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想到了，我的财富如此之多，我的知识积累不易，如果有一天我彻底死亡，那我一生的意义岂不是就像一个笑话？”

　　“告诉我，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去死。”赫恩友善抢答。

　　导师只当没听到他的话，继续向下倾诉：“经过我不断的研究，探寻，我终于想通了！”

　　导师的嘴角越咧越大：“我渴望的东西是永恒，我渴望永恒的生命，但你们清楚的，人类根本不可能永生。

　　于是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了深渊教会，当然，这个教会尽是信奉深渊之主的一群人，没什么特别之处，但这位伟大存在座下名为深潜者的眷族则让我大感兴趣。

　　“你们知道吗，深潜者能够与人类诞下后代，而且他们在长大后自身的人类血脉会变得稀薄，深潜者血脉则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将人类血脉彻底取代。

　　然后那时的人们会得到什么呢？只要不被杀死，他们可以获得近乎不朽的生命！”

　　说着说着，这个男人的语气越发亢奋。

　　像是已经疯了。

　　“这真是一项生物学上的奇迹，我也想获得和他们一样的永恒生命，可我不想因此而被可悲的怪物思维异化，变成一堆根本没什么头脑的蠢鱼。”

　　“长达十余年的实验经历告诉我，让人在维持理智、拥有无尽能力与生命之间应有尽有是不可能的。

　　你们不知道我一直以来都处于一种怎样的煎熬中，长期的实验导致我的理智近乎被消磨殆尽。

　　也是在某天我几近疯癫时，我晕了过去，紧接着，我便在梦中见到了这世上最美妙的东西。”

　　导师闭上了眼睛，似陶醉，又似敬畏，似痴迷，又似逃避。

　　空洞而怪诞的歌声仍旧自顶部的人群中传来，在工厂的车间中产生回音，骤然间，它们的歌声变得压迫，形如狂风暴雨即将到来前的雷声轰鸣。

　　嗡————

　　“我见到了，我见到了！！！”

　　“无比璀璨的宇宙，亿万万重宇宙如同气泡般将彼此所勾连，我在它们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尘埃，甚至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我的全身上下都像是蜡油般在融化。

　　我理解了。

　　我很快便理解到那是我不可望而不可及的无上存在，是知识的本源，是真理的门主。

　　我做不到的事情，祂可以帮我做到，祂启示我凡事皆有代价，那也就是说，只要我向祂支付与永生相对应的代价，我就可以从祂那里获得我想要的一切。”

　　“赫恩·伊赫罗亚。”

　　导师再睁开眼睛时，直接喊出了赫恩的名字，众鱼人的歌声重新变得急促：“你是代价之一，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现在我可以给你这个殊荣，我带你去觐见门之主，而我自身则得到永生，这简直是再双赢不过的局面。”

　　“献祭就是献祭，不需要搞得那么弯弯绕绕，而且，我猜你想献祭的是我体内的东西？”

　　赫恩强调一遍：“对于你来说，我只是一个用于存放的容器，现在把这东西从我体内完好地取出，我可以立刻消失在你眼前，你用它们做什么都和我无关。”

　　“不不不，我亲爱的孩子，”导师打断了他的话，“我觉得你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误会？”赫恩愣住。

　　“我刚刚说的内容‘你是代价之一’，这其中不仅仅是指你体内的东西，而是你们加在一起的整体——你们，都应该成为我祭品中的一环。”

　　“祭阵无法容纳过多的人，但如果由你体内的东西将整个黑港的人都吞下，你自己将承担所有的罪，万物归一，你是唯一能容纳那东西的人，你才是最符合【门】的祭品！”

　　“就像我一直说过的，我是个贪财的人，但购买你这个容器的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你是我捡到的最大的便宜！”

　　“……你这个畜生！”

　　赫恩的眼神凌厉：“你以为黑港的其他人就会乖乖地听从你的指令行事，乖乖地排队被我身上的东西吃？”

　　“原本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你再回头看看呢？”

　　听到这一句话，赫恩猛地回头，而后便看到了一直没有关闭的工厂大门外，手持如同卷轴般染血莎草纸的幼小身影。

　　是小安娜。

　　她站在门口，手举的莎草纸张已然被各类鲜血沾满。

　　而在她的身后，那些本该昏迷不醒的居民摇摇欲坠地直立着被淋湿的身躯，无论本地人还是外地人，此时皆双目呆滞地睁着猩红且硕大到如同鱼类般的眼睛，腹部膨胀得近乎要爆开。

　　看到这一幕，赫恩与众人终于忍不住：“你对他们都做了什么！？”

　　“我可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追寻深渊祭司的本能在他们失去意识时指引着他们来到了这里，没想到失去意识的居民反倒是帮了我大忙，真是命运都站在我的这一边！”

　　“伊赫罗亚，你遏制身上裂口的食欲也没用，只要将你这个容器摧残到失去理智，裂口的失控也是必然，现在你就陪他们好好玩吧……”

　　导师说着，当场拍了拍手，向着门外走去。

　　也是在这时，成百上千的鱼人从顶部向下坠落，门外的人们也纷纷涌入。

　　“想走！？”

　　洛德蒙当即一个瞬身，出现在导师的身侧拦住了他的去路，利用模因的能力在原地置换时空，换出一个深达数百米的熔岩坑。

　　布兰登也当即利用剧作家的能力，剥夺了剧本中导师逃离巨坑的诸多可能，使得他只能选择面对灼热的岩浆。

　　“噗通”一声，导师被布兰登踹入了岩浆里，洛德蒙则当场将熔岩坑封闭，只是尚未平息的局面注定了他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连你都难以奈何的超凡者……看起来我们这次惹到的麻烦不小。”

　　布兰登与洛德蒙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加入战场帮助赫恩清理起那些鱼人，但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不能真正杀死他们。

　　王国出现这样的事件，一旦死亡人数涉及到整座黑港，到时候再介入事件的很可能就是首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