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血祭断剑
血池大殿,死寂被粘稠的杀意与狂暴的能量乱流彻底撕裂。
粘稠如汞的暗红血水,在幽冥子那遮天蔽日的“玄阴缚魂网”笼罩下,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压迫,翻涌都变得迟滞、扭曲。
巨网幽光闪烁,无数细密的鬼气丝线如同活物,带着刺骨的阴寒与侵蚀之力,朝着瘫倒在血池边缘、气息奄奄的林凡,急速收拢、罩下。
网眼之间,幽冥子那枯槁狰狞的面容,在幽绿魂火的映照下,显得愈发疯狂、贪婪。
“小杂种,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夫……收!”
幽冥子厉喝,枯爪虚握,鬼气巨网收拢的速度骤然加快。
林凡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身体因剧痛与虚弱而无法控制地微微痉挛。
断折的左臂软软垂落,胸口贯穿伤不断渗出粘稠的、带着阴寒气息的暗红血液,混合着魂力光点,在身下晕开更大一片刺目的污渍。
眉心的寂灭魂火,已微弱到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金余烬,在鬼气巨网带来的恐怖威压下,摇曳得更加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实、迫近、且避无可避。
鬼气巨网的冰冷束缚之力,已然触及了他的皮肤,带来仿佛要被无数冰针钉穿的刺痛。
幽冥子那充满了怨毒、贪婪与快意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刮过他的身体,最终死死锁定在他怀中那刚刚飞出碎片、此刻已然空空如也的位置。
不,并非完全空空。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万魂塔”碎片的独特波动,以及……
一个被玉盒碎片划破的、正缓缓渗出血珠的细小伤口。
林凡低着头,凌乱沾血的黑发垂落,遮挡住了他大部分面容。
只能看到他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仿佛在无声地念诵着什么。
又仿佛,只是濒死前无意识的痉挛。
然而。
就在那鬼气巨网即将完全合拢,将他如同笼中困兽般彻底擒拿、束缚的刹那——
林凡那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
抬了起来!
凌乱黑发之下,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因剧痛与虚弱而微微涣散。
但眼底最深处,那一点几乎熄灭的暗金火星,却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极致疯狂、冰冷、决绝、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
嘲讽。
是的,嘲讽。
仿佛在嘲笑幽冥子的志在必得,在嘲笑这绝境的荒谬,也在嘲笑……他自己这即将终结的、挣扎求存的一生。
“想要碎片?”
林凡的嘴唇,再次翕动。
这一次,发出了声音。
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鬼气巨网收拢的尖啸,传入幽冥子耳中。
“那就……”
“都给你!”
话音未落。
林凡那仅存的、还能活动的右手,猛地抬起。
不是去格挡那收拢的鬼气巨网。
也不是去攻击幽冥子。
而是……
狠狠一掌,拍向了自己胸前。
那刚刚被玉盒碎片划破的、正缓缓渗血的细小伤口。
不,不仅仅是拍。
他的五指,如同最锋利的爪子,瞬间刺入了自己胸口的皮肉之中!
指甲深深嵌入,撕裂伤口,狠狠抠向那贯穿伤深处,那团最为顽固、阴寒、也连接着他心脉与魂魄的……
青黑色坏死组织与郁结的魂力淤血。
“噗嗤!”
皮肉撕裂的闷响。
暗红近黑、粘稠无比、混合着细碎内脏组织与浓郁阴寒魂力的……
“心头精血”,混合着林凡最后强行凝聚起的一丝、微弱却蕴含着寂灭魂火本源的魂力……
被他以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从心口伤处……
“抠”了出来!
“呃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让林凡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濒死的惨嚎。
他整个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摔回地面,口中鲜血狂喷,脸色瞬间由惨白转为死灰。
眉心那点暗金余烬,更是猛地一跳,光芒急剧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然而。
就在这口混合了心头精血与寂灭魂火本源的“血魂”,被他强行逼出体外的瞬间——
林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念出了一段极其拗口、古老、充满了邪恶、血腥、混乱意味的……
咒文。
咒文的音节破碎、模糊,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冰冷与不祥。
仿佛在呼唤某个沉睡了万古的邪恶存在,在开启某个被禁忌尘封的仪式。
这段咒文,并非完整。
而是他从泣血碑林那中心石碑的魂念洪流中,强行记下的、关于“血祭”与“引魂”仪式的……
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几个残缺音节。
他本不知其意,更不知其用。
只是在此刻这绝境之中,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疯狂与直觉,将它们嘶吼了出来。
咒文响起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首先产生反应的,是血池中央,那白骨王座之上,斜插的漆黑断剑。
之前林凡怀中碎片化作暗金流光射向它时,它只是剑身暗金纹路流转加速,散发出的魂力波动更加磅礴。
但此刻。
当林凡那口混合了心头精血与寂灭魂火本源的“血魂”,伴随着那邪恶古老的咒文,飘散在空气中的瞬间——
“铮——!!!”
一声尖锐、凄厉、仿佛能刺穿九霄、又似万魂齐嚎的……
剑鸣!
自那漆黑断剑之上,轰然爆发!
剑身剧烈震颤!
其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光芒骤然变得刺目、狂暴,如同燃烧的熔岩,在漆黑的剑身上疯狂流淌、蔓延。
一股难以想象的、混合了滔天凶煞、统御万魂的威严、以及一种仿佛源自无尽血海最深处的……
疯狂“吸力”。
自剑身核心,猛地爆发开来!
这股吸力,并非针对实物。
而是针对……魂力、血气、阴煞、以及一切蕴含着“灵”与“怨”的能量!
首当其冲的,便是林凡刚刚逼出的那口“心头血魂”。
这口蕴含着林凡最后生机、寂灭魂火本源、以及无尽痛苦与怨念的“血魂”,仿佛遇到了磁石的铁屑,瞬间被那股吸力捕获、拉扯,化作一道暗红中夹杂着点点暗金的细流,朝着白骨王座上的漆黑断剑……
电射而去!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林凡咒文落下的同时,便已没入了剑身之中。
“嗡——!”
漆黑断剑猛地一震。
剑鸣声更加高亢、凄厉。
暗金纹路的光芒,骤然染上了一层粘稠的、令人心悸的……
血芒。
血芒与暗金交织,使得整柄断剑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诡异、邪恶、暴戾。
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被最甜美的血食唤醒,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紧接着。
吸力的范围,骤然扩大!
笼罩了整个血池大殿。
粘稠如汞的血池之水,开始疯狂地翻涌、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无数精纯而暴戾的血煞之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攫取,从池水中剥离、升腾,化作一道道粗大的血色气流,疯狂涌向白骨王座上的漆黑断剑。
洞顶那些不断滴落暗红液体的“血石”,滴落的速度骤然加快,液柱如雨,尚未落地,便被吸力牵引,同样化作血气,汇入那奔流的血色洪流。
甚至连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幽冥子那墨绿色的玄阴鬼气,以及他刚刚释放出的、即将合拢的“玄阴缚魂网”……
都在这股恐怖吸力的笼罩下,开始剧烈地波动、颤抖、扭曲。
鬼气丝线被强行拉长、扯断,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阴属性能量,身不由己地脱离幽冥子的控制,朝着漆黑断剑涌去。
“这是……血祭引魂?!”
幽冥子脸上的狂笑与贪婪,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血池中央那柄爆发出暗金血芒、疯狂吞噬着血池血气、甚至开始掠夺他鬼气的漆黑断剑。
又猛地扭头,看向血池边缘,那个刚刚自残心口、念诵邪恶咒文、此刻已气息奄奄、却对着他露出染血嘲讽笑容的……
林凡。
“你……你竟敢……以自身为祭品,引动这碎片的本能血祭?!”
幽冥子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暴怒而扭曲、尖利。
“你疯了?!这会彻底激活碎片的凶性,吞噬一切靠近的魂力血气,包括你自己!你会被吸干精血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林凡似乎已经听不到他的咆哮。
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在逼出心头血魂、念完咒文的瞬间,他残存的那点意识,便已因剧痛、失血、魂力彻底枯竭,而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唯有嘴角那抹染血的、冰冷的、嘲讽的弧度,依旧清晰。
仿佛在说:
“我死,你也别想好过。”
“想要碎片?那就一起……进来吧!”
幽冥子又惊又怒。
他本想立刻抽身后退,脱离这恐怖吸力的范围。
但那吸力不仅针对能量,对生灵的魂魄与血气,同样有着极强的牵引。
他本就伤势不轻,魂力损耗巨大,此刻被这吸力一滞,身形竟然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让他错过了最佳的后退时机。
“该死!”
幽冥子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浓郁魂力的本命精血。
精血化作一团深红色的血雾,瞬间融入周身的墨绿鬼气之中。
“玄阴,血遁!”
他厉喝一声,周身鬼气与血雾混合,骤然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就要强行冲破吸力束缚,朝着来时的岔道入口方向遁去。
然而。
就在他身形刚刚化光,即将遁走的刹那——
血池中央,那柄吸收了林凡心头血魂、海量血池血气、以及部分幽冥子鬼气的漆黑断剑……
仿佛“吃饱”了。
又或者,是被林凡那口蕴含寂灭魂火本源的“血魂”,彻底“引燃”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剑身之上,暗金与血芒交织的光芒,骤然向内一缩。
坍缩成一个极小、极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点。
然后。
那个点,炸了。
不是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
“坍缩”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毁灭性吸力的……
微型“黑洞”。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十倍、百倍的恐怖吸力,猛地从那“黑洞”中爆发出来!
“不——!!!”
幽冥子发出惊恐至极的嘶吼。
他化身的暗红血遁流光,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然后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硬生生地……
向后拖拽,拉向血池中央,那白骨王座上的漆黑断剑!
任凭他如何疯狂催动鬼气,燃烧精血,都无济于事。
仿佛一只落入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被束缚得越紧。
“小杂种!老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幽冥子充满无尽怨毒的咆哮,在血池大殿中凄厉回荡。
然而,他的声音,连同他化身的暗红流光,一起被那恐怖的“黑洞”吸力……
彻底吞没,消失在那柄爆发出暗金血芒的漆黑断剑之中。
断剑剧烈震颤,剑鸣声达到了顶点,尖锐刺耳,仿佛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能量灌注。
暗金与血芒疯狂闪烁、交织、冲突。
剑身之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
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而此刻。
血池边缘。
林凡那残破的、气息已然近乎彻底湮灭的身体。
在这股恐怖吸力爆发的瞬间,也被轻轻“拂”过。
如同秋风扫过落叶。
他的身体,被吸力微微带动,向前……
倾倒。
朝着血池的方向。
朝着那白骨王座。
朝着那柄爆发出毁灭性能量、仿佛要吞噬一切的……
漆黑断剑。
缓缓。
倒下。
如同扑火的飞蛾。
最终,坠入了那粘稠、翻涌、充满了无尽血煞之气的……
暗红血池。
溅起一小朵不起眼的血花。
随即,被翻涌的血水吞没,消失不见。
唯有一缕极淡的、混合了暗金与血色的微光,在他消失的位置,一闪而逝。
仿佛最后的告别。
又似,某种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测的……
开始。
血池大殿,重归“死寂”。
只有那白骨王座上的漆黑断剑,依旧在剧烈震颤,暗金血芒明灭不定,剑身裂痕缓缓蔓延。
血池翻涌,血气依旧被源源不断地抽取,汇入剑中。
洞顶“血石”滴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那柄剑,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何等惨烈、疯狂、同归于尽般的……
血祭。
与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