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省林草局的应急专家组终于是抵达现场,组长为关东林业大学的张海明教授,他下车后没有进行休息,就接过望远镜对这只误入农家的东北虎进行观察。
“从体型和行为判断,这是一只2-3岁的雄性亚成体东北虎,刚离开母虎独立生活,捕猎技能还不够成熟,可能是迷路误入村庄的。”
张海明看了看指挥部桌上的地图,分析道。
“这片区域离完达山主脉有段距离,但有林地相连,估计它是顺着林地一路游荡过来的,可能还跨境经过了兴凯湖西侧的林地通道。”
专家组联合指挥部的人们立刻召开研判会,不光要把此次事件办的完美,还要保证后续再无人员受伤。
“现在不宜强行捕捉。一是白天光线充足,老虎警惕性高,麻醉成功率低;二是周围有民房,强行围捕可能导致老虎受惊逃窜,增加伤人风险;三是这只老虎体型大,麻醉剂量不好掌握,贸然行动容易出问题。“
作为组长,并且作为相关领域的专家,张海明直接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经过讨论,现场指挥部决定采纳张海明教授的提议,等待天黑后再实施麻醉救护,利用夜色掩护布置设备,同时安排人员24小时监控老虎的动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现场人员开始紧张的准备工作。
特警队员在空地周围加固防护网,在涵管附近放置了装有野猪肉的诱捕笼,这种一线的工作只有他们能够胜任,虽千万人,吾往矣。
野生动物保护人员检查麻醉枪和吹管,反复调试麻醉剂的剂量。
兽医团队准备了急救药品和检查设备,随时待命。
附近的村民自发送来开水和食物,一位大妈提着保温桶说:“你们辛苦了,可得小心点,那可是老虎啊!“
这是自己的村子,是自己的家,虽然现在有家不能回,一线事务自己参与不了,但是做点后勤工作还是可以的。
反观墨白呢,仗着自己猎人与兽医的双重身份,也是自告奋勇的参与麻醉工作,并且贡献出了自己的野猪肉出来,大家权衡利弊,也是同意了墨白参与此次行动。
等到夕阳开始西斜,给天空染上了橘红色,气温渐渐下降,风吹过空地上的杂草,发出“呜呜“的声响。
老虎似乎感觉到了周围的异常,从涵管里钻了出来,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脚步,对着警戒线上的工作人员低吼。
它的右眼角似乎有些红肿,偶尔会用爪子去挠,可能是流窜时被树枝划伤的。
现场的不远处,张海明教授一直在通过望远镜观察,老虎的活动频率降低了,开始在空地上的储柴垛中间趴卧休息。
“机会来了,它可能累了。“
意识到了机会来临,他也不磨叽,直接指挥众人开始此次行动,此时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正好符合行动条件。
“分成两组行动,一组用吹管近距离麻醉,另一组负责掩护,一旦第一组失败,立刻用麻醉枪补射。“
行动正式开始,第一组由墨白和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救护人员组成,他们穿着迷彩服,借着柴垛的掩护,悄悄向老虎靠近。
老虎正趴在储柴垛中间打盹,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当距离老虎十几米远时,墨白举起吹管,对准老虎的臀部吹了出去,一根装有麻醉剂的针管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射出,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然而,意外瞬间发生,老虎被刺痛后猛地跳起来,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随即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
它跃出储柴垛,径直冲向不远处的救援车辆,锋利的牙齿一口咬爆了汽车轮胎,接着又用爪子拍向车门,厚重的车门瞬间被拍得凹陷下去,虎的力量,不容忽视。
随后,它转身奔行200余米,一头钻进了另一个更粗的涵管里,只留下晃动的草丛证明它刚刚经过。
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跳,但好在这一爪并没有打在人身上。
“不好!麻醉没起作用!“
墨白与另一位救护人员赶紧撤回,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及时将情况上报给指挥部。
“可能是吹管的力道不够,麻醉针没深入肌肉层,药物没注射进去。“
墨白也是小心的返回现场查看现场留下的痕迹,果然发现麻醉针掉落在地上,针管里还有残留的药剂。
“这只老虎体重太大,吹管的穿透力不够,必须改用麻醉枪。“
张海明当机立断,立即调整了行动方案,争取后续操作不再失误。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现场陷入了僵持,经历此次事件,老虎也是更加警惕,面对这些两脚兽,直接就是躲在涵管里不肯出来,只偶尔发出低沉的吼声。
大家不敢贸然靠近,只能通过无人机和红外监测设备密切关注。
天色越来越暗,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现场打开了应急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空地的一部分,却照不进漆黑的涵管深处。
黑夜,无人机操作员突然发现涵管口有了动静,老虎的脑袋探了出来,似乎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它可能饿了,也可能想换个地方。“
张明海教授立刻下令,“麻醉组准备!这次一定要精准命中!“
两名麻醉师迅速占据有利位置,架起麻醉枪,瞄准镜死死锁定涵管口的老虎,吹管不管用,只得启动另一组的麻醉枪。
老虎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犹豫着要不要出来,就在它迈出一只前爪的瞬间,麻醉师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轻响,麻醉针精准地命中了老虎的背部,老虎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缩回涵管,但很快又挣扎着钻了出来,这一针依旧没能让它倒下。
“补射!快补射!“
现场总指挥大喊,第二名麻醉师立刻开枪,第二支麻醉针命中了老虎的腿部。
老虎晃了晃脑袋,身体开始有些摇晃,但依旧没有倒下,反而更加愤怒地在空地上转圈。
“剂量不够!再准备一支!“
李医生大喊着调配麻醉剂,墨白不需要去麻醉了,只得配合李医生调配麻醉剂。
此时的老虎已经有些站立不稳,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却仍在顽强地抵抗。
晚上九点半,第三支麻醉针射中了它的颈部,这一次,老虎踉跄了几步,终于缓缓倒在了地上,尾巴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不要靠近!等十分钟确认!“
张明海教授大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地上的老虎,生怕它突然诈尸。
十分钟后,兽医小心翼翼地靠近,用长杆试探了一下,老虎没有任何反应。
“麻醉成功!“现场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工作人员立刻冲了上去,用特制的绳索固定住老虎的四肢,避免它苏醒时挣扎受伤。
老虎被缓缓抬出空地,装进了特制的运输笼里,运输笼长三米、宽两米,里面铺着柔软的干草,还放了适量的水。
工作人员推着运输笼朝停在路边的卡车走去,老虎的身体在笼里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此时的河坤村已经恢复了平静,村民们趴在窗户上看着运输笼驶过,脸上满是释然。
深夜,运输笼终是抵达河坤村所在镇——白鱼镇政府的车库,这里已经被临时征用为应急处置点。
车库里灯火通明,更加专业的兽医团队早已做好了准备。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用强光手电照射老虎的眼睛,确认瞳孔反应正常后,开始进行初步检查,测量体重、检查口腔、听诊心肺、抽取血液样本。
“体重450斤,雄性,2-3岁,营养状况良好,没有明显外伤。“
兽医一边记录一边汇报。
“右眼角有轻微充血,可能是划伤,问题不大。“
现场的专家们松了口气,这只老虎的身体状况比预想的要好。
随后,专家组提取了老虎的血液、毛发等样本,准备送往实验室进行疫病检测。
午夜十二点,时钟的指针指向了第二天。
车库里,工作人员正在给老虎注射苏醒药物,几分钟后,老虎的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它先是迷茫地环顾四周,随后意识到自己被囚禁,开始烦躁地用爪子拍打笼子,发出低沉的咆哮。
工作人员隔着笼子观察,发现它的精神状态逐渐恢复,呼吸平稳,便放下心来。
此时的河坤村,月光洒在寂静的田埂上,麦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经历了一整天的惊魂时刻,村民们终于能安心入睡了。
而在镇政府的车库里,那只后来被命名为“旺达山一号“的东北虎,正蜷缩在运输笼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
它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与人类的保护事业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对于临湖村的村民来说,昨日的虎啸惊魂终将成为记忆,而对于“旺达山一号“而言,这场意外的邂逅,只是它野生生涯中一段短暂却关键的插曲。
而墨白,自然没有参与后续的工作,在麻醉完东北虎后,也是留在来河坤村进行当地的善后工作。
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也是时候离开这里了,前往下一处地点,他来这里,最初只是完成任务,并且完成自己的拍摄。
想必经过此次旺达山事件后,野猪们也在短期内不会来拜访河坤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