐着。”

　　广场被五颜六色的气球和孩子的喧闹声淹没，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漂浮着棉花糖的甜腻、冰淇淋的奶香，还有小贩叫卖玩具的吆喝声，处处都是儿童节独有的热闹景象。

　　说实话，墨白其实对于动物表演无感，但是好兄弟邀约，肯定得来，而且，墨白本就对这类商业马戏团的动物福利存疑，借着儿童节的热度和颜羽的邀请，正好来实地拍摄素材。

　　两人来到马戏团入口处，墨白举起相机，镜头越过前排举着卡通气球的小孩，对准大门上方挂着的巨型海报。

　　海报中央是一头鬃毛蓬松的雄狮，眼神被后期修得凶狠凌厉，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威慑性的弧度，下方印着“惊险刺激！猛兽零距离！”的醒目红字，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专业训练，安全无忧”。海报边缘还印着几个小图，分别是老虎钻火圈、猴子骑车、狗熊打坐的场景，配色鲜艳，极具诱惑力。

　　走进场馆内，场馆内已经座无虚席，蓝色的塑料座椅上坐满了人，家长们带着孩子，不少孩子穿着公主裙、超人服等节日盛装，手里挥舞着荧光棒和卡通手拍，兴奋地讨论着即将登场的表演。

　　“妈妈，狮子会跳火圈吗？会不会咬人呀？”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座位上，仰着小脸问。

　　“不会呀宝贝，驯兽师叔叔会管好它的，可安全了。”

　　那位妈妈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顺手将一杯橙汁递到她手里。

　　墨白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先观察起场地布局，表演台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高台，台面铺着红色的防滑地毯，边缘用银色的金属条包边。

　　周围围着一米二高的钢化玻璃，玻璃外侧还拉着一圈黄色的警示带，上面印着“禁止触摸”的黑色字样，表演台后方是一排封闭式的兽笼，每个笼子都用厚厚的蓝色帆布遮挡着，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黑影，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兽吼，被现场循环播放的欢快背景音乐盖过，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场馆的灯光骤然变暗，只剩下表演台上方的追光灯亮起。

　　“各位家长，小朋友们，节日快乐！”

　　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

　　“欢迎来到‘环球奇境’马戏团的奇幻之旅！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的猛兽明星——‘金刚’和它的驯养师王师傅！”

　　掌声雷动中，帆布被两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拉开，一个穿着红色驯兽服的中年男人牵着一头雄狮走了出来。

　　驯兽服的袖口和裤腿都缝着黄色的流苏，腰间系着宽宽的黑色腰带，上面挂着一根短棍和一个哨子，他的皮肤黝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铁链。

　　这头名叫“金刚”的雄狮比海报上看起来消瘦些，鬃毛有些杂乱，深棕色的毛发里夹杂着几缕黑色，腹部微微塌陷，显然营养不算太好。

　　它的左前肢上戴着一个生锈的金属项圈，项圈上连接着一根粗重的铁链，铁链的直径约有一厘米，表面布满了磨损的痕迹，随着雄狮的步伐在地面拖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顾野立刻举起相机，对准雄狮的眼睛，透过镜头，他清晰地看到雄狮眼底的疲惫和烦躁，琥珀色的瞳孔时不时收缩，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对周围的欢呼声和闪光灯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它的鼻子微微抽动，似乎在嗅闻周围陌生的气味，每走一步都显得有些迟疑，四肢肌肉紧绷，不像海报上那般威风凛凛。

　　“金刚可是我们马戏团的镇团之宝！”

　　主持人继续介绍，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语气。

　　“它今年五岁，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来自非洲大草原，经过三年专业训练，现在可是个全能明星”

　　“同时，金刚也是一个很谦让的男子汉，他选择让它的动物朋友们先表演，自己最后表演，所以，小朋友们，让我们先看看金刚的朋友们的表演吧”

　　话毕，就见王师傅带着金刚在场地内走了一圈就回到了后台。

　　表演开始的哨声刺破喧嚣。

　　首先登场的是三只棕熊，穿着可笑的花边裙，被铁链牵着，摇摇摆摆立起庞大的身躯，聚光灯下，它们厚重的皮毛沾染着污渍，本该属于山林霸主的眼眸里只剩下浑浊的麻木。

　　它们笨拙地踩上巨大的彩色皮球，沉重的身体让皮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每一次摇晃，驯兽师手中的铁钩都会在不经意间抬起，墨白注意到其中一只熊前掌上有一道愈合后仍显狰狞的疤痕，在它努力保持平衡时，肌肉不自然地抽搐着。

　　“好！”

　　观众席爆发出喝彩，为这扭曲的平衡感喝彩，显然，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了表演上。

　　表演结束，熊群下场，灯光骤暗，旋即一道惨白的光柱打在场中，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笼。

　　笼门缓缓升起，低沉的、带着威吓意味的虎啸被一声清脆的鞭响打断，一只色彩斑斓的东北虎踱步而出，步伐迟缓，华丽的皮毛在强光下像一层虚假的锦缎。

　　它的表演是钻火圈，跳高台，驯兽师手中的电击棒偶尔爆出细微的蓝色电弧，发出“噼啪”的轻响。

　　老虎依令而行，跃过燃烧的圈环时，火焰映照出它腹部松弛的皮肤和微微颤抖的后腿，最后一个指令，它匍匐下来，张开巨口，驯兽师面带得意的笑容，将头颅伸进那血盆大口之中，精彩刺激，给足了观众们观看体验。

　　墨白却死死盯着老虎那双空洞的、仿佛蒙着灰烬的眼睛，以及它喉咙里那声被喝彩淹没的、意义不明的低沉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