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修仙传:神手谷谋仙

第152章 筑基之劫

  黑暗,无边的、厚重的、仿佛能将一切意识与感知彻底吞噬的黑暗。

  韩立感觉自己像是一枚沉入无尽深海、不断下坠的石子,周围是粘稠冰冷的压力,耳畔是某种遥远而模糊的、如同潮汐起伏般的低沉嗡鸣。身体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控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向下坠落的失重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点极其微弱的、冰凉的感觉,从眉心处传来,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颗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驱散了一丝沉沦的黑暗。

  紧接着,冰凉感迅速扩散,如同清泉流过干涸龟裂的河床,带来阵阵刺痛,却也带来了……感知。

  剧痛,从四肢百骸、经脉丹田、乃至魂魄深处,如同苏醒的毒蛇,骤然噬咬而来!那是灵力彻底枯竭、甚至透支本源后的反噬,是心神耗尽、魂魄疲惫到极致的空虚与刺痛,是强行催动禁制、对抗外界窥探带来的内腑震荡。

  “呃……”

  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痛哼,在死寂的石室中响起。

  韩立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模糊,重影,随即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石室顶部粗糙的、被“地炎阵”长期烘烤而微微泛黑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丹药异香、焦糊余味、以及某种独特“丹成”道韵的复杂气息。

  他依旧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浑身如同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丹田气海处,更是传来阵阵针扎刀剐般的、令人牙酸的抽痛,那是灵力本源受损的迹象。

  但他还活着。

  而且……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动,落在了手边不远处。

  两个玉瓶,静静地躺在地面上。瓶身温润,刻画着繁复的封灵符文,在石室微弱的光线下,隐隐有灵光流转。

  筑基丹!

  上品与下品,各一颗。

  他成功了。

  在几乎山穷水尽、外有窥探的绝境下,他孤注一掷,炼成了筑基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狂喜、以及更深层次疲惫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但他很快强行将这股情绪压下。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洞府之外,那些窥探的神识,是否还在?自己昏迷了多久?此地是否已经暴露?

  韩立强忍着剧痛和虚弱,尝试调动体内那几乎不存在的、如同游丝般的灵力,同时将魂鉴术的感知,如同受伤的触角,极其缓慢、谨慎地向洞府之外延伸。

  洞府的禁制依旧完好,被他昏迷前全力催动,此刻正以最低功耗维持着,隔绝内外。符箑激发的封灵、禁元、乱神效果已经消散,但洞府本身的防护尚在。

  外界,一片寂静。只有山风拂过岩壁的呜咽,远处隐约的虫鸣,以及更遥远处,天星坊永不熄灭的、模糊的喧嚣背景音。

  那几道强大而好奇的神识,已经不见了。或许是被他最后全力催动的禁制干扰、迷惑,暂时退去;或许是确认了此地的“异常”后,因各种原因(如宗门规矩、自身事务)没有深究;又或者,只是将此地标记,留待日后观察。

  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

  但韩立清楚,此地不宜久留。一次炼丹异象,或许可以解释为意外或某种秘术,但若紧接着再次出现“筑基”这样更大规模的灵气波动,必然会引来更强烈、更持久的关注,甚至可能有高阶修士亲自降临探查。

  他必须尽快离开,或者……立刻筑基,然后以筑基修士的身份,应对可能到来的询问或调查。筑基修士,无论是在宗门内还是在外界,地位和话语权都与炼气期天壤之别,许多事情处理起来会方便得多。

  而且,他此刻的状态,也亟需突破。灵力本源受损,伤势不轻,若不尽快筑基,以更精纯的液态灵力和更广阔坚韧的经脉、紫府来温养、修复,恐怕会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甚至影响未来道途。

  是走,是留,是立刻筑基,还是先疗伤再图后计?

  韩立沉默地躺在地上,望着岩顶,心中念头飞转。

  走?能走到哪里?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正常离开洞府、避开可能的耳目都难。而且,筑基丹已成,筑基机缘就在眼前,此时离开,变数太大。

  先疗伤?时间不等人。外界窥探虽退,但未必没有留下暗手监视。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立刻筑基!

  就在这洞府之中,服下筑基丹,冲击瓶颈,一举功成!然后,以新晋筑基修士的身份,应对一切。

  风险极大。筑基过程凶险万分,容不得丝毫打扰。此刻他状态极差,成功率无疑会打折扣。而且筑基时的灵气旋涡异象,必然比炼丹异象更加浩大、持久,几乎不可能完全掩盖,必定会引来更强烈的关注。

  但,这也是最快的破局之法。一旦筑基成功,许多问题将迎刃而解。

  赌了!

  韩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本就是心志坚毅、敢于在绝境中搏命之人。从七玄门到岚州,从天南到天星宗,一路行来,哪一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于死地中求生?

  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让自己从仰躺变成盘膝而坐的姿势。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伤口,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干涸的衣衫。

  终于,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勉强维持着五心朝天的打坐姿势。

  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几粒疗伤、补气的丹药,一股脑吞下。药力化开,带来微弱的暖流,稍稍缓解了身体的剧痛和空虚,但也如同杯水车薪。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盛放着上品筑基丹的玉瓶上。

  没有犹豫。他颤抖着伸出手,拔掉瓶塞。

  一股比之前在丹炉中嗅到的、更加精纯、醇厚、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馥郁丹香,瞬间弥漫开来,让韩立精神都为之一振,连身上的痛楚似乎都减轻了一丝。

  瓶中,那颗暗青近黑、丹纹繁复、灵光内蕴的上品筑基丹,静静悬浮。

  韩立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丹香中蕴含的“道韵”也吸入体内。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枚龙眼大小、触手温润、却仿佛重若千钧的丹丸。

  没有丝毫迟疑,他将筑基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立刻融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咽喉滑下,落入腹中。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仅仅过了三息——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浩瀚、却又精纯温和到极致的药力洪流,猛地自韩立丹田之中爆发开来!如同沉寂了万载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决堤的天河,倾泻而下!

  这股药力,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混合了玉髓芝的草木生机、数十种辅药的五行精华、天地灵气的道韵、以及筑基丹本身蕴含的那一丝“破境”规则!它既温和,滋养着韩立干涸受损的经脉与丹田;又狂暴,如同亿万把最细微、最锋利的凿子,开始疯狂地冲击、拓宽、改造着他体内那本已因《青元剑诀》而比同阶坚韧宽阔许多的经脉网络!

  “呃啊——!”

  韩立闷哼一声,身体剧震,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淡青色的血管纹路,如同蛛网般蔓延!那是药力太过磅礴,瞬间充斥、甚至微微撑裂了经脉的表现!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伤势,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中穿梭、攒刺!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鲜血,眼神却冰冷如铁,没有丝毫慌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筑基丹的药力,首要任务就是“筑基”——打下道基。这包括以无上药力,强行将体内气态的灵力,压缩、凝练、转化为更精纯、更强大的液态灵力!同时,在眉心识海下方,开辟出储存、温养液态灵力与魂魄本源的“紫府”(也称筑基莲台)!

  他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魂鉴术的感知内收,全部投入到体内,引导、配合着那股磅礴的药力洪流。

  按照《青元剑诀》第三层中记载的、关于筑基的模糊描述,以及一些前辈心得中提及的常识,他开始尝试控制丹田中那因药力注入而再次变得活跃、却依旧稀薄的气态灵力,跟随着筑基丹药力的引导,向丹田核心处汇聚、压缩。

  这个过程,如同在暴风雨中操控一叶扁舟,艰难无比。筑基丹药力狂暴,他自身的灵力微弱且因伤势而不稳,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药力冲垮经脉,或灵力失控,导致筑基失败,修为尽废。

  韩立全神贯注,凭借着远超常人的坚韧意志和对自身灵力精准的操控(得益于《青元剑诀》的修炼和无数次生死搏杀),勉强维持着对自身灵力的那一点微弱的掌控,跟随着药力的洪流,在经脉中艰难运转,一遍又一遍,速度越来越快。

  每运转一个大周天,体内的气态灵力就被那磅礴的药力“冲刷”、“捶打”、“压缩”一分,变得越发凝实、精纯。同时,经脉也在药力的冲击下,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在药力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宽阔、坚韧。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运转了多少个周天。

  终于,在某一刻——

  韩立丹田核心,那团被反复压缩、凝练到极致的气态灵力,猛地向内一缩!

  随即,一点米粒大小、却凝实无比、散发出淡淡青金色光芒的“液滴”,悄然浮现!

  液态灵力!

  第一滴液态灵力,成了!

  仿佛是点燃了燎原的星火,又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在第一滴液态灵力出现的瞬间,韩立体内那些被反复压缩、已达到临界点的气态灵力,仿佛找到了“核心”与“归宿”,开始疯狂地朝着那滴青金色液滴汇聚、坍缩、转化!

  “哗啦啦……”

  内视之中,韩立仿佛听到了灵力由气化液、如同溪流汇聚的细微声响。丹田之中,一滴、两滴、三滴……越来越多的青金色液态灵力不断生成,彼此吸引、融合,渐渐形成了一小滩不断旋转、扩张的灵力漩涡!

  漩涡中心,正是最初那滴青金色液滴,它如同漩涡之眼,散发出强大的吸力,不仅吸收着体内新转化的液态灵力,更开始主动抽取、炼化着丹田中残留的、以及从四肢百骸、周身窍穴中涌出的、被筑基丹药力激发出的更深层次的灵力潜能!

  灵力液化的过程,痛苦并未减少,反而因为灵力性质的剧烈蜕变、以及丹田和经脉需要适应更强大、更精纯的能量形态,而变得更加尖锐、深入骨髓。但韩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发生着质的飞跃!每一滴液态灵力蕴含的能量,都远超之前全身气态灵力的总和!而且更加凝练、驯服、如臂使指。

  然而,这只是筑基的第一步。

  就在丹田灵力液化接近完成,液态灵力漩涡渐趋稳定之时——

  眉心识海,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胀痛与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在识海下方、眉心深处的某个虚无之点,强行开辟出一个新的、独立的空间!

  开辟紫府!

  这是筑基最关键、也最凶险的一步!紫府是未来金丹、乃至元婴的雏形与根基,是修士魂魄与灵力交融、感悟天地的核心所在。开辟失败,轻则神魂受创,变成白痴,重则识海崩碎,魂飞魄散!

  筑基丹磅礴的药力,此刻分出了一大半,如同最锋利的开天巨斧,混合着韩立自身新生的、精纯的液态灵力,以及他全部的魂魄力量(在“养魂丹”滋养下已然恢复大半),狠狠地、义无反顾地,撞向了眉心深处那片混沌、虚无的屏障!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惊天动地的裂响,在韩立识海中炸开!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整个头颅、整个灵魂都要被这一“斧”劈成两半!眼前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金色的光斑充斥,耳中轰鸣,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但韩立的心神,却在这一刻,因这极致的痛苦,而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高度清醒与空明状态。

  他“看”到,在眉心深处,一片新的、朦胧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星光的混沌空间,被强行劈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之中,有丝丝缕缕的、难以言喻的、高渺深邃的“道韵”与“灵气”渗出。

  药力与灵力,化作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青金色光芒的“根须”与“脉络”,疯狂地涌入那道缝隙,向着混沌空间内部蔓延、扎根、交织,试图稳固这片新生的、脆弱的“紫府”空间,并为其构建最初的“框架”。

  而他的魂魄,或者说,是魂魄核心的那点“真灵”,也在“养魂丹”药力的护持下,随着那些“根须”与“脉络”,缓缓沉入那片新开辟的混沌空间,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与紫府建立最根本的联系。

  这个过程,比灵力液化更加缓慢、精细,也充满了更多不可测的风险。紫府空间的稳固程度、内部“道韵”的浓郁程度、与魂魄联系的紧密程度,直接决定了未来道途的上限。

  韩立屏息凝神,将全部的心神、意志,都投入到这紫府的开辟与稳固之中。引导着药力与灵力,小心翼翼地构筑紫府的“地基”与“梁柱”,同时让魂魄真灵,如同种子,在这片新生的土壤中,缓缓沉眠、适应、扎根。

  然而,就在紫府开辟初步完成,魂魄真灵即将与紫府建立稳定联系、韩立心神最为放松警惕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来自外界干扰,也非体内药力失控。

  而是来自……心底。

  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带着浓郁血腥与腐朽气息的迷雾,毫无征兆地,自韩立灵魂最深处,那被强行压制、封锁的阴暗角落,猛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意识!

  心魔劫,来了!

  筑基三关:灵力液化,开辟紫府,心魔考验。最后一关,也是最诡谲莫测、直指本心的一关。

  “桀桀桀……小娃娃,炼气不易,何苦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浓浓讥诮与恶意的声音,直接在韩立识海中响起。这声音……如此熟悉!是墨居仁!是那个临死前还试图夺舍他、被他亲手了结的“师傅”!

  韩立心神剧震!眼前景象瞬间变幻!

  他不再身处洞府,而是回到了岚州,七玄门那座偏僻、潮湿、散发着淡淡药草和血腥味的小院静室之中。

  昏暗的油灯下,墨居仁那干瘦、灰败、却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阴沉与算计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双浑浊的老眼,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以为杀了老夫,夺了《长春功》,就能踏上仙途?可笑!仙路崎岖,白骨铺就。你看看你,如今像条丧家之犬,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窟里苟延残喘,为了一颗丹药拼死拼活,值得吗?”

  场景再变。

  散修广场,人来人往。他蹲在角落摆摊,一个头戴深灰色斗笠、气息阴冷虚浮的身影,从面前走过,微微侧头,斗笠下那双平静无波、却幽深如古井的眼睛,与他对视。

  是林凡!是“林九幽”!

  “韩师弟,别来无恙。身后有尾巴。”当初茶楼中那冰冷的神念传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是迷雾沼泽,毒蟾狰狞的巨口,周师姐重伤倒地的身影,老邱背叛时狰狞贪婪的嘴脸,以及……水潭对面,阴影中一闪而逝的漆黑鸦影,和那三道救命的、冰冷魂刺。

  “大道独行,桥头再会。”

  “丹成之日,寂灭相贺。”

  林凡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与……隐隐的压迫感。

  “他在帮你?还是利用你?你们走的,终究不是一条路。未来桥上,是并肩,还是……生死相向?”

  心魔的低语,如同毒蛇,钻进韩立的耳朵,撕咬着他的理智。

  场景继续飞速变幻。

  天星宗外门大比,擂台之上,雷震狂暴的雷锤,自己被迫动用“金光砖”符宝时,周围看台上那些震惊、贪婪、忌惮、怀疑的无数目光……

  回到岚州,家乡小村外那条熟悉的小路,父母倚门眺望的、日渐苍老憔悴的面容……自己踏上仙途,离家多年,生死未卜,他们如今可还安好?自己追求的长生,若最终只剩孤身一人,又有何意义?

  未来的道路,迷雾重重。筑基之后,还有金丹、元婴……每一步都更加凶险,更加孤独。自己能走多远?会不会像无数前辈一样,倒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一抔黄土,甚至……魂飞魄散?

  迷茫、恐惧、孤独、对前路的未知、对过往的愧疚、对人际的猜疑、对力量的渴望与不安……种种被韩立强行压抑、深藏的负面情绪与心结,在此刻,被心魔无限放大,化作无数狰狞的幻象与诘问,疯狂冲击着他刚刚稳定下来的魂魄与紫府!

  “放弃吧……筑基太苦,仙路太长……不如归去,安安稳稳,了此残生……”

  “你杀了墨居仁,与林凡纠缠不清,与往生教结怨……仇敌遍地,步步杀机,何苦来哉?”

  “就算筑基成功,又如何?天星宗内派系林立,天才无数,你一个四灵根,能走多远?”

  一声声,一句句,如同魔音贯耳,直透心底。

  韩立的魂魄在紫府中剧烈震荡,刚刚稳固的紫府空间也开始出现道道涟漪,仿佛随时可能崩溃。脸色惨白如纸,七窍流血更加汹涌,身体不住地颤抖,气息迅速衰落下去,竟隐隐有跌落境界、走火入魔的征兆!

  生死一线!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无尽心魔幻象彻底吞噬、紫府即将崩碎的刹那——

  一直静静沉浮在识海深处、那点得自《九幽养魂录》第一层、又经“养魂丹”长期滋养的寂灭魂火,以及其旁边,那三颗“养魂丹”残存的、清凉而坚韧的药力,如同被危机彻底激发,猛地光华大放!

  清凉、宁神、坚韧、带着一丝“寂灭”万物、却又蕴藏“生机”的独特魂力波动,如同黑暗中升起的朝阳,瞬间驱散了充斥识海的心魔迷雾与冰冷低语!

  寂灭魂火微微摇曳,散发出一种冰冷而坚定的“真意”。那是对“寂灭”(死亡、终结、虚无)的体悟,但此刻,这体悟却化作了对抗心魔、稳固魂魄的锚!心魔幻化出的种种恐惧、迷茫、孤独,在寂灭真意面前,仿佛都失去了意义——既然终将寂灭,何惧途中风雨?既然选择前行,何须悔恨彷徨?

  “养魂丹”的药力,则如同最温柔而坚韧的丝线,将韩立那即将溃散的魂魄意识,牢牢地编织、稳固在一起,并提供着源源不绝的滋养与清凉,抚平躁动,安定心神。

  在这双重力量的作用下,韩立那几乎沦陷的意识,猛地一震,从无尽心魔幻象中挣脱出一丝清明!

  “我之道,不求长生久视,但求问心无愧,步步前行!”

  “过往已逝,仇怨在心,前路未卜,那又如何?”

  “墨居仁欲害我,我杀之,天经地义!”

  “林凡助我,我承其情,未来如何,到时再论!”

  “仙路孤独,我便独行!大道艰险,我自一剑破之!”

  “筑基,只是开始!我的路,还很长!”

  一声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响,将残余的心魔幻象与低语,彻底击碎、驱散!

  眼中迷茫、恐惧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澈、冰冷、与坚定!

  道心,在此刻,历经心魔拷问,洗尽铅华,真正圆融稳固!

  几乎在道心稳固的瞬间——

  眉心深处,那片新开辟的、刚刚还涟漪不断的混沌紫府空间,骤然稳定下来!并且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节奏,缓缓旋转、收缩!其内部,那些由药力、灵力构成的“根须”与“脉络”迅速固化、交织,隐隐形成一座莲台的虚影!莲台之上,韩立的魂魄真灵彻底扎根,散发出温润而稳固的光芒,与整个紫府空间浑然一体!

  与此同时,丹田之中,那团青金色的液态灵力漩涡,也猛地加速旋转,体积再次缩小,颜色更加深邃凝练,最终化为一个缓缓自转的、稳定的液态灵力核心,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如同星系的核心。

  灵力液化,成!

  紫府开辟,固!

  心魔考验,过!

  筑基三关,至此,全部通过!

  “轰——!!!”

  就在韩立成功筑基的刹那,他所在的洞府上空,方圆近百丈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而强大的牵引,骤然疯狂汇聚而来!

  灵气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圈圈淡青色的、不断旋转扩大的灵气旋涡!旋涡中心,正是韩立的洞府!浩大而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透过洞府禁制(此刻已无法完全隔绝如此规模的灵气异动),疯狂地涌入洞府,灌入韩立体内,被他那新生的、饥渴的液态灵力核心与紫府莲台,如同长鲸吸水般,贪婪地吞噬、吸收、炼化,用以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修复身体的伤势,补充消耗的元气!

  灵气旋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

  洞府之内,韩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两点深青色的神光,如同黑夜中的寒星,一闪而逝,随即内敛,化为一片更加深邃、沉静的幽潭。整个人的气息,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再是炼气期的“浮”与“散”,而是筑基期的“沉”与“凝”!

  灵力波动浩瀚而内敛,魂力感知敏锐而稳定,肉身虽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但生命本质已然跃迁,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勃勃生机。

  他,韩立,于天星宗外门一隅,历经生死搏杀、丹道之谜、心魔拷问,终在今日,成功筑基,正式踏入了修仙者的第二个大境界!

  从此,寿元倍增,神通初显,在宗门内地位将截然不同,在修仙界中,也有了初步立足的资本。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清脆的爆响,那是伤势在筑基后强大的自愈力与天地灵气灌体下,迅速好转的迹象。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已无大碍。

  他走到石室中央,静静站立。

  洞府之外,因灵气旋涡而产生的异动已然平息,但韩立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四道强弱不一、但都比之前炼丹时更加清晰、更加“正式”的神识,从不同方向,再次扫过他的洞府,带着好奇、探究、审视,甚至一丝淡淡的威压。

  其中一道,气息浩瀚如海,深邃难测,隐隐带着锐利的剑意,给他的感觉,竟与当初赐下洞府、收他为记名弟子的金丹长老玄云子,有几分相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韩立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意外或慌张。

  他先是走到角落的水缸旁,以清水洗净脸上、身上的血污,换上了一套干净的、代表天星宗内门弟子身份的月白色镶银边的法袍(外门大比第五的奖励之一,他一直未穿)。又将长发重新束好,插上一根品质尚可的玉簪。

  然后,他走到石门前,挥手撤去了洞府的禁制。

  “吱呀——”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外,天光正好,山风清冽。

  韩立迈步,走了出去,站在洞府门口的平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静谧的山林,以及远处天星坊那巍峨的轮廓。

  他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之中,月白法袍纤尘不染,气息沉凝如岳。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实力、在底层挣扎求存的外门弟子韩立。

  而是天星宗,新晋筑基修士,韩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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