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哦噢噢噢哦哦！！！”

　　鲜血的色彩刺激着众人的神经，人们也跟随着发出了比这之前都要激烈的狂欢。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了似乎有哪些地方不太对劲。

　　那一个个浮上水面的鱼头是怎么回事？

　　还有鱼鳍、鱼蹼。

　　鱼眼珠。

　　还有个长了鱼鳍和鱼鳞的大腿……

　　众人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

　　还有根打了马赛克的不可名状物。

　　当他们再度看到之前落入海中的人重新露头时，已经全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赫恩看着他们摆了摆手：“我已经帮你们看过，下面没有人鱼了，都散了吧。”

　　说着，他便自行上了岸，从别人那里拿回了自己的伞，冷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这回去得洗个热水澡，不然肯定要感冒了。”

　　【……】

　　“还不是为了你们，整天就想着吃，真能吃，啊，啊嚏——”

　　赫恩一边抱怨一边打算找个避雨的地方将衣服拧干。

　　不出他所料，黑港的海下围满了鱼人，它们模仿着人类的歌声蛊惑岸上的人们，让人们把它们视为神话中的美丽生物。

　　尽管从长相上来看，这些东西和美丽沾不上边，但把它们叫做人鱼也完全没错。

　　毕竟人加鱼的结合，无论是鱼头加人头、人头加鱼尾、鱼头加人腿，还是鱼尾加人腿都可以被称为人鱼。

　　但它们比起比利所变异而成的鱼人简直微不足道，赫恩光是凭借自己的手便能将它们扯成两截。

　　“也难怪比利的气息对黑港人来说有这么大的威慑力，白天我身上的鱼人气息消失了，正好可以借助喂食的时机补充一些。”

　　他用力拧动着外套，力气变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很快地将衣服拧干。

　　只不过那些布料已经接触了黑港的海水，上方的水份被挤出后总不可避免地残余下一些黑色半固态物，中间还夹杂着部分绿色颗粒。

　　赫恩又把它们甩了下去。

　　在肉眼可见的状态下，它们如同富有活性的粘液般在地面爬行，密密麻麻的触角在它们的边际出现，漆黑的不明物凭借触角来感知红外线的变化。

　　自然，作为它们面前唯一的活物，赫恩发现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它们就跟到哪里，粘人程度不亚于一种名为山蛭的吸血虫。

　　尽管这些东西看起来相当诡异，但离开了大海的它们生命力其实相当脆弱，这些弱小的粘液只是跟着赫恩移动了几米的距离，便筋疲力尽地宣告死亡，彻底化作一滩黑水。

　　其运动素质之差，令赫恩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身体孱弱的大学学生。

　　“海水中布满了这种不明物，所以才会呈现黑色。”

　　赫恩蹲下身观察起那摊黑水，忽地想起自己尚且待在希德尔船长的“倒霉蛋”号上时所目睹海水活性，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些东西还并非“那东西”最成熟的形态。

　　那时的“海水”所展现出的活性，近乎能在一瞬间便将人吞食干净。

　　这次入海，除了满足裂口们的食欲外，赫恩也是在做一个实验，他实在是好奇，想要看看在以自身为诱饵的前提下，发出【Tikeli】叫声的东西会不会再出现，裂口们又是否能够将其吞食。

　　可惜的是这一次他并未听到任何叫声。

　　之前发出叫声的生物主体，其大部分还位于远离黑港的海域环绕黑港一周，在半径三英里的范围内，距离港口越远，那东西的密度就越高。

　　反之，海水中的“它们”含量就越稀。

　　“回想一下我来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我沾染上了相对应的气息，紧接着就有本地人将我误认为是地位颇高的鱼人，她们没有抵触，说明当地人和这些鱼人间有着直接联系。”

　　“比利医生捕获本地人做人体实验，玻璃罐中全都是鱼类残躯，现在看来已经可以将当地居民与鱼人划等号。”

　　“外地来客在黑港呆得越久，也就越容易被同化，表现得精神异常，一度将自己视作正处于繁殖期的水生生物，并对繁衍表现出高度兴趣。

　　这里的本地人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看重外来者的生命，他们在筹备着更加不可告人的计谋……”

　　种种怪诞迹象堆积在赫恩面前，近乎要将他这几十年来的三观推翻并重塑成更扭曲的形状，赫恩觉得自己经历了那么多到现在还能正常思考简直是一个奇迹。

　　“不，我光是活着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他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脑袋，将头发抓得更乱一些，也强行提了几分精神。

　　“潮汐的正确时刻到底会发生什么？如果他们只是期待步入海水，只需要从海边跳下去或者拖着外地人跳下去就好，又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诸多的问题在赫恩的脑海中徘徊，最后一句话则被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当下，他已经来到了港口边，也找到了那艘做有特殊标识的船只。

　　他的行动力向来很强。

　　这里就是导师和医生约定的会面地点，然而导师此时并未在这里出现。

　　就当赫恩以为自己今天要无功而返，万般失望地转身时。

　　“咔嚓。”

　　一把上了子弹的金属手枪被抵在他的的脑门上，黑洞般的冰冷枪口直冲他的脑袋。

　　赫恩：“……”

　　赫恩默默举起了双手：“别杀我。”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什么都会做的。”

　　“只要你肯乖乖配合。”

　　举枪之人在嘴里叼着一支新点的男士香烟，放在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将烟雾徐徐吐出。

　　苍白的烟雾模糊了来人的胡茬，包括他蹙起的眉头。

　　一身漆黑到仿佛专门前来参加葬礼的衣服，腰间悬挂的煤油灯，不修边际搭到颚下的棕发与如同野兽般的灰眼眸，这是赫恩在最短的时间内所观察到的对方全部特征。

　　“繁衍。”

　　来者的单词伴随着烟雾一同被吐出。

　　像是对方在回应赫恩刚刚发出的有关鱼人意图的疑问。

　　“繁衍？”

　　看着赫恩下意识向自己投来的疑虑目光，持枪之人继续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